我替哥还了三百万，爸说公司给他管
走到门口，就看见了那群人。
二十多个人堵在厂门前。有穿蓝色工服的，袖口卷着；有穿黑棉袄的，蹲在地上抽烟；有站着骂**，唾沫星子喷出半米远。
地上扔了一地的烟头。
一个光头中年男人看见有人走过来，把烟头往地上一摔，大步迎上来。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你谁？"
"顾南。顾建国的小儿子。"
光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年轻，瘦，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军绿色羽绒服，背着一个旧书包。大学生。
"老顾家的小子。"光头哼了一声，从鼻子里挤出来的，"**欠我们三个月工资了。你哥把公司账上的钱卷走跑了。你们顾家到底什么意思？"
话音没落，旁边几个人呼啦围上来。
"三个月了！我老婆在家等着米下锅呢！"
"我家孩子学费交不上了，老师天天打电话催！"
"你哥是不是人？拿了钱就跑？"
"叫**出来！"
"**也住院了？行，住院了也得给个说法！"
二十多个人围着顾南，声浪一层一层地拍过来。有人用手指戳着他的胸口，有人在他耳边扯着嗓子喊。
顾南一动不动地站在人群中间。
他脊背挺得很直。
嘴唇抿了一下，然后松开。
"工资一共欠了多少？谁有名单？"
光头愣了一下。
围上来的人也愣了一下。
骂声断了一截，像水龙头拧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光头皱着眉问。
"我问你们，一共欠了多少。"
光头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人。有人推了推他，示意他说话。他从棉袄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对折过好几回，折痕都起了毛边——抖开来，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名字和数字。
"喏。自己看。总共四十二万三千六。"
顾南接过去。一行一行地看。
"行，我知道了。"他抬起头，"给我三天。"
"三天？"光头一拍大腿，"你拿什么给？**躺在医院，你哥跑了，你一个大学生，手上能有几个钱——"
"三天。"顾南看着光头的眼睛。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往外蹦的时候，嘴唇几乎不动。
"工资一分不会少。"
光头盯着他看了五六秒钟。
后面的骂声也渐渐弱了下去。
"小子，"光头咂了下嘴，"你要是敢糊弄我们——"
"不会。"
---
那天下午，顾南把自己关在公司的财务室里，翻了整整一下午的账。
账本、银行流水、合同存根、**——他一页一页地翻，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核。
最终，所有的数字汇到了一张A4纸上：
账上余额：一万两千四百。
应**款：八十七万（多数超过半年未回款）。
应付账款：一百一十六万。
银行贷款：九十万，下月到期。
原材料供应商欠款：六十三万。
工人欠薪：四十二万。
他用计算器按了三遍。
三百零一万。
这个数字趴在纸面上。
顾南放下计算器，两只手撑在桌面上，盯着那张纸。
办公室的窗户没关严，冷风从缝里灌进来，把桌上的纸吹得微微翘起一角。
---
4
那天晚上，顾南去了医院。
父亲顾建国已经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命保住了，但半边身子不能动，嘴角歪着，说话含含糊糊的。
病房里弥漫着廉价消毒液和中药混合的气味。隔壁床的老人在打呼，呼噜声一浪一浪的。
顾南搬了把塑料椅子坐在床边。
顾建国躺在床上，半边脸垮着，眼窝深深地凹下去，皮肤蜡黄，像一张被揉皱了又展开的旧报纸。
他费力地抬起左手，去够顾南的手。
那只手瘦得皮包骨。指甲盖发青，手背上全是针眼和淤青——输液留下的。
他抓住了顾南的手指。
力气很大。大得跟这副虚弱的身体不搭。
"小……小南。"
"爸，我在。"
"你哥……"
"联系不上。"
顾建国的喉结滚了一下。浑浊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上的褶子淌，流进脖子和枕头之间的缝隙里。
"公司……三百万……"
"我知道了，爸。"
"小南。"顾建国攥住他的手，五根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指节发白，青筋一根根鼓起来。
"你是爸……唯一的指望了。"
这句话砸在
二十多个人堵在厂门前。有穿蓝色工服的，袖口卷着；有穿黑棉袄的，蹲在地上抽烟；有站着骂**，唾沫星子喷出半米远。
地上扔了一地的烟头。
一个光头中年男人看见有人走过来，把烟头往地上一摔，大步迎上来。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你谁？"
"顾南。顾建国的小儿子。"
光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年轻，瘦，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军绿色羽绒服，背着一个旧书包。大学生。
"老顾家的小子。"光头哼了一声，从鼻子里挤出来的，"**欠我们三个月工资了。你哥把公司账上的钱卷走跑了。你们顾家到底什么意思？"
话音没落，旁边几个人呼啦围上来。
"三个月了！我老婆在家等着米下锅呢！"
"我家孩子学费交不上了，老师天天打电话催！"
"你哥是不是人？拿了钱就跑？"
"叫**出来！"
"**也住院了？行，住院了也得给个说法！"
二十多个人围着顾南，声浪一层一层地拍过来。有人用手指戳着他的胸口，有人在他耳边扯着嗓子喊。
顾南一动不动地站在人群中间。
他脊背挺得很直。
嘴唇抿了一下，然后松开。
"工资一共欠了多少？谁有名单？"
光头愣了一下。
围上来的人也愣了一下。
骂声断了一截，像水龙头拧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光头皱着眉问。
"我问你们，一共欠了多少。"
光头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人。有人推了推他，示意他说话。他从棉袄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对折过好几回，折痕都起了毛边——抖开来，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名字和数字。
"喏。自己看。总共四十二万三千六。"
顾南接过去。一行一行地看。
"行，我知道了。"他抬起头，"给我三天。"
"三天？"光头一拍大腿，"你拿什么给？**躺在医院，你哥跑了，你一个大学生，手上能有几个钱——"
"三天。"顾南看着光头的眼睛。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往外蹦的时候，嘴唇几乎不动。
"工资一分不会少。"
光头盯着他看了五六秒钟。
后面的骂声也渐渐弱了下去。
"小子，"光头咂了下嘴，"你要是敢糊弄我们——"
"不会。"
---
那天下午，顾南把自己关在公司的财务室里，翻了整整一下午的账。
账本、银行流水、合同存根、**——他一页一页地翻，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核。
最终，所有的数字汇到了一张A4纸上：
账上余额：一万两千四百。
应**款：八十七万（多数超过半年未回款）。
应付账款：一百一十六万。
银行贷款：九十万，下月到期。
原材料供应商欠款：六十三万。
工人欠薪：四十二万。
他用计算器按了三遍。
三百零一万。
这个数字趴在纸面上。
顾南放下计算器，两只手撑在桌面上，盯着那张纸。
办公室的窗户没关严，冷风从缝里灌进来，把桌上的纸吹得微微翘起一角。
---
4
那天晚上，顾南去了医院。
父亲顾建国已经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命保住了，但半边身子不能动，嘴角歪着，说话含含糊糊的。
病房里弥漫着廉价消毒液和中药混合的气味。隔壁床的老人在打呼，呼噜声一浪一浪的。
顾南搬了把塑料椅子坐在床边。
顾建国躺在床上，半边脸垮着，眼窝深深地凹下去，皮肤蜡黄，像一张被揉皱了又展开的旧报纸。
他费力地抬起左手，去够顾南的手。
那只手瘦得皮包骨。指甲盖发青，手背上全是针眼和淤青——输液留下的。
他抓住了顾南的手指。
力气很大。大得跟这副虚弱的身体不搭。
"小……小南。"
"爸，我在。"
"你哥……"
"联系不上。"
顾建国的喉结滚了一下。浑浊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上的褶子淌，流进脖子和枕头之间的缝隙里。
"公司……三百万……"
"我知道了，爸。"
"小南。"顾建国攥住他的手，五根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指节发白，青筋一根根鼓起来。
"你是爸……唯一的指望了。"
这句话砸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