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道以废为尊
废灵根与将倾之厦------------------------------------------。。，一道寒风从木屋的裂缝中灌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张由执事堂发出的驱逐令，边缘已经有些卷曲，上面的墨字却依旧清晰，如同一道道嘲讽的烙印。“外门弟子苏拾槿，入门三载，修为毫无寸进，有负宗门栽培，三日后，遣送下山。”。。，依旧是那片熟悉的、死寂的空旷。，它们像欢快的溪流，流过她的四肢百骸，却又毫不留恋地穿体而过，没有一丝一毫愿意为她停留。，一场空。，被测灵石评定为“下下品”的废灵根。，无数个日夜的打坐吐纳，换来的只是同门愈发鄙夷的目光和“宗门之耻”的称号。“吱呀”一声，破旧的木门被推开一条缝。，是与她同批入门的林妙。“拾槿……”
林妙将一个粗粮做的黑面馒头塞到她手里，眼眶红红的。
“快吃点吧，这是我省下来的。”
馒头又冷又硬，硌得手心生疼。
“宗门外……很危险的。”林妙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一个女孩子，没有修为，可怎么办啊。”
苏拾槿沉默着，将馒头掰开，机械地咀嚼。
她还能怎么办？
就在这时，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砰！”
巨大的力道让本就摇摇欲坠的门板直接飞了出去，砸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两个身穿外门弟子服饰的青年走了进来，为首那人一脸横肉，是这一片外门弟子中的管事之一，赵衡。
“哟，这不是我们青岚宗的大名人苏师妹吗？怎么，还在为滚下山做准备呢？”
赵衡的目光轻蔑地扫过这间家徒四壁的木屋，最后落在苏拾槿身上，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恶意。
林妙吓得脸色发白，瑟缩着躲到苏拾槿身后。
赵衡身后的跟班一脚踢翻了屋里唯一的水盆，浑浊的水溅了苏拾槿一身。
“你这种废物，待在宗门里，简直就是污了这山间的灵气！”
跟班尖声说道，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小袋灰扑扑的东西，扔在苏拾槿脚下。
“喏，赵师兄发善心，赏你的盘缠！”
袋子破开，十几颗黯淡无光、布满裂纹的石头滚了出来。
是耗尽了灵气的废灵石。
修仙界的通用货币是灵石，而这些，是连凡人商贩都不会收的垃圾。
赵衡和他的跟班发出一阵刺耳的哄笑，转身扬长而去。
屈辱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苏拾槿死死地攥着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一滴血珠顺着指缝滴落，正好溅在一颗废灵石的裂缝上。
她没有注意到。
她只是在想，难道真的就这么结束了吗？
就在她陷入绝望的深渊时，一股从未有过的异样感觉，从她与废灵石接触的手掌传来。
那不是精纯的灵气。
那是一股……微弱、混杂、甚至带着一丝污浊的暖流。
这股暖流顺着她掌心的伤口，小心翼翼地钻入了她的经脉。
它没有像往常的灵气那样直接穿体而过。
它……留下了！
苏拾槿猛地睁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掌心那颗沾血的废灵石。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她的灵根，不是不能吸收。
而是……挑食？
它拒绝一切精纯的灵气，却对这废灵石中残存的、混杂不堪的驳杂能量，甘之如饴！
这个荒唐的念头一旦出现，便再也无法遏制。
苏拾槿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
她不顾林妙惊愕的目光，疯了一般扑向地上那堆废灵石，将它们全部拢在怀里。
顾不上石头上的棱角划破皮肤，她将脸埋入其中，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感知，去吸收。
一丝丝，一缕缕。
那些被所有修士视为垃圾的驳杂能量，正通过她身上的每一处伤口，每一个毛孔，缓慢而坚定地汇入她的丹田。
在她死寂了三年的丹田之中，一缕微弱的、灰色的气流，悄然凝聚成形。
“我……能修炼了！”
林妙被苏拾槿的举动吓坏了。
“拾槿，你……你别这样，这些是废石头，没用的！”
她想去拉苏拾槿，却被一股微弱但坚定的力量推开。
苏拾槿此刻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能清晰地“看”到，那些灰色的、驳杂的能量，如同找到了归宿的游子，欢欣雀跃地涌入她的身体。
它们在经脉中流淌，虽然缓慢，却不像精纯灵气那般霸道。
它们温顺地汇入丹田，没有丝毫的排斥。
三年了。
整整三年，她的丹田第一次有了“存货”。
虽然只是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灰色气流，但它真实存在！
苏拾槿贪婪地吸收着，直到怀中所有的废灵石都化为齑粉，再也榨不出一丝能量，她才缓缓停下。
她缓缓睁开眼，眸中爆发出惊人的光亮。
“我明白了。”
她喃喃自语。
她的道，不在天上，不在那纯净无瑕的灵气之中。
她的道，在尘埃里，在废墟中，在所有被遗弃的角落！
“拾槿，你到底怎么了？”林妙担忧地看着她，以为她受了刺激，精神失常了。
苏拾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狂喜，对林妙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
“我没事，妙妙，我很好。”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整个人的气质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之前的她，是认命的，是绝望的，眉宇间总是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而现在，她的脊梁挺得笔直，眼中有了光。
那是希望的光。
“还有两天。”苏拾槿看着门外，轻声说道，“足够了。”
林妙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但她能感觉到，苏拾槿不一样了。
送走依旧忧心忡忡的林妙，苏拾槿关上残破的门，立刻盘膝坐下，开始内视自己的丹田。
那片空旷了三年的空间里，一小团灰色的气流正缓缓旋转着，像一团迷你的星云。
这股能量虽然微弱，但其凝实程度，远超苏拾槿曾经感受过的任何灵气。
她尝试着调动这股灰色气流，按照宗门发放的基础功法《引气诀》的路线，在经脉中运转。
出乎意料的顺畅！
以往修炼《引气诀》，灵气根本不受控制，在经脉里横冲直撞，最后消散于无形。
但这股灰色气流，却像是她手臂的延伸，指哪打哪，温顺得不可思议。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
当灰色气流完成第三个周天的运转回归丹田时，苏拾槿清晰地感觉到，那团灰色星云壮大了一丝。
而且，她身体的疲惫感也一扫而空，甚至感觉力量都增强了不少。
“这……到底是什么能量？”
苏拾槿心中充满了疑惑。
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不是探究能量的本质，而是……找到更多的“食物”。
仅仅十几颗废灵石，远远不够。
她必须在两天之内，达到炼气一层！
只有这样，她才能留在青岚宗，才能继续走下去。
可是，去哪里找更多的废料？
外门弟子的修炼资源本就贫乏，废灵石这种东西，大家都是随手扔掉，根本不会刻意收集。
苏拾槿皱起了眉。
她想到了宗门的几个地方。
炼器堂，那里每天都会产生大量的炼器废渣。
炼丹房，失败的丹药和药渣应该也不少。
还有……灵兽园，那些灵兽的**物，是否也蕴**某种可以被她吸收的能量？
这个想法一出，连苏拾槿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很快，她就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炼器堂和炼丹房，都是宗门重地，她一个即将被驱逐的外门弟子，根本无法靠近。
至于灵兽园……同样守卫森严。
“等等……”
苏拾槿的脑海中灵光一闪。
她想起了一个地方。
宗门的杂役处！
杂役处负责处理整个外门的各种杂物，*****……清理各个修炼室的废灵石！
虽然大部分都会被随意丢弃在山涧里，但杂役处的仓库，说不定会堆放一些来不及处理的。
想到这里，苏拾槿不再犹豫。
她整理了一下破旧的衣服，推开门，迎着夕阳的余晖，朝着杂役处的方向走去。
她的脚步，前所未有的坚定。
青岚宗外门杂役处，坐落在最偏僻的山脚下。
这里常年弥漫着一股混杂的气味，灵气也比其他地方稀薄许多，是外门弟子最不愿来的地方。
苏拾槿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杂役处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佝偻着背，慢悠悠地扫着地上的落叶。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衣，身上没有丝毫灵力波动，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凡人老头。
苏拾槿认得他，大家都叫他秦伯，是杂役处唯一的管事，已经在宗门待了几十年。
据说他年轻时也是外门弟子，只是资质太差，终生无望筑基，最后才留在了杂役处。
“秦伯。”
苏拾槿走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
秦伯抬起浑浊的眼皮，看了她一眼，手中的扫帚并未停下。
“苏家的丫头啊，有什么事吗？”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苏拾槿心中有些惊讶，她没想到秦伯竟然认得她这个毫无存在感的外门弟子。
她定了定神，直接说明了来意。
“秦伯，弟子想……求一些废灵石。”
秦伯扫地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再次抬眼，这一次，目光在苏拾槿身上停留了许久，仿佛要将她看穿。
“废灵石？”他缓缓开口，“那东西于修行无益，甚至有害，你要来何用？”
苏拾槿心中一紧。
她自然不能说实话。
她低着头，露出一副窘迫又倔强的神情。
“弟子……弟子将要下山，想带些东西，日后或许能换点凡间的银钱。”
这个理由很蹩脚，但也是她唯一能想到的解释。
秦伯沉默了。
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在两人脚边打着旋。
就在苏拾槿以为要被拒绝，心中忐忑不安时，秦伯却转过身，慢吞吞地朝着杂物仓库走去。
“跟我来吧。”
苏拾槿心中一喜，连忙跟上。
仓库里堆满了各种杂物，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封的味道。
秦伯走到一个角落，指着一个半人高的大筐。
“都在这里了，自己拿吧。”
苏拾槿看着那满满一筐的废灵石，眼睛都亮了。
这数量，比赵衡扔给她的多了百倍不止！
“多谢秦伯！”她真心实意地道谢。
“不必谢我。”秦伯背对着她，语气平淡，“这些本就是无用之物，你若想要，都拿去便是。”
苏拾槿不再客气，她脱下自己的外衣，在地上铺开，开始将筐里的废灵石往上搬。
就在她搬动灵石的时候，秦伯似乎不经意地开口了。
“丫头，凡事过犹不及，驳杂之物，吸纳多了，小心污了根基。”
苏拾槿的动作一滞。
她抬起头，看向秦伯的背影，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秦伯……是在点她吗？
他难道看出了什么？
但秦伯的背影依旧佝偻，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苏拾槿压下心中的震惊，低声应道：“弟子明白，多谢秦伯提点。”
她加快了速度，将能带走的废灵石都包了起来，打了一个结实的包袱。
包袱很沉，但苏拾槿却感觉不到丝毫重量，心中满是即将“饱餐一顿”的喜悦。
她背起包袱，再次向秦伯道谢后，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秦伯叫住了她。
他从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黑乎乎的、看不出材质的小牌子，递了过来。
“这个你拿着。”
“这是？”苏拾槿不解。
“后山丹房每日都会倾倒丹渣，那里平日里没人去，只有手持这块‘清扫令’的杂役才能进入。”
秦伯将牌子塞到她手里。
“丹渣比废灵石更污浊，但也更……‘烈’一些，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苏拾槿，拿起扫帚，继续扫起了地，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发生过。
苏拾槿握着那块温热的“清扫令”，怔怔地看着秦伯的背影。
她可以肯定，这位看似平凡的老者，绝对不简单！
他不仅看穿了她需要驳杂之物，甚至还主动为她指了一条路。
为什么？
苏拾槿想不明白。
但她知道，这是一个天大的机缘。
她没有再多问，只是将这份恩情默默记在心里，对着秦伯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自己的木屋，苏拾槿迫不及待地将那一大包废灵石倒在地上。
她盘膝而坐，双手按在石堆上，闭上眼，开始疯狂运转功法。
汹涌的驳杂能量，如同百川归海，顺着苏拾槿的掌心疯狂涌入。
这一次的“食物”远比之前丰盛，她体内的灰色气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起来。
经脉被撑得微微发胀，但苏拾槿毫不在意。
她沉浸在这种力量增长的**中，无法自拔。
丹田内的那团灰色星云，从最初的*弱细丝，逐渐变得浓郁、凝实。
它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仿佛在酝酿着一场惊人的蜕变。
一夜无话。
当第二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木屋的缝隙照进来时，苏拾槿身下的那堆废灵石，已经全部化为了细腻的白色粉末。
她缓缓睁开双眼。
一道灰色的**，在她的瞳孔深处一闪而逝。
成了！
她猛地站起身，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充盈力量。
丹田内，那团灰色星云已经不再是气态，而是凝聚成了液态，一滴灰色的、仿佛蕴**无穷力量的液滴，悬浮在丹田中央。
炼气一层！
困扰了她整整三年的瓶颈，在一夜之间，被她用最不可思议的方式，悍然冲破！
苏拾槿摊开手掌，心念一动。
一缕灰色的气流在她掌心浮现，不断变幻着形状，时而如蛇，时而如雾。
这股能量，比之寻常炼气一层修士的灵力，要凝实得多，也……诡异得多。
苏拾槿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腐蚀与吞噬的气息。
“这便是我的道……”她轻声低语，眼中闪烁着兴奋与野心。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苏师妹！苏师妹！执事堂的人来了！”
是林妙的声音，充满了焦急。
苏拾槿心中一动，今天，正是她被驱逐的最后期限。
她收敛起息，将掌心的灰色气流散去，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林妙急得满头大汗。
在她身后，站着两名身穿执事服的弟子，一脸的冷漠与不耐。
其中一人，正是前日来送驱逐令的那个。
“苏拾槿，时辰已到，自己收拾东西滚下山，还是让我们‘请’你走？”
那名执事弟子语带讥讽，显然是来看笑话的。
林妙挡在苏拾槿面前，哀求道：“两位师兄，再宽限几日吧，拾槿她……”
“宽限？”执事弟子冷笑一声，“青岚宗不养废物，这是规矩！”
苏拾槿轻轻拍了拍林妙的肩膀，示意她让开。
她平静地看着那名执事弟子，缓缓开口。
“我若不是废物呢？”
执事弟子像是听到了*****。
“你？你不是废物谁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苏拾槿的身上，一股虽然微弱、但却真实存在的灵力波动，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炼气一层！
那名执事弟子脸上的嘲讽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你……你突破了？！”
另一个执事弟子也瞪大了眼睛，仿佛见了鬼。
三年的废人，在被驱逐的最后一天，竟然突破到了炼气一层？
这怎么可能！
林妙更是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惊喜与不敢置信。
“拾槿，你……你真的……”
苏拾槿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代表外门弟子身份的木牌，递了过去。
“按照宗门规矩，凡外门弟子，二十岁前能入炼气一层，便可继续留在宗门。”
“现在，我应该有资格留下了吧？”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那名执事弟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拿起苏拾槿的身份木牌，注入一丝灵力探查。
木牌上，代表修为的刻度，清晰地显示着“壹”。
事实胜于雄辩。
“哼！”
他冷哼一声，将木牌扔还给苏拾槿，虽然心中万般不愿，却也不敢公然违背宗门规矩。
“既然你已入炼气，驱逐令便就此作废。”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苏拾槿一眼，那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与忌惮，随即带着另一人，灰溜溜地走了。
一场危机，就此化解。
林妙激动地抱住苏拾槿，又哭又笑。
“太好了！拾槿，你真是太厉害了！”
苏拾槿回抱着她，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这就是修仙界。
有实力，才有话语权。
哪怕只是最底层的炼气一层，也足以让她摆脱被任意欺凌的命运。
而这一切，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她的目光，落在了怀中那块黑乎乎的“清扫令”上。
废灵石让她突破。
那么，比废灵石更“烈”的丹渣，又会给她带来怎样的惊喜呢？
林妙将一个粗粮做的黑面馒头塞到她手里，眼眶红红的。
“快吃点吧，这是我省下来的。”
馒头又冷又硬，硌得手心生疼。
“宗门外……很危险的。”林妙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一个女孩子，没有修为，可怎么办啊。”
苏拾槿沉默着，将馒头掰开，机械地咀嚼。
她还能怎么办？
就在这时，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砰！”
巨大的力道让本就摇摇欲坠的门板直接飞了出去，砸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两个身穿外门弟子服饰的青年走了进来，为首那人一脸横肉，是这一片外门弟子中的管事之一，赵衡。
“哟，这不是我们青岚宗的大名人苏师妹吗？怎么，还在为滚下山做准备呢？”
赵衡的目光轻蔑地扫过这间家徒四壁的木屋，最后落在苏拾槿身上，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恶意。
林妙吓得脸色发白，瑟缩着躲到苏拾槿身后。
赵衡身后的跟班一脚踢翻了屋里唯一的水盆，浑浊的水溅了苏拾槿一身。
“你这种废物，待在宗门里，简直就是污了这山间的灵气！”
跟班尖声说道，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小袋灰扑扑的东西，扔在苏拾槿脚下。
“喏，赵师兄发善心，赏你的盘缠！”
袋子破开，十几颗黯淡无光、布满裂纹的石头滚了出来。
是耗尽了灵气的废灵石。
修仙界的通用货币是灵石，而这些，是连凡人商贩都不会收的垃圾。
赵衡和他的跟班发出一阵刺耳的哄笑，转身扬长而去。
屈辱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苏拾槿死死地攥着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一滴血珠顺着指缝滴落，正好溅在一颗废灵石的裂缝上。
她没有注意到。
她只是在想，难道真的就这么结束了吗？
就在她陷入绝望的深渊时，一股从未有过的异样感觉，从她与废灵石接触的手掌传来。
那不是精纯的灵气。
那是一股……微弱、混杂、甚至带着一丝污浊的暖流。
这股暖流顺着她掌心的伤口，小心翼翼地钻入了她的经脉。
它没有像往常的灵气那样直接穿体而过。
它……留下了！
苏拾槿猛地睁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掌心那颗沾血的废灵石。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她的灵根，不是不能吸收。
而是……挑食？
它拒绝一切精纯的灵气，却对这废灵石中残存的、混杂不堪的驳杂能量，甘之如饴！
这个荒唐的念头一旦出现，便再也无法遏制。
苏拾槿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
她不顾林妙惊愕的目光，疯了一般扑向地上那堆废灵石，将它们全部拢在怀里。
顾不上石头上的棱角划破皮肤，她将脸埋入其中，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感知，去吸收。
一丝丝，一缕缕。
那些被所有修士视为垃圾的驳杂能量，正通过她身上的每一处伤口，每一个毛孔，缓慢而坚定地汇入她的丹田。
在她死寂了三年的丹田之中，一缕微弱的、灰色的气流，悄然凝聚成形。
“我……能修炼了！”
林妙被苏拾槿的举动吓坏了。
“拾槿，你……你别这样，这些是废石头，没用的！”
她想去拉苏拾槿，却被一股微弱但坚定的力量推开。
苏拾槿此刻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能清晰地“看”到，那些灰色的、驳杂的能量，如同找到了归宿的游子，欢欣雀跃地涌入她的身体。
它们在经脉中流淌，虽然缓慢，却不像精纯灵气那般霸道。
它们温顺地汇入丹田，没有丝毫的排斥。
三年了。
整整三年，她的丹田第一次有了“存货”。
虽然只是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灰色气流，但它真实存在！
苏拾槿贪婪地吸收着，直到怀中所有的废灵石都化为齑粉，再也榨不出一丝能量，她才缓缓停下。
她缓缓睁开眼，眸中爆发出惊人的光亮。
“我明白了。”
她喃喃自语。
她的道，不在天上，不在那纯净无瑕的灵气之中。
她的道，在尘埃里，在废墟中，在所有被遗弃的角落！
“拾槿，你到底怎么了？”林妙担忧地看着她，以为她受了刺激，精神失常了。
苏拾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狂喜，对林妙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
“我没事，妙妙，我很好。”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整个人的气质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之前的她，是认命的，是绝望的，眉宇间总是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而现在，她的脊梁挺得笔直，眼中有了光。
那是希望的光。
“还有两天。”苏拾槿看着门外，轻声说道，“足够了。”
林妙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但她能感觉到，苏拾槿不一样了。
送走依旧忧心忡忡的林妙，苏拾槿关上残破的门，立刻盘膝坐下，开始内视自己的丹田。
那片空旷了三年的空间里，一小团灰色的气流正缓缓旋转着，像一团迷你的星云。
这股能量虽然微弱，但其凝实程度，远超苏拾槿曾经感受过的任何灵气。
她尝试着调动这股灰色气流，按照宗门发放的基础功法《引气诀》的路线，在经脉中运转。
出乎意料的顺畅！
以往修炼《引气诀》，灵气根本不受控制，在经脉里横冲直撞，最后消散于无形。
但这股灰色气流，却像是她手臂的延伸，指哪打哪，温顺得不可思议。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
当灰色气流完成第三个周天的运转回归丹田时，苏拾槿清晰地感觉到，那团灰色星云壮大了一丝。
而且，她身体的疲惫感也一扫而空，甚至感觉力量都增强了不少。
“这……到底是什么能量？”
苏拾槿心中充满了疑惑。
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不是探究能量的本质，而是……找到更多的“食物”。
仅仅十几颗废灵石，远远不够。
她必须在两天之内，达到炼气一层！
只有这样，她才能留在青岚宗，才能继续走下去。
可是，去哪里找更多的废料？
外门弟子的修炼资源本就贫乏，废灵石这种东西，大家都是随手扔掉，根本不会刻意收集。
苏拾槿皱起了眉。
她想到了宗门的几个地方。
炼器堂，那里每天都会产生大量的炼器废渣。
炼丹房，失败的丹药和药渣应该也不少。
还有……灵兽园，那些灵兽的**物，是否也蕴**某种可以被她吸收的能量？
这个想法一出，连苏拾槿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很快，她就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炼器堂和炼丹房，都是宗门重地，她一个即将被驱逐的外门弟子，根本无法靠近。
至于灵兽园……同样守卫森严。
“等等……”
苏拾槿的脑海中灵光一闪。
她想起了一个地方。
宗门的杂役处！
杂役处负责处理整个外门的各种杂物，*****……清理各个修炼室的废灵石！
虽然大部分都会被随意丢弃在山涧里，但杂役处的仓库，说不定会堆放一些来不及处理的。
想到这里，苏拾槿不再犹豫。
她整理了一下破旧的衣服，推开门，迎着夕阳的余晖，朝着杂役处的方向走去。
她的脚步，前所未有的坚定。
青岚宗外门杂役处，坐落在最偏僻的山脚下。
这里常年弥漫着一股混杂的气味，灵气也比其他地方稀薄许多，是外门弟子最不愿来的地方。
苏拾槿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杂役处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佝偻着背，慢悠悠地扫着地上的落叶。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衣，身上没有丝毫灵力波动，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凡人老头。
苏拾槿认得他，大家都叫他秦伯，是杂役处唯一的管事，已经在宗门待了几十年。
据说他年轻时也是外门弟子，只是资质太差，终生无望筑基，最后才留在了杂役处。
“秦伯。”
苏拾槿走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
秦伯抬起浑浊的眼皮，看了她一眼，手中的扫帚并未停下。
“苏家的丫头啊，有什么事吗？”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苏拾槿心中有些惊讶，她没想到秦伯竟然认得她这个毫无存在感的外门弟子。
她定了定神，直接说明了来意。
“秦伯，弟子想……求一些废灵石。”
秦伯扫地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再次抬眼，这一次，目光在苏拾槿身上停留了许久，仿佛要将她看穿。
“废灵石？”他缓缓开口，“那东西于修行无益，甚至有害，你要来何用？”
苏拾槿心中一紧。
她自然不能说实话。
她低着头，露出一副窘迫又倔强的神情。
“弟子……弟子将要下山，想带些东西，日后或许能换点凡间的银钱。”
这个理由很蹩脚，但也是她唯一能想到的解释。
秦伯沉默了。
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在两人脚边打着旋。
就在苏拾槿以为要被拒绝，心中忐忑不安时，秦伯却转过身，慢吞吞地朝着杂物仓库走去。
“跟我来吧。”
苏拾槿心中一喜，连忙跟上。
仓库里堆满了各种杂物，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封的味道。
秦伯走到一个角落，指着一个半人高的大筐。
“都在这里了，自己拿吧。”
苏拾槿看着那满满一筐的废灵石，眼睛都亮了。
这数量，比赵衡扔给她的多了百倍不止！
“多谢秦伯！”她真心实意地道谢。
“不必谢我。”秦伯背对着她，语气平淡，“这些本就是无用之物，你若想要，都拿去便是。”
苏拾槿不再客气，她脱下自己的外衣，在地上铺开，开始将筐里的废灵石往上搬。
就在她搬动灵石的时候，秦伯似乎不经意地开口了。
“丫头，凡事过犹不及，驳杂之物，吸纳多了，小心污了根基。”
苏拾槿的动作一滞。
她抬起头，看向秦伯的背影，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秦伯……是在点她吗？
他难道看出了什么？
但秦伯的背影依旧佝偻，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苏拾槿压下心中的震惊，低声应道：“弟子明白，多谢秦伯提点。”
她加快了速度，将能带走的废灵石都包了起来，打了一个结实的包袱。
包袱很沉，但苏拾槿却感觉不到丝毫重量，心中满是即将“饱餐一顿”的喜悦。
她背起包袱，再次向秦伯道谢后，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秦伯叫住了她。
他从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黑乎乎的、看不出材质的小牌子，递了过来。
“这个你拿着。”
“这是？”苏拾槿不解。
“后山丹房每日都会倾倒丹渣，那里平日里没人去，只有手持这块‘清扫令’的杂役才能进入。”
秦伯将牌子塞到她手里。
“丹渣比废灵石更污浊，但也更……‘烈’一些，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苏拾槿，拿起扫帚，继续扫起了地，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发生过。
苏拾槿握着那块温热的“清扫令”，怔怔地看着秦伯的背影。
她可以肯定，这位看似平凡的老者，绝对不简单！
他不仅看穿了她需要驳杂之物，甚至还主动为她指了一条路。
为什么？
苏拾槿想不明白。
但她知道，这是一个天大的机缘。
她没有再多问，只是将这份恩情默默记在心里，对着秦伯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自己的木屋，苏拾槿迫不及待地将那一大包废灵石倒在地上。
她盘膝而坐，双手按在石堆上，闭上眼，开始疯狂运转功法。
汹涌的驳杂能量，如同百川归海，顺着苏拾槿的掌心疯狂涌入。
这一次的“食物”远比之前丰盛，她体内的灰色气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起来。
经脉被撑得微微发胀，但苏拾槿毫不在意。
她沉浸在这种力量增长的**中，无法自拔。
丹田内的那团灰色星云，从最初的*弱细丝，逐渐变得浓郁、凝实。
它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仿佛在酝酿着一场惊人的蜕变。
一夜无话。
当第二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木屋的缝隙照进来时，苏拾槿身下的那堆废灵石，已经全部化为了细腻的白色粉末。
她缓缓睁开双眼。
一道灰色的**，在她的瞳孔深处一闪而逝。
成了！
她猛地站起身，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充盈力量。
丹田内，那团灰色星云已经不再是气态，而是凝聚成了液态，一滴灰色的、仿佛蕴**无穷力量的液滴，悬浮在丹田中央。
炼气一层！
困扰了她整整三年的瓶颈，在一夜之间，被她用最不可思议的方式，悍然冲破！
苏拾槿摊开手掌，心念一动。
一缕灰色的气流在她掌心浮现，不断变幻着形状，时而如蛇，时而如雾。
这股能量，比之寻常炼气一层修士的灵力，要凝实得多，也……诡异得多。
苏拾槿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腐蚀与吞噬的气息。
“这便是我的道……”她轻声低语，眼中闪烁着兴奋与野心。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苏师妹！苏师妹！执事堂的人来了！”
是林妙的声音，充满了焦急。
苏拾槿心中一动，今天，正是她被驱逐的最后期限。
她收敛起息，将掌心的灰色气流散去，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林妙急得满头大汗。
在她身后，站着两名身穿执事服的弟子，一脸的冷漠与不耐。
其中一人，正是前日来送驱逐令的那个。
“苏拾槿，时辰已到，自己收拾东西滚下山，还是让我们‘请’你走？”
那名执事弟子语带讥讽，显然是来看笑话的。
林妙挡在苏拾槿面前，哀求道：“两位师兄，再宽限几日吧，拾槿她……”
“宽限？”执事弟子冷笑一声，“青岚宗不养废物，这是规矩！”
苏拾槿轻轻拍了拍林妙的肩膀，示意她让开。
她平静地看着那名执事弟子，缓缓开口。
“我若不是废物呢？”
执事弟子像是听到了*****。
“你？你不是废物谁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苏拾槿的身上，一股虽然微弱、但却真实存在的灵力波动，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炼气一层！
那名执事弟子脸上的嘲讽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你……你突破了？！”
另一个执事弟子也瞪大了眼睛，仿佛见了鬼。
三年的废人，在被驱逐的最后一天，竟然突破到了炼气一层？
这怎么可能！
林妙更是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惊喜与不敢置信。
“拾槿，你……你真的……”
苏拾槿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代表外门弟子身份的木牌，递了过去。
“按照宗门规矩，凡外门弟子，二十岁前能入炼气一层，便可继续留在宗门。”
“现在，我应该有资格留下了吧？”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那名执事弟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拿起苏拾槿的身份木牌，注入一丝灵力探查。
木牌上，代表修为的刻度，清晰地显示着“壹”。
事实胜于雄辩。
“哼！”
他冷哼一声，将木牌扔还给苏拾槿，虽然心中万般不愿，却也不敢公然违背宗门规矩。
“既然你已入炼气，驱逐令便就此作废。”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苏拾槿一眼，那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与忌惮，随即带着另一人，灰溜溜地走了。
一场危机，就此化解。
林妙激动地抱住苏拾槿，又哭又笑。
“太好了！拾槿，你真是太厉害了！”
苏拾槿回抱着她，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这就是修仙界。
有实力，才有话语权。
哪怕只是最底层的炼气一层，也足以让她摆脱被任意欺凌的命运。
而这一切，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她的目光，落在了怀中那块黑乎乎的“清扫令”上。
废灵石让她突破。
那么，比废灵石更“烈”的丹渣，又会给她带来怎样的惊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