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泪的眼睛
晨光还没有完全铺满操场，教学楼三楼的窗户已经亮起了灯。
林深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捏着一叠刚批改完的作业本。他看了一眼最上面那本，封面上写着“陈知远”三个字，字迹歪歪扭扭，像一只刚学会站立的幼兽留下的爪印。作业本翻开，最后一道应用题空着，空白处画了一架战斗机，机翼上还标注了“超音速”三个字。
这是陈知远本周的第三次“创作”了。
林深没有生气。他在这所乡镇中学教了十二年书，见过太多这样的孩子——聪明，但坐不住；有想法，但不喜欢规则。他自己年轻时也是这样的学生，只不过那时候没有遇到一个愿意等他的人。
他把作业本收好，走进教室。
早读铃还没有响，教室里已经闹成了一锅粥。后排几个男生在传一个皱巴巴的纸团，前排的女生们凑在一起分享一包辣条，角落里有人在用课本挡着脸补昨晚没写完的作业。
林深站上讲台，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所有人。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学生们有一种本能——当一个老师不再用声音去压制，而只用目光去注视的时候，他们会自己感受到那种无声的分量。
“作业本发下去。”林深把一摞本子交给课代表，“最后一道题没做的，站起来。”
站起来了六个人。
陈知远坐在倒数第二排，第一个站了起来，动作干脆得像早就准备好了。
林深看了他一眼：“知远，你自己说，该怎么办？”
这是林深这学期开始采用的新方式。以前学生犯错，他会批评、惩罚、叫家长——效果有，但总是差一点。被惩罚的学生要么不服气，要么害怕，但很少真正记住教训。后来他开始尝试另一种方法：不替学生决定惩罚，而是让他们自己说出愿意承担的代价。
这个想法来自于他读师范时看到的一句话：“教育的目的不是惩罚，而是让人学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十二年来，他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当一个人自己说出代价的时候，那个代价就不再是外来的压迫，而是内心的契约。
陈知远站得笔直，嘴抿成一条线。他想了想，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扎马步。”
“多久？”
“五分钟。”
“好。”林深点头，“现在开始。”
陈知远走到教室后面空出来的那块地方，那是林深特意留出来的——大约两米见方，铺着一块旧地垫。他站上去，双腿分开，屈膝，腰背挺直，双手平伸在前。
全班都转过了头。
那五分钟像一个世纪。陈知远的腿开始抖是在第三十秒，额头出汗是在第一分钟，呼吸变粗是在第一分半钟。到了第三分钟，他的膝盖已经明显地下沉了好几厘米，整个人像一根被风吹弯的竹子。
但是他咬着牙，一声没吭。
林深继续上课，没有特意去看他，也没有刻意不看他。他在黑板上写了一个二次函数的解析式，转过身来讲对称轴公式，声音平稳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分钟的时候，陈知远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太疼了。****的肌肉像被火烧一样，酸、涨、痛，每多撑一秒都像是有人拿着一根针在往骨头缝里扎。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脸上的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上，砸出一小片水渍。
但是他还是没有求饶。
周围的同学偷偷地看他，有人露出不忍的表情，有人把视线转开不敢看。坐在他前面的李婉回过头，小心翼翼地递过来一包纸巾。
陈知远摇了摇头，幅度很小，因为连摇头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五分钟到。
林深看了一眼手表，平静地说：“时间到了。”
陈知远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垫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把校服领口浸湿了一**，眼眶还是红的，但没有哭出声。
教室里安静极了。
林深继续讲课，没有多余的话。陈知远在地上跪了大约十秒钟，然后撑着旁边的桌子慢慢站起来，扶着墙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坐下的时候，他的腿还在抖。
但是那以后整整一周，陈知远的作业每一
林深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捏着一叠刚批改完的作业本。他看了一眼最上面那本，封面上写着“陈知远”三个字，字迹歪歪扭扭，像一只刚学会站立的幼兽留下的爪印。作业本翻开，最后一道应用题空着，空白处画了一架战斗机，机翼上还标注了“超音速”三个字。
这是陈知远本周的第三次“创作”了。
林深没有生气。他在这所乡镇中学教了十二年书，见过太多这样的孩子——聪明，但坐不住；有想法，但不喜欢规则。他自己年轻时也是这样的学生，只不过那时候没有遇到一个愿意等他的人。
他把作业本收好，走进教室。
早读铃还没有响，教室里已经闹成了一锅粥。后排几个男生在传一个皱巴巴的纸团，前排的女生们凑在一起分享一包辣条，角落里有人在用课本挡着脸补昨晚没写完的作业。
林深站上讲台，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所有人。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学生们有一种本能——当一个老师不再用声音去压制，而只用目光去注视的时候，他们会自己感受到那种无声的分量。
“作业本发下去。”林深把一摞本子交给课代表，“最后一道题没做的，站起来。”
站起来了六个人。
陈知远坐在倒数第二排，第一个站了起来，动作干脆得像早就准备好了。
林深看了他一眼：“知远，你自己说，该怎么办？”
这是林深这学期开始采用的新方式。以前学生犯错，他会批评、惩罚、叫家长——效果有，但总是差一点。被惩罚的学生要么不服气，要么害怕，但很少真正记住教训。后来他开始尝试另一种方法：不替学生决定惩罚，而是让他们自己说出愿意承担的代价。
这个想法来自于他读师范时看到的一句话：“教育的目的不是惩罚，而是让人学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十二年来，他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当一个人自己说出代价的时候，那个代价就不再是外来的压迫，而是内心的契约。
陈知远站得笔直，嘴抿成一条线。他想了想，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扎马步。”
“多久？”
“五分钟。”
“好。”林深点头，“现在开始。”
陈知远走到教室后面空出来的那块地方，那是林深特意留出来的——大约两米见方，铺着一块旧地垫。他站上去，双腿分开，屈膝，腰背挺直，双手平伸在前。
全班都转过了头。
那五分钟像一个世纪。陈知远的腿开始抖是在第三十秒，额头出汗是在第一分钟，呼吸变粗是在第一分半钟。到了第三分钟，他的膝盖已经明显地下沉了好几厘米，整个人像一根被风吹弯的竹子。
但是他咬着牙，一声没吭。
林深继续上课，没有特意去看他，也没有刻意不看他。他在黑板上写了一个二次函数的解析式，转过身来讲对称轴公式，声音平稳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分钟的时候，陈知远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太疼了。****的肌肉像被火烧一样，酸、涨、痛，每多撑一秒都像是有人拿着一根针在往骨头缝里扎。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脸上的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上，砸出一小片水渍。
但是他还是没有求饶。
周围的同学偷偷地看他，有人露出不忍的表情，有人把视线转开不敢看。坐在他前面的李婉回过头，小心翼翼地递过来一包纸巾。
陈知远摇了摇头，幅度很小，因为连摇头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五分钟到。
林深看了一眼手表，平静地说：“时间到了。”
陈知远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垫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把校服领口浸湿了一**，眼眶还是红的，但没有哭出声。
教室里安静极了。
林深继续讲课，没有多余的话。陈知远在地上跪了大约十秒钟，然后撑着旁边的桌子慢慢站起来，扶着墙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坐下的时候，他的腿还在抖。
但是那以后整整一周，陈知远的作业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