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回首不见卿
掏粪原是犯错误改造的职工所做的,如今全部扔给了阮清秋。
在她终于将全厂的旱厕都掏干净后,后勤主任就带人来检查。
主任故意用白手套在墙角一抹,捻着一手灰,厉声呵斥。
“你这是偷奸耍滑,思想有问题!”
他对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
几个人立刻上前,死死按住阮清秋。
“主任,这……不好吧?让顾厂长知道了怎么办?”
其中一人有些犹豫。
“不想在厂里干了就滚蛋!”
“没看出来白同志以后才是厂长夫人吗?得罪了她,以后别想有好果子吃!”
说完,他用掏粪勺舀了一勺混着污水的烂泥,从阮清秋的头上浇了下去。
“呕——”
阮清秋猛地推开他们,剧烈地干呕起来。
主任嫌恶地扔了掏粪勺,甩了甩手。
“把这儿收拾干净,不然我就去跟白同志和顾厂长汇报你思想有问题!”
接下来的几天,主任经常带人来找茬。
还故意将厕所弄得很脏,想到女儿,她忍着恶心,坚持着。
终于熬过一周,顾振海的通讯员给她送来了一套新做的衣服。
“嫂子,今天是小军的生日,白雅琴同志在家里办了生日饭,顾厂长要您现在就过去。”
“厂长说了,吃完饭,就会把佳佳的骨灰交给您。”
看着新衣服,阮清秋只觉得讽刺。
佳佳没的时候别说丧事,就连棺木坟茔也没有,直接火化将骨灰装入坛中。
而父亲惨死,他给父亲泼脏水不说,更是不办丧,全程回避。
所有人都认为他“艰苦朴素,公正无私”。
可他却能为白雅琴****,开庆功宴,如今因为白雅琴的一句话,甚至能冒着**的风险给小孩子办生日宴。
他们三个,还真是一家人。
……
家中的小院里,顾小军看到阮清秋,一脸不屑。
“就算你来给我过生日,我也不会认你的!”
“你整天就知道让我背乘法口诀,识字,哪像雅琴阿姨什么都依我,今天还给我办生日宴,你比她差远了。”
阮清秋淡淡地看着他。
从他满眼希望她**那一刻起,她就没有这个儿子了。
所以,回来的这一年,她再没管过他。
她正要绕开,就见顾振海和白雅琴并肩走进来。
顾小军立刻跑了过去:“爸爸,雅琴阿姨!”
来吃饭的亲友纷纷上前和顾振海打招呼,甚至讨好地对着白雅琴喊“嫂子”。
而阮清秋则被挤到了角落。
顾振海视线落在阮清秋的身上。
他不是不知道他们叫错人,只是想看阮清秋吃醋,向他服软。
可他却看到她若无其事地吃东西,似乎完全不在意,这让他升起一股无名火。
他赌气一般给白月茹夹了一筷子肉。
饭菜上桌,众人纷纷拿出给顾小军的生日礼物。
到阮清秋时,顾小军一脸嫌弃:“虽然我现在是雅琴阿姨的儿子了,但你的礼物我就勉强收下吧。”
阮清秋放下筷子。
“你又不是我儿子,为什么要送你礼物?”
顾小军脸上的不屑僵住了。
阮清秋的冷淡让他心里很不舒服,嘴上却硬道:“谁稀罕你的东西!”
看到这一幕的顾振海皱了皱眉,更气阮清秋到现在还在任性赌气。
这时,白雅琴拿出一个铁皮小汽车。
“小军,这个你喜欢吗?”
“喜欢!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顾小军兴奋地大叫,一把扯下手腕上戴着的一串柏木珠,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木珠滚落一地。
那是阮清秋在他五岁那年,用好不容易找到的柏树老枝,亲手打磨的,能驱虫安身、平和养性。
顾小军挑衅地对阮清秋冷哼一声:“雅琴阿姨送的,比你那破珠子好一万倍!”
阮清秋没有理他,还真是遗传了顾振海的白眼狼基因。
白雅琴看了她一眼,随即转向顾振海。
“振海哥,你用的什么香皂,真好闻,和你房间里的味道一样。”
“我听说清秋姐最会做香包,这香味是香包的吗?”
顾振海看着阮清秋,点了点头。
他以前睡不好,阮清秋特地用晒干的***和草药给他做了个安神的香包,一直放在他枕头下。
白雅琴开心地笑了。
“振海哥,最近厂里总有人反映厕所的味道太大,正好之前清秋姐还自请去掏粪。”
“不如就让清秋姐多做些香包挂在厕所,一来能驱散异味,二来也能纪念清秋姐掏粪的事迹,以此激励全厂职工向她学习,忆苦思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