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易色,误尽平生
萧景珩愣住。
他看着草席上的少年,那张脸确实与谢明烛有几分相似。
“晚晚不知这是你家的人,”萧景珩心疼地哄着受惊的苏晚晚,转头对谢明烛道,语气竟带着几分埋怨,“她以为只是个普通宫人。至于他,朕会补偿,赐他做个内侍总管,留在宫中伺候,也算全了你们姐弟......”
“补偿?”谢明烛抱着谢明远逐渐冰冷的身体,忽然笑出声,笑得浑身颤抖,“萧景珩,你阉了我弟弟,你要怎么补偿,用你的命吗?”
“大胆,”萧景珩看向谢明烛时眼神冷得像淬了冰,他厉声喝道,“剥去她的皇后冠服,当众鞭刑一百,让她爬回冷宫去!”
侍卫涌上来,粗暴地扯下她的凤冠,拽断她的发簪,剥去那身绣着金凤的华服,只留一件单薄的中衣。
冬日寒风灌进来,她浑身发抖,却死死盯着萧景珩。
鞭子带着倒刺,狠狠抽在她背上。
第一鞭,皮开肉绽,血溅在雪地上,像绽开的红梅。
谢明烛咬住唇,没吭声。
第十鞭,中衣破碎,露出里面纵横交错的旧伤疤,那是当年替萧景珩挡刀、为他受过的伤。
她眼前发黑,冷汗浸透全身,却笑着,笑得萧景珩心头莫名发慌。
第二十鞭,谢明烛再也站不住,跪倒在地,血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雪地里,砸出一个个小坑。
她眼前开始出现重影,看见十六岁的萧景珩在雪地里对她伸手,说“明烛,我冷。”
第五十鞭,她趴在地上,后背血肉模糊,早已看不出原本的肌肤,身下的雪被血融成红色的水。
第一百鞭打完,谢明烛几乎成了一个血人,手指深深抠进泥里,指甲尽数折断,却还有一口气,还死死盯着萧景珩。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她爱了十年的男人,眼底最后一点光熄灭了。
“拖去冷宫!”萧景珩抱着苏晚晚,看也没看她一眼,“无诏不得出,让她在里头好好反省!”
冷宫废园,正是当年她救萧景珩的地方。
谢明烛趴在冰冷的地上,后背的鞭伤**辣地烧着,她艰难地爬向角落里昏迷的谢明远,用身体护住他,挡住从破窗灌进来的风雪。
眼前浮起那行淡金色的字:“萧景珩负心值加三,龙气减百分之三十,累计减少百分之百。”
龙气尽了。
萧景珩的皇位做到头了。
她从怀中摸出一枚小小的骨哨,然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骨哨抵在唇边。
哨声尖锐,短促,像一声孤鸟的哀鸣,划破了冷宫死寂的夜空。
片刻后,破窗无声而开,一道黑影落在她身侧。
那人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阿烛,我来迟了。”
谢明烛松开骨哨,指尖垂落,再没了力气。
萧景珩坐在御书房里,对着那道废后诏书,朱笔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他忽然烦躁得很。
折子上写的是“皇后疯癫失德,不堪为后”,可他眼前晃的却是她最后那个眼神。
就像十年前冷宫那个雪夜,她捧着半个馒头递给他,说“殿下,我不饿”时的眼神。
那时他靠着那双眼里的光,熬过了最冷的冬夜。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尖叫。
“走水了,冷宫走水了!”
萧景珩瞳孔骤缩。
他冲出御书房,甚至忘了披狐裘,赤着脚就往外跑。
抬头便见宫门外火光冲天,铁蹄声震得地面发颤,宁王的玄甲军已如潮水般涌入。
宁王勒马于阶前,目光越过他望向冷宫:“萧景珩,你负了她,本王今日就来接她回家,至于这江山,就当是你给她的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