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兔记
第一集磨房血啼
夜，雷声炸响。
**庄西院的磨房里，磨盘「吱呀——吱呀」地转。雪从破窗缝里灌进来，落在白麦上，化成一点点暗红的水。
李三娘披头散发，双手扶磨。她脸白得像麦粉，裙底却「嗒、嗒」地滴下血来。
「嫂嫂！开门——我要生了」她声音劈裂。
门外，恶嫂赵氏隔着木板冷笑：「三斗麦没磨完，天亮也不许停！生？你倒会挑日子！」
「借我一把剪刀求你」
「剪刀？你不是守节守得硬吗？守得住节，就咬得断脐！」
赵氏一声笑，扭身走了。
磨房里只剩三娘一人。她跪倒在麦堆上，双手抠住磨盘的边沿。雷又劈下来，照得满屋发青。她疼得直不起腰，额上冷汗与雪水混在一起。
「娘——救我——爹——救我——」她嘶喊，声音被磨盘吞了。
腹中一阵翻腾。她咬牙，撑住磨杆，俯身。又一阵痛。
「啊——」
孩子落地，「哇」的一声啼哭，撕开雷声。
三娘眼前发黑，慢慢低头，看见一根肉红色的脐带，连着自己，连着孩子，像一根不肯断的命线。
她伸手摸索。地上只有麦、只有麸、只有血——没有刀。
门外又是一阵笑：
「三娘，舍不得断？舍不得就让那野种烂在你肚里」
三娘咬牙，眼泪砸在孩子脸上。她俯身，双手托起婴儿，把脐带送到自己嘴边。
牙齿落下。
血迸出来，溅在白麦上，开成一朵红梅。
婴儿哭得更响了。三娘把孩子搂在怀里，血还在她唇上，她却笑了。
「儿啊」她声音哑得像砂——「你不是娘生下来的。」
「你是娘从牙缝里——夺回来的。」
「砰！」
门被一脚踹开。赵氏和兄长李洪一一前一后冲进来。赵氏扑上来，夺过孩子。
「野种也配哭？投井去！省得日后跟我们分家产」
「还我儿！」
三娘扑上去，指甲抠进地缝，留下五道血痕。
李洪一一脚踢翻她。
「妹子，认命罢。刘知远那穷光棍，十六年没回头，早死在汾州冰碴子里了。你守的是什么节？守的是死人！」
赵氏抱着婴儿，一脚跨出门槛。雷又一声炸响。
院子里，井口黑得像一张大嘴。
三娘趴在血里，嘶声喊：「谁——谁救我儿——」
雪夜深处，一个佝偻身影从柴垛后慢慢站起来。
那人手里拄着一根烧火棍，一身旧棉袍，是**老仆窦公。
他看了井一眼，看了赵氏一眼，又看了三娘一眼。
老人的腰，慢慢直了。
他低声道：「老奴这条命，留到今日，是要还的。」
第二集破庙蛇影
时间回拨——十六年又三月之前。
汾梁城外，破马鸣王庙。
风把佛殿的窗纸刮得「哗啦哗啦」响。神案下，一个二十出头的汉子蜷成一团，破袄盖在头上。眉骨高，颧骨硬，下巴像凿出来的——正是沙陀流民刘知远。
他打了个寒噤，咳出一口血沫，骂：「**，这天比我后娘还狠。」
庙外有马蹄声。一队人马打着灯笼歇在庙前。为首的是**庄财主李文奎，正陪着家中的瞎眼术士赵半仙夜里赶路还愿。
李文奎走进庙来避雨。灯笼一照，正照在神案下的刘知远脸上。
李文奎一愣，往后退了半步。
灯笼的光里，一道极细的白影顺着大梁「嗖」地溜下来。那是一条小白蛇，竟绕着刘知远的头转了一圈。
蛇尖的舌头一吐——
「嘶——」
李文奎眼睛瞪得圆圆的。
那白蛇竟从刘知远的左眼边游过，又从右耳钻入，再从鼻孔慢慢钻出，七窍走了一遍，竟一点不伤睡中人。
「赵先生，赵先生！」李文奎拽住老**，「你来看」
赵半仙摸过去。手贴着刘知远的眉骨，又贴在他膊颈，半晌，倒抽一口冷气。
「东家，蛇穿七窍。」
「什么意思？」
「蛇串五窍，五霸诸侯；蛇串七窍——」老**声音抖了一下，「六贵人也。」
李文奎一拍大腿。「贵相！这是贵相！」
说话间，刘知远翻了个身，鼾声一停，迷迷糊糊睁开眼。
「做啥？」
李文奎二话不说，蹲下来：「小哥，叫什么名字？」
「刘知远。」
「哪里人？」
「沙陀。」
「成家没？」
「穷得连狗都不肯跟我，还成家？
夜，雷声炸响。
**庄西院的磨房里，磨盘「吱呀——吱呀」地转。雪从破窗缝里灌进来，落在白麦上，化成一点点暗红的水。
李三娘披头散发，双手扶磨。她脸白得像麦粉，裙底却「嗒、嗒」地滴下血来。
「嫂嫂！开门——我要生了」她声音劈裂。
门外，恶嫂赵氏隔着木板冷笑：「三斗麦没磨完，天亮也不许停！生？你倒会挑日子！」
「借我一把剪刀求你」
「剪刀？你不是守节守得硬吗？守得住节，就咬得断脐！」
赵氏一声笑，扭身走了。
磨房里只剩三娘一人。她跪倒在麦堆上，双手抠住磨盘的边沿。雷又劈下来，照得满屋发青。她疼得直不起腰，额上冷汗与雪水混在一起。
「娘——救我——爹——救我——」她嘶喊，声音被磨盘吞了。
腹中一阵翻腾。她咬牙，撑住磨杆，俯身。又一阵痛。
「啊——」
孩子落地，「哇」的一声啼哭，撕开雷声。
三娘眼前发黑，慢慢低头，看见一根肉红色的脐带，连着自己，连着孩子，像一根不肯断的命线。
她伸手摸索。地上只有麦、只有麸、只有血——没有刀。
门外又是一阵笑：
「三娘，舍不得断？舍不得就让那野种烂在你肚里」
三娘咬牙，眼泪砸在孩子脸上。她俯身，双手托起婴儿，把脐带送到自己嘴边。
牙齿落下。
血迸出来，溅在白麦上，开成一朵红梅。
婴儿哭得更响了。三娘把孩子搂在怀里，血还在她唇上，她却笑了。
「儿啊」她声音哑得像砂——「你不是娘生下来的。」
「你是娘从牙缝里——夺回来的。」
「砰！」
门被一脚踹开。赵氏和兄长李洪一一前一后冲进来。赵氏扑上来，夺过孩子。
「野种也配哭？投井去！省得日后跟我们分家产」
「还我儿！」
三娘扑上去，指甲抠进地缝，留下五道血痕。
李洪一一脚踢翻她。
「妹子，认命罢。刘知远那穷光棍，十六年没回头，早死在汾州冰碴子里了。你守的是什么节？守的是死人！」
赵氏抱着婴儿，一脚跨出门槛。雷又一声炸响。
院子里，井口黑得像一张大嘴。
三娘趴在血里，嘶声喊：「谁——谁救我儿——」
雪夜深处，一个佝偻身影从柴垛后慢慢站起来。
那人手里拄着一根烧火棍，一身旧棉袍，是**老仆窦公。
他看了井一眼，看了赵氏一眼，又看了三娘一眼。
老人的腰，慢慢直了。
他低声道：「老奴这条命，留到今日，是要还的。」
第二集破庙蛇影
时间回拨——十六年又三月之前。
汾梁城外，破马鸣王庙。
风把佛殿的窗纸刮得「哗啦哗啦」响。神案下，一个二十出头的汉子蜷成一团，破袄盖在头上。眉骨高，颧骨硬，下巴像凿出来的——正是沙陀流民刘知远。
他打了个寒噤，咳出一口血沫，骂：「**，这天比我后娘还狠。」
庙外有马蹄声。一队人马打着灯笼歇在庙前。为首的是**庄财主李文奎，正陪着家中的瞎眼术士赵半仙夜里赶路还愿。
李文奎走进庙来避雨。灯笼一照，正照在神案下的刘知远脸上。
李文奎一愣，往后退了半步。
灯笼的光里，一道极细的白影顺着大梁「嗖」地溜下来。那是一条小白蛇，竟绕着刘知远的头转了一圈。
蛇尖的舌头一吐——
「嘶——」
李文奎眼睛瞪得圆圆的。
那白蛇竟从刘知远的左眼边游过，又从右耳钻入，再从鼻孔慢慢钻出，七窍走了一遍，竟一点不伤睡中人。
「赵先生，赵先生！」李文奎拽住老**，「你来看」
赵半仙摸过去。手贴着刘知远的眉骨，又贴在他膊颈，半晌，倒抽一口冷气。
「东家，蛇穿七窍。」
「什么意思？」
「蛇串五窍，五霸诸侯；蛇串七窍——」老**声音抖了一下，「六贵人也。」
李文奎一拍大腿。「贵相！这是贵相！」
说话间，刘知远翻了个身，鼾声一停，迷迷糊糊睁开眼。
「做啥？」
李文奎二话不说，蹲下来：「小哥，叫什么名字？」
「刘知远。」
「哪里人？」
「沙陀。」
「成家没？」
「穷得连狗都不肯跟我，还成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