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女扶摇

来源:fanqie 作者:繁花次第开 时间:2026-05-03 18:04 阅读:31
沈云锦傅鸣渊(弃女扶摇)最新章节列表_(沈云锦傅鸣渊)弃女扶摇最新小说
一碗热水的重量------------------------------------------,入目是一片昏黄的灯光和斑驳的土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那是她自己的血。后脑勺传来一阵钝痛,像是被人用木棍狠狠敲过。她下意识抬手去摸,指尖触到一块粗糙的布条,胡乱缠在头上,已经洇透了。。,让她瞬间清醒过来。,牵动全身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但这点疼算什么呢?比起前世那一剑穿胸的冰冷,比起满门上下三百余口被押上刑场的绝望,这点疼连给她挠**都不配。。。——天启十七年,腊月二十三,小年夜。她跪在刑场上,看着父亲沈克的头颅滚落,看着母亲撞柱而亡,看着年仅八岁的幼弟被人像拎小鸡一样提起来,一刀抹了脖子。而她自己的胸口,被那个她倾尽所有去爱的男人亲手捅穿。。,那人的面孔便浮现在眼前——温润如玉,谦谦君子,笑起来眼角微弯,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句“端方持重”。可就是这样一个端方君子,亲手把她沈家满门送上了断头台。,堂堂丞相府嫡长女,死得比蝼蚁还不如。。,不是活着。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是一双布满薄茧的手,指节粗大,皮肤粗糙,绝不是她养尊处优十六年的手。这双手属于一个常年劳作的人,一个烧火洗衣、端茶倒水的下人。“云锦!云锦!你个死丫头,还躺着装死呢?”,伴随着匆忙的脚步声。门帘被人一把掀开,一个穿着青色比甲的圆脸丫鬟探进头来,看见她坐起身,先是一愣,随即满脸不耐烦:“醒了还不快起来!前院来贵客了,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你倒好,躲在这儿偷懒!”
云锦。
沈云锦?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进她的脑海。她想起来了——沈云锦,相府后院烧火丫鬟,三日前因为顶撞管事嬷嬷,被人打破了头扔在柴房里等死。
这具身体的原主,已经死了。
而她,沈昭宁,丞相府嫡长女,竟然借尸还魂,重生到了这个烧火丫鬟的身上。
“还愣着干什么?”那丫鬟见她不动,伸手就要来拽她,“傅将军来了!满院子的人都去伺候了,你再不去,小心嬷嬷扒了你的皮!”
傅将军。
这三个字像一把钝刀,狠狠剜进她的心口。
傅鸣渊。
她猛地抬头,浑浊的眼里骤然迸出一道寒光,把那丫鬟吓了一跳,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竟不敢再往前一寸。
“你说谁来了?”沈云锦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傅、傅将军啊,”那丫鬟结结巴巴道,“镇北大将军傅鸣渊,刚从边关凯旋,圣上特准他回京述职。如今他可是圣上跟前的大红人,连咱们相爷都要巴结几分呢。他来府上做客,咱们还不麻利儿地伺候着?”
沈云锦缓缓站起身,身上的伤口还在疼,但她的腰背挺得笔直,像是有一根无形的脊骨撑起了这具卑贱的躯体。
她走到墙角那盆污水前,低头看着水面上倒映出的脸——面色蜡黄,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凹陷下去,丝毫看不出半分她前世倾国倾城的影子。
但这双眼睛,还是她的眼睛。
眼底的恨意,浓得化不开。
她伸手掬了一把冷水拍在脸上,然后回头对那丫鬟道:“走吧。”
那丫鬟被她前后的变化弄得莫名其妙,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她看着沈云锦从墙角拿起一件打了补丁的灰布短褐披上,又将散乱的头发随意绾了个髻,整个人看起来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可就是那双眼睛,叫她心里发毛。
前院的动静隔着几重院落都能听见。沈云锦端着刚刚烧好的热水,穿过抄手游廊,绕过假山池沼,一步步朝正厅走去。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这条路她太熟悉了。
这是她前世的家。
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是她闭着眼睛都能走遍的地方。可如今她站在这条路上,身份却从主人变成了最卑贱的奴仆。
正厅的槅扇大敞着,里面传来觥筹交错的笑谈声。她微微抬眼,透过槅扇的缝隙,看到了那个人的侧脸。
傅鸣渊。
他穿着一袭月白色的锦袍,腰束玉带,头戴银冠,剑眉星目,面如冠玉。他正举杯与沈克谈笑风生,眉宇间尽是春风得意的从容。
就是这张脸。
就是这个人。
前世,她用尽全部力气去爱他。为了他,她违逆父亲,得罪权贵,甚至不惜把沈家祖传的兵符盗出来借给他。她以为他是真心爱她,以为他会娶她,会护她一世周全。
可他拿到兵符的第二天,沈家就被抄了。
直到她跪在刑场上,看着他站在监斩台上,面无表情地下令“斩”的时候,她才终于明白——从头到尾,她不过是他的棋子。沈家三百余口人命,不过是他往上爬的台阶。
而她沈昭宁,不过是他用过就丢的一把刀。
“热水来了——让开让开!”
身后的粗使丫鬟推了她一把,沈云锦一个踉跄,手中铜盆晃了晃,热水洒出几滴,溅在她手背上,烫出一片红痕。
她稳住身形,垂下眼睫,将脸上的恨意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
此刻还不是时候。
她现在只是一个烧火丫鬟,卑贱如泥。而他,是权倾朝野的镇北大将军,是她要仰望的存在。
但她不急。
前世,她从云端跌入泥沼,花了十六年才看清人的真面目。这一世,她要从泥沼里爬出来,一步一步,将那些人一个一个地拽下去。
“大人,热水来了。”
她端着铜盆走进正厅,屈膝行礼,声音温顺得没有一丝破绽。
傅鸣渊正与沈克说话,闻声随意地扫了她一眼——那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瞬,便漫不经心地移开了。
他不认识她。
当然不认识。沈云锦只是相府后院最不起眼的烧火丫头,他堂堂镇北大将军,怎么会记得这种下人的脸?
可他不记得,她记得。
她记得他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每一个虚伪的笑。她记得他牵着她的手说“昭宁,等我来提亲”时眼角眉梢的温柔。她也记得他在刑场上看她最后一眼时,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这茶不错,”傅鸣渊端起茶盏,浅啜一口,赞道,“相爷府上的东西,果然样样都是好的。”
沈克捋须笑道:“将军谬赞了。老夫不过是从江南寻了些明前龙井,算不得什么好东西。将军若喜欢,回头我让人包上二斤送到府上。”
“那就多谢相爷了。”
两人相谈甚欢,其乐融融,像极了多年好友。
沈云锦垂手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面上看不出半点异样。只有她自己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掐出一道道血痕。
她等这一天,等了两辈子。
不,不是两辈子。
前世十六年,加上死后在地府里游荡的那些日子,她等得够久了。
“你,”沈克忽然朝她抬了抬下巴,“去把后厨新做的桂花糕端来。”
“是。”沈云锦低头应是,转身退出正厅。
一出门,她的腰背重新挺直,眼底的温顺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凛冽的寒意。
桂花糕。
前世,她最爱吃桂花糕。傅鸣渊每次来相府,都会特意让人备上一盘,亲手送到她手里。那时候她以为这是他爱她的证明,后来才知道,那不过是他麻痹沈家的一种手段。
“云锦姐姐,你没事吧?”
一个梳着双环髻的小丫鬟跑来,正是平日里与她同住一屋的小桃。小桃见她脸色不对,关切地问道:“你的伤还没好利索,怎么就出来干活了?要不我去跟嬷嬷说一声,让你回去歇着?”
“不用。”沈云锦摇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我没事。”
小桃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敢多问,只小声道:“那我帮你一起去端糕点吧。”
两人一前一后往后厨走去。沈云锦走在前面,步伐沉稳,完全不像一个头上有伤、虚弱不堪的病人。小桃跟在她身后,总觉得今日的云锦姐姐哪里不一样了,可具体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
后厨里忙得热火朝天。今日傅鸣渊来访,沈克吩咐要大摆筵席,后厨十几号人忙得脚不沾地,案板上摆满了各色菜式。
沈云锦端了桂花糕正要往外走,忽然被一个肥胖的嬷嬷拦住了去路。
“站住。”
那嬷嬷穿着一身暗红色的褙子,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里满是挑剔。她上下打量了沈云锦一眼,阴阳怪气地道:“哟,这不是沈云锦那个死丫头吗?怎么,头上缝了两针就以为自己是大小姐了?这桂花糕是给傅将军准备的,你也配端?”
沈云锦抬眼看着她。
这是王嬷嬷,后厨管事,平日里最是欺软怕硬,没少克扣她们的月钱。原主沈云锦头上的伤,就是因为她少给了王嬷嬷“孝敬”,被王嬷嬷指使人打的。
“嬷嬷说的是,”沈云锦低下头,语气谦卑,“那依嬷嬷看,这桂花糕该由谁来端?”
王嬷嬷冷哼一声,伸手就要来夺她手中的盘子:“当然是老娘来——”
话音未落,王嬷嬷的手刚碰到盘沿,忽然“哎呦”一声,整条手臂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猛地缩了回去。
“怎么回事?”王嬷嬷捂着手臂,一脸惊疑。
沈云锦微微侧身,挡开了她的手,声音依旧是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嬷嬷小心,这盘子烫。”
“烫?”王嬷嬷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上什么都没有,不红不肿,但她就是觉得整条手臂又麻又酸,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你、你做了什么?”王嬷嬷瞪大了眼睛。
“奴婢什么都没做啊,”沈云锦无辜地看着她,“嬷嬷,这桂花糕再不送去,相爷该等急了。”
王嬷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眼睁睁看着沈云锦端着盘子从她身边走过,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没敢再拦。
小桃跟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
走出后厨的院门,小桃才回过神来,凑上前小声问道:“云锦姐姐,王嬷嬷她……她怎么了?”
“大概是最近吃坏了肚子吧,”沈云锦淡淡道,“年岁大了,身子骨不中用了。”
小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却也没有深想。
她不知道的是,沈云锦方才端盘子的那只手,拇指和食指之间夹着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银针。针尖上淬着一种无色无味的麻药,是她从原主藏在床底下的那本残破医书里学来的方子。
这本医书是原主去世的母亲留下的,上面记载了许多稀奇古怪的药方。原主不懂药理,只当是没用的旧书扔在床底吃灰,可沈昭宁懂。
前世她为了给傅鸣渊疗伤,曾遍访名医,对药理毒理钻研颇深。那些东西刻在她的骨子里,换了一具身体也不会忘。
这麻药的方子,不过是她前世随手翻过的一页罢了。
正厅里,沈克与傅鸣渊相谈甚欢,话题从边关战事聊到朝堂局势,越聊越投机。
“将军此番大破北狄,实乃我朝之福,”沈克举杯笑道,“圣上龙颜大悦,将军的前程,不可限量啊。”
傅鸣渊谦虚道:“相爷谬赞。末将不过是尽忠职守,哪敢谈什么前程。”
“将军太过自谦了,”沈克放下酒杯,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老夫听说,将军尚未婚配?”
傅鸣渊微微一愣,随即笑道:“军务繁忙,一直没有顾上。”
“那可巧了,”沈克捋须笑道,“老夫膝下有个女儿,年方十六,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与将军倒是般配。改日得空,老夫让她出来拜见将军?”
沈云锦端着桂花糕走进正厅的时候,正好听到这句话。
她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走上前,将盘子放在桌上,退到一边。
前世,沈克也是在这样的场合,向傅鸣渊提起她的婚事。那时候她还不知道傅鸣渊的真面目,躲在屏风后面听着,脸红得像火烧云。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至极。
“相爷厚爱,末将受宠若惊,”傅鸣渊客气道,“只是婚姻大事,末将还需禀明父母,不敢擅自做主。”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沈克笑着点头,也不强求。
两人继续喝酒聊天,沈云锦垂手站在角落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木偶。
傅鸣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忽然皱了皱眉。
“这茶……”他看着杯中茶汤,若有所思。
“怎么了?”沈克问。
“没什么,”傅鸣渊放下茶盏,“大概是末将多心了,总觉得今日这茶的味道,和往常有几分不同。”
沈克端起自己的茶盏尝了一口:“和平日里一样啊。”
“可能是末将的味觉出了毛病,”傅鸣渊笑了笑,不再多言。
他不知道自己说的是对的。
这茶的味道确实变了。不是茶叶变了,而是水里多了一样东西——沈云锦方才倒水的时候,借着袖子的遮挡,往铜盆里加了一味药。
那药无色无味,混在热水**本分辨不出来。普通人喝了不会有任何感觉,但傅鸣渊三日前刚喝过一剂苦寒的伤药,体内余毒未清,遇到这药便会引发轻微的头晕目眩。
不会致命,甚至不会引起太医的注意。但会让他今晚回去的路上,“不小心”从马背上摔下来,摔断一条腿。
前世,她太了解他了。
他的一举一动,一饮一食,甚至什么时间吃什么药,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些曾经用来爱他的记忆,如今都成了杀他的刀。
宴席散了。
傅鸣渊向沈克告辞,带着随从离开了相府。沈云锦站在廊下,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后面,眼底的寒意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不是放松,是兴奋。
是猎手看着猎物踏入陷阱时,那种血液沸腾的兴奋。
“云锦姐姐,”小桃跑过来,气喘吁吁地道,“嬷嬷让你去把正厅收拾干净。”
沈云锦收回目光,垂眼道:“好。”
她转身往正厅走去,路过一丛盛放的秋菊时,脚步微微一顿。
她弯腰摘下一朵白色的菊花,别在衣襟上。
前世,她最爱红色的花,热烈,张扬,像她那时候的性子。可现在她喜欢白色,像丧服,像纸钱,像她还没有流干的眼泪。
正厅里杯盘狼藉,丫鬟们来来往往地收拾着。沈云锦不紧不慢地将碗碟收进托盘,动作熟练得像做了千百遍。
“云锦姐姐,”一个打扫的小丫鬟凑过来,压低声音道,“你听说了吗?傅将军回去的路上从马上摔下来了,把腿摔断了!”
沈云锦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语气平淡:“是吗?那可真是可惜。”
“可不是嘛,”小丫鬟唏嘘道,“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从马上摔了呢?真倒霉。”
沈云锦没有接话。
她端起托盘往后厨走,经过廊下的时候,借着檐下的灯火,看了一眼自己袖中藏着的那一小包药粉。
还剩大半包。
够他用很久很久。
她唇边缓缓浮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那弧度不是笑,是刀锋出鞘时映出的寒光。
傅鸣渊,这一世,我会让你知道——
什么叫生不如死。
夜渐深,相府渐渐安静下来。
沈云锦回到柴房,关上门,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她闭着眼,按住自己狂跳的心口。
今日不过是第一步。
她用了半辈子的时间才学会的道理——报仇不能急,要等,要忍,要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等对方露出破绽的那一刻,再一刀致命。
傅鸣渊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仇人,还在后面。
那个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太后,那个将她沈家三百余口定罪抄斩的刑部尚书,那个在刑场上笑着看她家人人头落地的……
还有,她的好父亲。
沈克。
她睁开眼,眼中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冷得像一潭死水。
墙角的蟋蟀叫了几声,又沉寂下去。
长夜漫漫。
她有的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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