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来的黑客大佬,非要以身相许
一月的上海,冷得不像话。
叙晚裹着那件穿了三个冬天的羽绒服,站在地铁站出口等红灯。风从黄浦江方向吹过来,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她把围巾往上拽了拽,遮住半张脸。
手机震了。
林绵绵的消息:“今晚有个局,来不来?”
叙晚打字:“什么局?”
“一个客户的生日趴,在罗斯福公馆。来的都是有点资源的人,你不是想自己接私单吗?来认识认识人。”
叙晚盯着“罗斯福公馆”四个字看了两秒。那是外滩的一栋老建筑,她跑滴滴的时候送过几次客人过去,但从没进去过。
“几点?”
“八点。穿好看点,别穿你那件军大衣了。”
“那是羽绒服。”
“管你什么服,反正别穿。”
叙晚叹了口气,把手机揣回口袋。
绿灯亮了,她跟着人群走过斑马线,心里盘算着今晚要花多少钱。罗斯福公馆那种地方,一杯酒可能就要上百。但如果真能接到私单,一单就能赚回来。
投资。
她把这笔开销归类为“投资”。
晚上七点半,叙晚站在出租屋的全身镜前,盯着自己看了三分钟。
她穿了一条黑色的针织裙,是去年**一打折买的,原价八百多,她抢到了最后一件,三百出头。裙子长度在膝盖上方两指,领口开得不大不小,刚好露出锁骨。
她化了淡妆——粉底、眉毛、口红,睫毛膏刷了两层。
镜子里的女人看起来不像她。
不是更好看,是不像。
“算了,”她对着镜子说,“就当是去演戏。”
八点十分,她到了罗斯福公馆。
林绵绵在门口等她,一见面就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竖起大拇指:“这不挺好看的嘛!平时藏什么藏?”
“藏肉。”叙晚面无表情。
林绵绵挽着她的胳膊往里走。
罗斯福公馆的二楼是一个会员制的酒廊,灯光昏黄,音乐轻柔,空气中飘着威士忌和雪茄的味道。叙晚扫了一眼周围的人——男的西装革履,女的珠光宝气,每个人看起来都像是刚从杂志里走出来的。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误入了孔雀群的麻雀。
不是自卑,是不适应。
林绵绵把她拉到一个卡座前,开始介绍:“这是我闺蜜叙晚,广告公司创意总监——不是,是资深客户经理,但很快就是总监了。”
叙晚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她什么时候成“很快就是总监”了?她连副总监的边都没摸到。
但她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伸出手:“你好,叙晚。”
卡座里坐着三个人。两个男人,一个女人。
女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像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
两个男人倒是挺热情,一个递名片,一个倒酒。
递名片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叫陈屿白,自己开了一家品牌咨询公司。他看叙晚的眼神让叙晚不太舒服——不是猥琐,是那种“我知道你想要什么”的居高临下。
“叙晚,好名字。”陈屿白晃了晃酒杯,“晚,是迟到的意思吗?”
“是夜晚的意思。”叙晚说,“比白天值钱。”
陈屿白挑了挑眉,笑了。
叙晚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也不想知道。
她喝了两杯酒,聊了半个小时,加了三个人的微信。陈屿白说下周可以约个时间聊聊合作,叙晚笑着说“好”,心里想的是:这个人说话十句里有八句在吹牛,最多信两句。
十点多,她找了个借口溜了出来。
外滩的风比下午更冷了。
她把羽绒服裹紧,沿着中山东一路往前走。对岸的陆家嘴灯火通明,东方明珠的光柱在夜空中旋转,像一根巨大的荧光棒。
她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看打车软件。
排队五十七人。
算了,坐地铁。
她转身往南京东路地铁站走,经过一栋写字楼的时候,余光扫到一楼的LED大屏。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个科技峰会的宣传片。
她的脚步停住了。
不是因为峰会。
是因为屏幕上的人。
一个男人站在****,穿着深灰色西装,侧脸对着镜头。灯光打在他身上,把轮廓照得格外清晰——眉骨很高,鼻梁很直,下颌线利落得像刀裁出来的。
叙晚盯着那个侧脸看了五秒。
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往屏幕前走了两步,仰着头,等着镜头转过来。
三秒后,镜头切到了正面。
不是他。
叙晚站在原地,盯着那个陌生的男人看了几秒,然后慢慢呼出一口气。
不是他。
当然不是他。
她转身继续往地铁站走,脚步比刚才快了很多。
她在生自己的气。
为什么要停下来?
为什么心跳会加速?
为什么看到一个侧脸像他的人,心里会涌起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潮水一样的东西?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太失控了。
地铁上,她靠着车门,看着窗外的隧道壁飞速后退。
手机震了。
林绵绵的消息:“你怎么走了?陈屿白刚才还问你呢。”
“累了,先回了。”
“他对你有意思诶。”
“他对我有没有意思不重要。他对我的钱包有意思就行。”
林绵绵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又发了一条:“你真的不考虑谈恋爱?你都二十五了。”
叙晚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我二十五,不是八十五。恋爱不着急,钱比较急。”
林绵绵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叙晚把手机收起来,闭上眼睛。
地铁在隧道里穿行,发出轰隆隆的声响。
她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那条雨巷,那盏车灯,那双眼睛。
很深,很黑,像藏着整片夜空。
她猛地睁开眼睛。
不能再想了。
她告诉自己。
那个人已经消失了。
还了钱,说了“等我”,然后消失了。
“等我”是什么意思?
等多久?
一天?一个月?一年?
还是永远?
她不知道。
所以她不等。
叙晚做了一个决定:从今天开始,把顾见隅这三个字从脑子里删掉。
不是忘记,是存档。
存到最深的、轻易不会打开的文件夹里。
锁上。
然后继续生活。
一月,二月,三月。
叙晚的工作越来越忙。
新公司接了一个大客户,她是项目组的核心成员,每天加班到十一二点是常态。有时候回到家连澡都不想洗,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滴滴跑得少了,但还在跑。一周两三次,每次跑个三五单,赚点油钱。
配音兼职也没停。她在某个音频平台上接了一本小说的录制,每天录半小时,一个月能多赚一千多。
林绵绵说她是个陀螺,不抽也转。
叙晚说:“陀螺不抽会倒。我不是陀螺,我是永动机。”
三月中旬的一个晚上,她跑滴滴的时候,接了一单从浦东到虹桥的活儿。
乘客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一上车就开始打电话,语气很急:“我跟你说,那个项目不能投,我查过了,那家公司的法人信息有问题……什么**?查不到,所有***息都查不到……你想想,一家注册资金五千万的公司,法人信息查不到,这正常吗?”
叙晚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男人皱着眉头,表情凝重。
“……见隅科技?你听过吗?”
叙晚的手猛地握紧了方向盘。
见隅科技。
见隅。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巧合。这个名字虽然不常见,但也不至于独一无二。
男人挂了电话,叹了口气。
叙晚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先生,您刚才说的那个公司……见隅科技,是做什么的?”
男人看了她一眼,大概没想到一个滴滴司机会问这个。
“算力服务。听说过吗?”
叙晚摇头。
“就是提供计算能力的公司,做人工智能、大数据这些的。最近很火,很多资本在追。”男人顿了顿,“但我总觉得这家公司有问题。太神秘了。创始人从不露面,所有的***息都查不到**。”
叙晚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创始人叫什么?”她问。
男人想了想:“好像姓……顾?对,顾什么隅。我记不太清了。”
叙晚的心脏跳得很快,快到她能听到血液在耳朵里奔涌的声音。
但她没有追问。
只是“嗯”了一声,说:“那您小心点,别被骗了。”
男人笑了:“小姑娘还挺会操心。”
叙晚没再说话。
把乘客送到虹桥机场后,她把车停在停车场,掏出手机。
打开搜索引擎,输入“见隅科技”。
搜索结果很多——融资新闻、行业报道、技术***。她一条一条地看,越看心跳越快。
这家公司成立于去年八月。
也就是她捡到顾见隅之后的那个月。
公司法人代表的名字不是顾见隅,是一个叫“张伟”的人。
但公司的英文名是“Corner Tech”。
Corner。
隅。
角落的隅。
叙晚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
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话:“我是程序员。”
程序员。
呵。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是愤怒?是好奇?还是别的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想给他发消息。
问他在哪。
问他到底是谁。
问他为什么说“等我”却又消失。
但她没有。
因为他说的是“等我”,不是“跟我走”。
她没有等的义务,也没有问的资格。
他们之间只有五千三百块钱的交情。
哦不,五千三已经还了。
连一分钱的关系都没有了。
叙晚把手机收起来,发动车子,开出了停车场。
回到家后,她洗了澡,吹干头发,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有水渍,形状像一片云。
她盯着那片云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打开了那个被置底的对话框。
消息记录还停留在去年八月。
她打了几个字:“顾见隅。”
然后删掉。
又打:“你欠我的利息什么时候还?”
然后删掉。
又打:“我看到你的公司了。”
然后删掉。
最后她什么也没发。
她把对话框重新置底,把手机放到一边,关灯。
黑暗里,她睁着眼睛。
窗外有风,吹得树枝刮在窗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想起那天晚上的雨声。
哗哗的,像海浪。
她想起他的手抓住她手腕时的力道。
很紧,像是怕她跑掉。
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话。
“等我。”
她闭上眼睛。
在心里说了一句:我只等到这个月月底。
然后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
没有人知道她说了这句话。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认真的。
(**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