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任找上门?我转身不要了
结婚两个月整。
温时妤以为日子会这样不温不火地过下去。她是傅**,他是傅先生。两个人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呼吸同一片空气,听着同一个时钟滴答滴答地走,中间却像隔着一整条银河。
她忙她的基金会,他忙他的政事。偶尔一起吃顿饭,说几句不痛不*的话。他出差她会帮他收拾行李,他回来她会帮他准备好换洗衣物。不是因为她想讨好他,是因为这些事总得有人做,而她是他的妻子。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咬合得恰到好处,运转时没有任何噪音,也不会产生任何火花。
直到那天晚上。
温时妤在基金会加班到很晚,写了一整天的项目报告,眼睛酸得不行。林姐催她回家,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收拾东西下楼,司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上车后她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脑子里还在过报告的数据。车子开得很稳,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机忽然震了。
是苏念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后面跟了一长串感叹号——时妤你看热搜!!!
温时妤心里咯噔一下。她太了解苏念了,如果不是大事,她不会用这种语气。她打开微博,热搜第一,后面跟着一个紫色的“爆”字。
她点进去,看到一组照片。照片里是傅应聿和沈清然。不算亲密,但足以让任何妻子心里发堵。
第一张是两个人站在某个餐厅门口,沈清然抬头看着傅应聿,眼眶微红,嘴唇微张,像是在说什么动情的话。第二张是傅应聿侧身对着镜头,看不清表情,但姿态是放松的,没有那种面对外人时的疏离和冷淡。第三张最要命——沈清然伸手拉住了傅应聿的袖口,而傅应聿没有甩开。
温时妤盯着第三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
没有甩开。
别的女人拉着他的袖口,他不闪不避,不躲不拒。
她想起自己刚嫁进傅家的头几天,有一次在客厅不小心碰到了傅应聿的手,他立刻收了回去,像被烫了一下。
从那以后,温时妤再也没主动碰过他。
她以为他讨厌肢体接触,以为他天生就是那种不喜欢被人碰到的人。
可照片里,沈清然拉着他的袖口,他就那么站着,任凭她拉。
原来他不是讨厌肢体接触。
他只是讨厌她碰他。
温时妤把手机扣在腿上,转头看向窗外。车子正经过长安街,灯火通明的***城楼在夜色中巍然矗立。她看着那些红色的城墙,忽然觉得自己的婚姻就像这座城楼——看着宏伟壮观,里面全是冰冷的石头。
手机又震了。苏念发来一连串的消息——你看到了吗?怎么会这样?他不是说已经过去了吗?时妤你别不说话啊你吓我!
温时妤深吸一口气,打字回过去——看到了,没事。
苏念秒回——这叫没事???你老公半夜跟初恋见面,人家还拉他袖子他都没躲,这叫没事???
温时妤想了想,只回了三个字——回家说。
关掉手机,她闭上眼睛,把后脑勺靠在座椅上。眼眶有些热,她咬着嘴唇,把那点湿意硬生生逼了回去。
不能哭。
温时妤,你答应过自己的,不为他哭了。
车子驶进庄园,温时妤下车,走进客厅。灯没开,黑漆漆的,傅应聿还没回来。她换了鞋,走到沙发前坐下,没有开灯。
黑暗里,她抱着一个靠枕,把自己缩成一团。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在等他的消息,或者电话,或者任何形式的解释。门外的虫鸣一浪高过一浪。客厅的老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踩在她心口上。
凌晨,她听到院子里的车声。
然后是开门声、换鞋声、脚步声。客厅的灯被打开,刺眼的光线让温时妤眯了眯眼睛。傅应聿站在玄关,看到她坐在沙发上,脚步顿了一下,眉心微微拧起来。
“还没睡?”
温时妤抬起头看着他。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领带已经松了,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疲倦。可即便是疲倦,那张脸依然冷峻好看得不像话。
“热搜我看了。”温时妤说,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傅应聿解袖扣的手停了一秒,然后继续动作。“嗯。”他把袖扣放在玄关柜上,走过来坐到她对面的沙发上,“只是碰巧遇到,说了几句话。”
温时妤等着。他在等下文,等他说更多关于那场“偶遇”的细节。可他没有。就一句话,“碰巧遇到,说了几句话”,然后就没有了。
温时妤攥紧了手里的靠枕,指甲陷进柔软的布料里。“几句话?”她问,声音很轻,“她在餐厅门口拉着你的袖子,你们说了几句话?”
傅应聿的目光沉了一下。“你都看到了。”
“全网都看到了。”
沉默。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半,温时妤觉得呼吸有些困难。她就那么看着他,等着一个解释——不是敷衍,不是轻描淡写,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解释。
可傅应聿只是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工作。“她找我借一笔钱,说***投资失败,急需周转。我拒绝了。她情绪有些激动,拉了一下我的袖子,我很快就走了。”
温时妤听完,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他解释了,可这个解释让她更难受。沈清然找他借钱,他去了,当面听她说完了,然后拒绝了。每一步都合情合理,都无可指摘。可她想问的是——你为什么去见她?你明明可以让助理去处理,明明可以转账,明明可以不见面。你为什么要亲自去?
但她没有问。因为她知道答案。因为那是沈清然。因为沈清然对他来说,从来就不是一个可以交给助理处理的人。
“你相信我吗?”傅应聿忽然问。
温时妤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幽深的、沉静的,看不出任何情绪。她很想说“相信”,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相信什么呢?相信他只是偶然遇到?相信他对沈清然真的没有旧情?还是相信……他心里没有别人?
“傅应聿。”温时妤叫他的名字,“你在乎我的感受吗?”
傅应聿微微一怔,眉心拧得更紧了。“我当然在乎。”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温时妤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这个问题她憋了整整两个月,从新婚夜开始就想问,每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她怕听到答案,怕他说“没有”,怕他说“有”却让她感受不到。可现在她不想再猜了,不想再从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句“辛苦了”里拼凑岀他爱不爱她的证据。
傅应聿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温时妤以为他不会再回答了。
“时妤。”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你是我的妻子,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温时妤等着。等他说下一句。
没有下一句。
只有这一句。你是我的妻子,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不是“我爱你”,不是“我心里有你”,甚至不是“我喜欢你”。是“你是我的妻子”。这四个字的潜台词她听得明明白白——你是我的责任,我会对你负责,但别要求更多。
温时妤站起来,低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傅应聿。客厅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冷硬的面孔照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知道了。”她说。
转身,上楼。
这一次她没有哭,没有颤抖,甚至连眼眶都没红。她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像踩在自己那颗快要碎掉的心上。
从今天开始,她再也不会问“你心里有没有我”这种问题了。
因为他答不上来。或者说,答案是。
回到卧室,温时妤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拿出那本日记。翻到最新一页,看到自己写的“他弹了我送的钢琴他说我瘦了他让我每天打电话”。她一页一页地翻回去,每一页都是关于他的细枝末节。
第5天:他今天多喝了一碗汤。
第9天:他系了我买的领带。
第13天:他看了一眼我的新裙子。
第19天:他在书房睡着了,我给他盖了毯子,他醒了之后说了谢谢。
第27天:他今天回家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
第35天:他帮我改报告的时候离我很近,耳朵都红了。
第42天:他弹了我送的钢琴,很好看。
一条一条,像小学生写的流水账。温时妤看着看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她在这段婚姻里扮演了两个月的小丑,以为只要自己够努力、够用心,总能打动那座万年冰山。可她忘了,冰山之所以是冰山,是因为它本来就不会被任何东西融化。
她拿起笔,在最新一页写下一行字——今天沈清然拉了他的袖子,他没有躲。我碰他一下,他躲了。
写完,把日记本合上,锁进抽屉里。
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月色很好,洒了一地的银白。她想起新婚那晚,也是这样好的月色,她坐在新房里等他,等到凌晨,等来一句“今晚有会,不回来了”。
那时候她还想,没事的,慢慢来。
现在她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山,你翻不过去。不是因为山太高,是因为山那边从来就没有人等你。
第二天,温时妤照常七点起床。
洗漱、护肤、化妆、换衣服。下楼的时候傅应聿已经坐在餐桌前了,看到她就说了声“早”。
温时妤在他斜对面坐下,回了一个“早”,然后低头吃早餐。全程没有看他一眼。
“今天有什么安排?”傅应聿问,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去基金会,下午有个项目会。”温时妤说。
“几点结束?我让人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
“温时妤。”
她抬头看他。平静的,没有波澜的,像在看一个不太熟的朋友。
“昨天的事,”傅应聿放下筷子,“如果你不高兴,可以直接说。”
温时妤弯了弯嘴角,笑得很得体。“我没有不高兴。你们是正常见面,你也解释清楚了,没什么好不高兴的。”
傅应聿看着她的笑容,眉心微微拧起。
他见过她很多种笑。刚嫁进来的时候是甜的笑、软的笑、满心欢喜的笑。后来是礼貌的笑、客气的笑、带着距离的笑。可从来没有一种像现在这样,明明在笑,眼睛里却是空的。
“时妤。”
“嗯?”
“我说的是真的。”他忽然有些烦躁,不知道自己在烦躁什么,“我拒绝她了,借钱的请求,还有别的。”
“我知道你拒绝了。”温时妤说,“你在热搜上发了**嘛,我看到了。”
傅应聿确实发了**。凌晨一点多,他用官方认证的微博账号转发了一条相关报道,配文只有一句话:我与沈女士仅有过往交集,如今各行其道。请勿过度解读,也请尊重我的家庭。
措辞得体,分寸得当,既澄清了事实,又不失体面。
换作任何一个理智的妻子,都应该满意了。
可温时妤不是机器人,不是给他输入“澄清+表态”的指令就能消除所有不安的程序。她是人,有心脏,有感情。她的心不是按一下“删除”就能清空的文件夹。
“那我就放心了。”温时妤喝完最后一口粥,站起来,“我去基金会了,晚上可能回来得晚,不用等我吃饭。”
“几点回来?”
“不知道,看项目会开到几点。”
“开完会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真的不用。”温时妤拿起包,对他笑了笑,“傅应聿,我不是需要人接的小女孩,我能照顾好自己。”
说完她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而果断,像一把刀切开了凝固的空气。
傅应聿坐在餐桌前,手里还拿着筷子,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周妈从厨房出来,小心翼翼地收走温时妤用过的碗筷,看了一眼傅应聿的脸色,什么都不敢说,又缩回了厨房。
陈秘书来接他的时候,看到傅应聿站在玄关发呆。
他跟着傅应聿六年了,从来没见过他发呆。这个人永远目标明确、行动果决,像一台永远在最高效运转的超级计算机。发呆这种浪费时间的蠢事,不会出现在他的字典里。
可今天,他站在玄关,手里拿着车钥匙,眼睛却看着温时妤留在鞋柜上的一颗草莓糖。
“傅部?”陈秘书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傅应聿回过神,把那颗糖放进口袋,面色如常地走出门。
“昨天的热搜,压下去。”他边走边说,“所有相关话题,今天之内全部清理干净。”
“已经安排人在做了。”陈秘书跟在他身后,“不过沈女士那边……好像在接受一家媒体采访,可能会提到昨天的事。”
傅应聿的脚步顿了一下,眉宇间掠过一丝冷意。“联系那家媒体,告诉他们,如果这篇采访发出来,以后傅家名下所有产业不再接受他们的任何采访。”
陈秘书一愣。傅应聿以前从不用权力压媒体,这是第一次。
“另外。”傅应聿拉开车门前,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庄园,二楼卧室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查一下顾言琛。”
“顾家的顾言琛?”
“嗯。”
陈秘书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查哪方面?”
“所有。”傅应聿坐进车里,声音冷淡得像淬了冰,“他和温时妤的关系,从小到大,事无巨细,全部查清楚。”
温时妤到了基金会,林姐已经在办公室等她了。
“时妤,你看热搜了没?”林姐拿着手机,表情有些复杂。
温时妤把包放下,坐到工位上,打开电脑。“看了。”
“你还好吧?”
“挺好的。”温时妤一边开机一边说,“项目会的资料准备好了吗?”
林姐看着她云淡风轻的样子,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多问。她把资料递过去,温时妤接过来开始看,注意力高度集中,手指在纸上划来划去,偶尔标注几个字。
林姐在旁边看着她,心里叹了口气。这姑娘太能扛了,换作别人早请病假了,她倒好,照常来上班,照常干活,比平时干得还认真。
下午的项目会开了三个小时,温时妤全程在线,发言五次,提了八条建议,每一条都切中要害。赵总在会议结束的时候特意表扬她:“时妤进来虽然时间不长,但干得比很多老人都好。”
温时妤笑了笑,没有多说。
散会后她回到工位,继续整理项目资料,一直忙到晚上八点多。办公室的人陆陆续续走了,最后只剩下她和林姐。
“时妤,还不走?”林姐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我把这个数据表做完就走。”
林姐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走过来说:“时妤,姐比你大十几岁,有些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温时妤抬头看她。“林姐你说。”
“你们家那位,我见过几次。”林姐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不是那种会在外面乱来的男人。他有头有脸,做任何事都有人盯着,不会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我知道。”温时妤说。
“知道归知道,心里不舒服也是正常的。”林姐拍拍她的手,“但你们才结婚两个月,日子还长着呢。婚姻这种事,急不来。”
温时妤看着林姐真诚的眼睛,心里微微发酸。林姐不知道,她不是急,她是累了。等一个人回头,等一个人发现她的好,等一个人从责任里生出爱意。这种等待,比任何工作都累。
“谢谢林姐。”温时妤说,“我会好好过的。”
林姐走后,温时妤一个人坐在办公室,对着电脑屏幕发呆。数据表早就做完了,她只是不想回家。那个空荡荡的大房子,那个客气疏离的男人,那种明明在一起却像隔着银河的距离,让她喘不过气。
手机震了一下。傅应聿的消息——几点回来?
温时妤看了一眼,回复——快了。
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很久,最终只发来一个字——好。
温时妤盯着那个“好”字看了一会儿。以前他发消息都是简洁的陈述句,从不带标点符号以外的任何多余字符。最近他好像变了,会加省略号了,会犹豫了。
可那又怎样呢?他不还是一样去见沈清然,不还是一样用“你是我的妻子”来打发她的追问。
温时妤关上电脑,拿起包,走出办公室。走廊很长,灯已经关了大半,她踩在灰色地毯上,脚步声沉闷而孤独。
等电梯的时候,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顾言琛——时妤,你还好吗?
温时妤看着这个名字,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顾言琛,全世界都知道他喜欢她,只有他自己从不说破,永远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让她为难,又会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
她回了消息——还好,怎么了?
顾言琛——看到热搜了,担心你。
温时妤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最后发了一句——真没事,别担心。
顾言琛秒回——那周末一起吃饭?苏念也在,好久没聚了。
温时妤知道苏念大概率不在,顾言琛只是拿苏念当借口。但她没有拆穿,回了一个“好”。
电梯来了,她走进去,门关上。镜面墙壁里映出她的脸,精致的妆容遮住了疲惫,却遮不住眼里的空洞。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句:“傅**,你要好好的。”
第二天,温时妤照常上班,照常上课,照常和苏念吐槽学校的食堂和教授的作业。一切如常,好像热搜从来没有存在过。
但苏念知道她不正常。
“你今天吃了三块蛋糕。”苏念指着她面前的空盘子说,“你平时最多吃一块。你失控了。”
温时妤看了看空盘子,自己也有些意外。“今天甜点做得特别好吃。”
“你少来。”苏念瞪她,“你每次心情不好就吃甜的,你以为我不知道?”
温时妤沉默了一下,拿起叉子又叉了一块蛋糕送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我没有心情不好。”
“你嘴硬。”
“我牙好。”
苏念被她气笑了,笑完又心疼。“时妤,你就不能跟我说句实话吗?难受就难受,哭就哭,我又不会笑话你。”
温时妤放下叉子,看着窗外。咖啡馆的落地窗外是一条很美的林荫道,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秋天要来了。
“念念。”她说,“我就是在想,一段婚姻里,如果没有爱情,能撑多久?”
苏念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你想离婚?”
“没有。”温时妤摇摇头,“我只是在想,我能撑多久。”
苏念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温时妤记了很久的话。“时妤,你别撑着。撑不住就说撑不住,想要什么就去要,不给就抢,抢不到就砸。你不是那种忍气吞声的人。”
温时妤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这个人,从来不知道退让。”
“因为你也是。”苏念说,“你只是暂时忘了。”
周末很快就到了。顾言琛订了一家私房菜馆,在三里屯附近的一栋老洋房里,环境清幽,菜品精致。温时妤到的时候,顾言琛已经在了,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正站在窗边打电话。
夕阳从他背后照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了一层金边。他说话的时候眉眼温和,带着淡淡的笑意,连打电话的表情都比傅应聿在家时的表情温柔。
温时妤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忽然想,如果当初她没有嫁给傅应聿,如果按照家里的安排嫁的是其他家族的公子,日子会不会不一样?
可她马上否定了这个念头。没有如果,她嫁了傅应聿,是她自己的选择。当初一见钟情的是她,主动靠近的是她,想要捂热他的也是她。种什么因得什么果,怨不得任何人。
“时妤!”顾言琛挂了电话看到她,眼睛一亮,“来了?快进来坐。”
温时妤走进去,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苏念呢?”
“她临时有事来不了了。”顾言琛给她倒茶,“就我们俩,你不介意吧?”
温时妤看着他坦坦荡荡的目光,猜不透苏念是不是真的有事,还是顾言琛故意让她不来的。但她不想追究,点点头说:“不介意。”
菜一道一道地上,每一样都很精致。顾言琛帮她布菜、倒茶、递纸巾,照顾得无微不至又不刻意。两个人聊了很多,从学校的课业聊到基金会的项目,从最近看的一本书聊到想去旅行的地方。
顾言琛什么都懂一点。他想去冰岛看极光,想在南法的薰衣草田里发呆,想去京都看樱花,想在大溪地的海岛上浮潜。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睛里全是光,那种纯粹的、少年气十足的光。
温时妤看着他,忽然有些羡慕。“你活得真热闹。”她说。
顾言琛放下酒杯,认真地看着她。
“时妤,你也可以活得热闹。”
“我现在就很热闹啊。”
“你是在假装热闹。”顾言琛一针见血,“你笑的时候眼睛从来不弯,吃东西的时候不看食物看窗外,走路的时候脊背挺得太直。你太累了。”
温时妤被他说得愣了一下,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手微微发抖。
“言琛,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分析了?”
“从你嫁给他的那天开始。”顾言琛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桌上,“我就开始观察你了。因为你不快乐,而你以前是最快乐的人。”
温时妤的眼眶忽然就红了。她拼命忍住,低下头,用筷子拨弄碗里的菜。顾言琛不再说话,给她倒了茶,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陪着她。
过了很久,温时妤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但没有掉眼泪。“言琛,我不要你的同情。”
“我没有同情你。”顾言琛说,“我在乎你。”
在乎。
这个词从顾言琛嘴里说出来,和她从傅应聿嘴里听来的完全不一样。傅应聿说“我在乎”的时候,语气是平的,表情是冷的,像在陈述一个不得不兑现的承诺。而顾言琛说“我在乎”,声音里有温度,眼睛里全是真诚。
“言琛,”温时妤认真地看着他,“我是有夫之妇。”
顾言琛笑了。温和的、干净的、不带任何攻击性的笑。“我知道。所以我从来没有说过不该说的话,做过不该做的事。”
“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在做一个朋友该做的事。”顾言琛给她夹了一块排骨,“朋友不开心了,陪陪她,应该的。”
温时妤看着碗里的排骨,忽然有些愧疚。她知道顾言琛的心意,也清楚自己不能回应。可她还是来了,还是坐在他对面接受他的照顾和安慰。
因为她太需要一个温暖的角落了。那个叫傅应聿的男人,给不了她温暖。
吃完饭,顾言琛送温时妤回家。车子停在里,顾言琛没有熄火,也没有催她下车。
“时妤。”
“嗯?”
“他不会永远这样的。”顾言琛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有些人不擅长表达,不是因为不在乎,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在乎。给他一点时间。”
温时妤转头看着他,路灯的光透过车窗落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你在替他说话?”
“我在替你说服自己。”顾言琛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因为我知道,你还不想放弃他。”
温时妤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说得对,她不想放弃,哪怕一次又一次地失望,哪怕她已经把“不期待”三个字写进了日记本里,她还是不想放弃。因为她爱傅应聿。不是因为他给了她傅**的身份,不是因为他权势滔天,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到天理不容。只因为他是傅应聿。
那个在书房弹钢琴时嘴角有淡淡弧度的傅应聿,那个在会议上杀伐果断私下里却会吃草莓糖的傅应聿,那个说“你是我的妻子,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时声音低沉的傅应聿。
她爱他,爱得连自己都控制不住。
“下车吧。”顾言琛笑了笑,“再待下去,你老公该吃醋了。”
温时妤推开车门,下了车。走了两步,回头,看到顾言琛正望着她,眼里的温柔像月光一样铺天盖地。
“言琛,谢谢你。”
“不客气。”他挥挥手,“进去吧。”
温时妤转身走进庄园,没有回头。
顾言琛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在车里坐了很久,才发动车子离开。
引擎声渐渐远去,庄园门口的梧桐树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温时妤走进客厅,傅应聿坐在沙发上,手里的遥控器没开电视,他就那么握着遥控器,看着门口的方向,不知道等了多久。
“回来了?”他说。
“嗯。”温时妤换了鞋,把包放下,“吃了吗?”
“吃了。”
又是沉默。温时妤准备上楼,傅应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谁送你回来的?”
温时妤停住脚步。
“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她转过身,看着他。“傅应聿,你都让人查了,还需要问我吗?”
傅应聿的目光猛地一沉。“你怎么知道?”
“这个庄园里没有秘密。”温时妤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你让陈秘书查顾言琛的事,我第二天就知道了。”
傅应聿站起来,朝她走了两步,停下来,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看着她。
“我没有别的意思。”他说。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和你走得太近了。”
“我们是朋友。”
“他不只想做你的朋友。”
温时妤看着傅应聿冷峻的面孔,忽然觉得很好笑。“你知道他不想只做我的朋友,你也知道他对我的心意。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明知道他的心意,还要跟他见面?”
傅应聿沉默。
“因为他在乎我的感受。”温时妤说,“他不一定做得比你好,但至少在我不开心的时候,他会问我‘你怎么了’,而不是说‘你是我的妻子,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傅应聿的瞳孔微微震动,像一面平静的湖被丢进了一颗石子。
“因为你在乎我。”傅应聿说,声音低哑,“所以你在生我的气。”
温时妤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心酸的笑。“傅应聿,我没有生你的气。我是在生我自己的气。气我自己明知道你不会爱我,还是一头栽进去。”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傅应聿站在原地,看着温时妤泛红的眼眶,胸口那个位置忽然很疼。他在政坛摸爬滚打十几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人心没看透过。可此刻,他看不清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去查顾言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他们吃饭。不知道自己在沙发上等她的时候,那一个又一个小时的等待和担心代表什么。
他只知道,他不喜欢她和别的男人待在一起。不喜欢她对着别人笑。不喜欢她的眼睛里有别人。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这些。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学过怎么去爱一个人。
“时妤。”他开口,嗓音沙哑,“给我一点时间。”
温时妤看着他。
她等了两个月,终于等来这句话。
可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