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又在考编
黑市拍卖会------------------------------------------：冤家路窄 黑市拍卖会。，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四十三层的楼高足以俯视大半个江城，霓虹灯在脚下铺成一片流动的星河，那些光点映在他深黑色的瞳孔里，像碎掉的宝石。，领口随意敞着，锁骨处那朵黑色曼陀罗在衣料的遮掩下若隐若现。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老旧的银戒指，款式粗糙，与他周身的气质格格不入。“沈哥。”。沈夜没有回头，只将没点燃的烟扔进桌上的水晶烟灰缸里，发出清脆的响声。“说。查清楚了。明晚八点，‘老码头’地下拍卖厅，那批货会作为压轴出场。”说话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中等身材，长相普通得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这也是沈夜重用他的原因。做这一行，长得太有辨识度不是好事。，人称“阿财”，管着帮派里所有的账目往来、信息渠道。沈夜曾经对身边人说过：阿财是唯一一个可以随时打断他睡觉的人。，凤眼微眯。“确定是他？确定。”阿财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这是那边的名单，有资格进场的人都经过至少两轮审核。您看看。”，抽出里面的文件。纸页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他的视线从上往下扫，拇指按在纸张边缘，指甲陷进去，留下一道浅白的印痕。。
那个名字像一根刺，扎进他的眼睛里。
江鹤年。
他父亲活着的时候，这个人还是沈家的合作伙伴。两家一起做过不少买卖，逢年过节还会互相走动。沈夜记得小时候叫过他“江叔叔”，记得他笑起来的样子很慈祥，会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掏出奶糖。
后来，一把枪抵在了他父亲的太阳穴上。
开枪的是江鹤年本人。
沈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凤眼里已经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剩下平静的冰冷。
“准备进场资格。”他把文件扔回桌上，“明晚我要出现。”
阿财犹豫了一下：“沈哥，最近条子那边盯得紧，尤其是新来的那个——”
“所以呢？”
“所以您亲自去，风险太大了。要不……让阿坤代您去？”
沈夜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阿财立刻闭嘴了。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沈夜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刀刃上，“我是在告诉你我的决定。”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阿财低下头：“明白。我去安排。”
“等等。”
阿财停住脚步。
沈夜走到酒柜前，倒了半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流转，散发出醇厚的麦芽香气。他没有喝，只是端着杯子，让冰凉的玻璃贴着掌心。
“条子那边，最近有什么动向？”
“刑侦支队换了副队长，姓陆，叫陆征。”阿财的语速快了起来，显然早有准备，“三十岁，从省厅空降下来的。履历很漂亮，破过好几起大案。性格……”他顿了顿，“不太好对付。”
“具体说说。”
“这人手段很刁。上个月北城那桩**案，就是他拿下的。据说他把陈老三那种老狐狸都玩得团团转，全程带着笑，最后陈老三自己把罪状交代得干干净净。”阿财补充道，“对了，这人有个特点。”
“什么特点？”
“喜欢笑。”
沈夜挑了下眉：“喜欢笑？”
“对，无论跟谁说话都和和气气的，好像脾气好得没边儿。但——”阿财斟酌着措辞，“越是这样的人，越不好惹。”
沈夜把玩着酒杯，若有所思。
“他跟江鹤年有关系吗？”
“目前查到的，没有。”阿财说，“但国际**那边也在通缉江鹤年。这桩案子牵扯多*****，搞不好会跨部门合作。到时候……这位陆副队长，很可能也会卷进来。”
沈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有意思。”
“沈哥？”
“我说，”沈夜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那枚银戒指磕在杯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这场局越来越有意思了。江鹤年、国际**、新来的条子……全撞到一起了。”
他转过身，重新望向窗外的夜景。玻璃上映出他的轮廓，颧骨很高，下颌线锋利得像刀削出来的。墨绿衬衫衬得他皮肤很白，锁骨上的黑色纹身从敞开的领口露出一角，像是某种神秘的图腾。
“明晚照去。”他说，“我父亲等了五年，该有个交代了。”
阿财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这位老板的脾气。平时看着懒散，笑起来像个纨绔少爷，实际上比谁都倔。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何况是杀父之仇。
“对了，”沈夜忽然又说，“明晚之前，给我弄一份那个条子的详细资料。越详细越好。”
“哪个方面？”
“所有。”沈夜转过身，那双凤眼里映着窗外的灯火，竟显得有几分妖异，“他家住哪，吃什么饭，交没交女朋友，穿什么牌子的**……只要是关于这个人的，我都要。”
阿财愣了一下：“这……沈哥您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沈夜笑了笑，那笑容懒散又危险，“只想看看，这位新来的警官大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知己知彼嘛。”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阿财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脚步声远去，办公室重新归于沉寂。
沈夜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没喝，只是放在桌上，看着杯中的液体微微晃动。
他的目光落在办公桌上那个倒扣的相框上。
相框很久没被翻过来了，上面落了一层薄灰。沈夜伸出手，指尖触及相框边缘，顿了顿，又缩了回去。
五年了。
父亲死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夜晚，灯火通明，照得整个城市像一座巨大的墓园。他赶到的时候，血已经流干了，那双看着他长大、教他开枪、告诉他在这个世道上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的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而江鹤年，就这么消失了。
五年间，这个人像水滴蒸发一样从世界上消失得无影无踪。沈夜花了很大的力气，找了很多人，始终一无所获。
现在，他回来了。
而且带着一批**。
沈夜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精划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烧感。他把杯子重重搁在桌上，玻璃碰撞大理石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明晚。
明晚一切都会有个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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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座城市，同一片夜色下。
市刑侦支队大楼五层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投影仪的光束穿过缭绕的烟雾，在幕布上投下一张张模糊的人脸。
“江鹤年，五十三岁，代号‘老鹤’，**地区最大的****商之一。”
说话的**声音很平，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但随着他翻动PPT，每张照片都记录着一起**：边境线上被炸毁的哨站、东南亚雨林里横七竖八的**、中东沙漠中烧成骨架的装甲车。
“五年间在七个**被通缉，涉及案件超过四十起，致死人数据不完全统计不少于三百人。”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烟雾从指间的烟头上升起，在白色灯光下打着旋。
“这次的情报显示，明天晚上八点，他会出现在江城。”**按了一下遥控器，画面切换到一张卫星地图，“老码头地下拍卖厅。这里以前是货运仓库，十年前改成了地下交易场所，有至少四条逃生通道。”
“这地方我熟。”
一个声音忽然***。所有人都循声看去。
说话的人坐在长桌尽头，姿态懒散得跟整个会议室的凝重气氛完全不搭。他穿着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蓝色警服，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肩上的警徽在灯光下锃亮。金丝边眼镜后面，一双桃花眼微微眯着，像在打盹，又像在观察所有人。
陆征。
省厅空降的新任刑侦副支队长。
“陆队，您进去过？”发言的**有些惊讶，“我们盯了这地方两年多，一直没有机会——”
“我也没进去过。”陆征笑了笑，那笑容堪称和煦，“但是图纸我看了三天了。”
他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布前。所有人的视线都跟着他移动。
“四条逃生通道，看起来多，实际上都殊途同归。”他伸出手指，修长的食指在幕布上划出几条线，“这条通向江边，这条连接下水道，这两条分别通往南北两个出口。但你们看——”
他的手指落在图纸的一个角落，“所有通道的交汇点在这儿。也就是说，无论他从哪条路逃，最终都会经过这个位置。”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厉害。”有人轻声说。
陆征摆摆手，推了下眼镜：“不是我厉害。是我数学学得好。这个交汇点的几何结构很特殊，是一个——”
“陆队，”支队长老赵开口了，语气不重，但带着点提醒的意味，“说重点。”
“就是瓮中捉鳖嘛。”陆征笑着说，完全没被上司的语气影响到心情，“我们把四个出口堵死，留一条给他跑。然后在这里——”
他敲了敲那个交汇点，“请君入瓮。”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陆征还是那副笑模样，慢悠悠踱回自己的位置坐下。路过茶水台的时候，还顺手给自己倒了杯水。
那姿态看起来像是刚做完一个无关紧要的汇报，而不是制定了一起围捕国际通缉犯的行动计划。
“行。”老赵拍板了，“按陆副支队长的方案，今晚开始布置。各部门注意——”
“等等。”
陆征喝了口水，放下杯子。那杯子底部磕在桌面上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还有一件事。”
老赵看着他：“什么事？”
“我们得考虑一个变量。”陆征说，声音依然慢悠悠的，但那双桃花眼里的懒散已经退去了大半，“江鹤年为什么挑这个时候回来？”
“可能是觉得风声过了？”
“不对。”陆征摇了摇手指，“如果他觉得风声过了，不会这么大张旗鼓地搞拍卖会。地下拍卖会，知道的人可不少。你们最近没收到别的消息吗？”
几个**对视了一眼。
阿财都能打听到的消息，警方自然也会了解到。只是目前所有的线索还在汇总阶段，很多情报还没确认。
“陆队指的是……？”
“比如，某些人也想找江鹤年的麻烦。”陆征笑了一下，“而且，那个人比我们更着急。”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随手摊开。
“沈夜。男，二十八岁。沈氏集团明面上的继承人，但大家更熟悉他的另一个身份——本市地下势力的实际掌控者。”
投影仪换了张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侧身而立，墨绿色衬衫衬得他肩背笔挺，侧脸的轮廓极深，颧骨高，下颌锋利。一只修长的手正接过旁边人递来的文件，无名指上那枚银戒指在闪光灯下微微发亮。
看起来不像个帮派老大，更像刚从哪个奢侈品广告里走出来的模特。
“五年前，他父亲沈伯远被江鹤年枪杀。此后沈夜接管了家业，五年间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陆征的手指在桌上轻点，“但你们信吗？”
没人搭话。
“我不信。”陆征自己回答了自己，“他只是在等。等江鹤年露面。”
“所以……”
“所以明天晚上，不但我们要抓人，沈夜也要。”陆征把文件扔回桌上，向后靠在椅背上，“这位沈先生，是我的计划里最大的变量。”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有人迟疑着开口：“会不会对我们造成影响？”
“这要看情况。”陆征说，“如果他沉得住气，等我们抓到人再动手，那还好办。如果他忍不住——”
正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小刘拿着一叠资料走了进来：“陆队，您要的关于沈夜的资料，已经汇总差不多了。”
陆征接过那叠纸，随手翻了翻，眉毛忽然挑了起来。
“有意思。”
他的桃花眼亮了一下。
“怎么了？”老赵问。
“刚接到消息，”陆征把那叠纸翻到最后一页，戳了戳上面的情报，“明天晚上，沈夜会亲自到场。”
会议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这人**是不是疯了？”有人脱口而出。
“没疯。”陆征笑起来，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棋手终于等到了对手落子的那一刻，“他只是在等一个人太久了。久到一辈子都不想再等了。”
他把资料合上，推了推金丝边眼镜。眼镜链轻轻晃动，在灯光下闪了闪。
镜片后面的眼睛，比方才又亮了几分。
“也好。”他低声说，那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正好见识见识这位沈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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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卖会当晚。
老码头位于城北靠近江边的位置，十年前是繁华的货运码头，后来因为新城区的开发而逐渐荒废。如今这里白天是无人问津的废墟，入夜之后却别有洞天——只有特定渠道才能拿到的邀请函、三道关卡的身份**、藏在暗处的便衣保镖，把这里变成了一个见不得光的名利场。
晚上七点半。
沈夜坐在一辆黑色迈**的后座上，单手撑着下巴，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飞速后退。
他换了身衣服。黑色的中山装，立领设计，腰间收得很利落。整个人看起来比穿丝绸衬衫时少了几分慵懒，多了几分凌厉。
袖口上别着一枚银质的袖扣，造型是一只展翅的鹤。
阿财坐在副驾驶，回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沈哥，确定要这样？”
“嗯。”
“条子今晚肯定会来。”阿财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们收到消息，老码头周围发现了三辆便衣的车。看路数和布控手法，是市刑侦支队的人。还有——”
他顿了顿，“那个陆征，应该也会在场。”
沈夜终于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
“查得怎么样了？”
“给您。”
阿财递过来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一份整理得工工整整的资料，首页贴着一张证件照。
沈夜接过平板，目光落在照片上。
很好看。
这是他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证件照是最考验颜值的，多少人平时的帅气潇洒到了这张小方格里都得现原形。但照片上的这张脸，哪怕在最刁钻的拍摄条件下依然称得上赏心悦目。
五官周正，下颌线条干净利落，鼻梁很高但不突兀。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标准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像带着三分笑意。
这人生来就是穿警服的料子，正气的轮廓把那双勾人的眼睛压得恰到好处，不会让人觉得轻浮，只会觉得春风拂面。
“这人长得……”沈夜评价道，“不像是来破案的，像是来拍普法栏目剧的。”
阿财：“……”
“资料上怎么说？”
“特别详细。”阿财的语气变得有点奇怪，“我们的人按照您的要求，事无巨细。”
沈夜往下翻。
陆征，男，三十岁，未婚。身高一米八五。省厅犯罪心理学出身，公大博士毕业，被导师评价为“二十年难得一见的犯罪心理分析天才”，两年前破格提升。
下一条。饮食习惯：嗜甜，办公桌抽屉里常备大白兔奶糖，一天能吃掉半包。但厨艺一塌糊涂，曾经把宿舍厨房烧着过两次，***都认识他了。唯一拿得出手的是一个据说“神奇的”糖醋排骨，吃过的人评价两极分化，有人说惊为天人，有人拉了两天肚子。
下一条。兴趣爱好：古典乐，尤其是**。
下一条。穿衣风格：制服or正装。**基本为零。衣柜里三套一模一样的西装换着穿。有前同事爆料，这人是真的不会搭配，有次穿着两只不同颜色的袜子去上班，被领导点名批评。
下一条。感情史：无。圈内怀疑他是工作狂或者性冷淡。有相亲对象反馈：人挺好的，长得也帅，就是约会的项目太离谱了。第一次见面带着人家姑娘去旁听审讯，说这样可以近距离了解他的工作。第二次带去看**解剖，说可以增进对生命科学的理解。第三次邀请人去看他新买的法医类藏书，姑娘落荒而逃，再也没有然后了。
再下一条。癖好：爱给人起外号。曾经给隔壁科室一个小偷起名叫“壁虎侠”，因为那人擅长飞檐走壁。后来这外号在圈子里传开了，搞得那惯偷金盆洗手了都觉得抬不起头。
再下一条。生活能力：近乎为零。泡面能煮成粥，洗衣服会把白衬衫染成粉色，有次试图用微波炉烤红薯，差点炸了整个办公室。同宿舍的前辈评价：这人除了破案什么都不会。还有，从来不自己做饭，食堂阿姨都认识他，每次都多给他打半份菜。
再翻一页。
沈夜忽然顿住了。
这一页的内容是：特殊习惯——喜欢开执法记录仪。不是工作需要，据说是个人癖好，觉得随时随地录像很有安全感，经常拍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他自己称之为“生活记录”。内存常年爆满。有一次无意中拍到同事的糗事，被举报了，他才收敛了一点。
“这东西……”沈夜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好几秒，“他平时也开着？”
“据说是。”阿财的表情也有些微妙，“但一般不会——”
沈夜还没说话，屏幕底部忽然弹出一条加密消息。
阿财低头扫了一眼，脸色微变：“沈哥，我们的人看到条子在布控。老码头至少有五个点，便衣已经混进去了。”
“正常。”沈夜把平板放到一边，“他们要抓江鹤年，肯定要做准备。”
“那我们——”
“照去不误。”
迈**拐进一条偏僻的巷子，在一扇毫不起眼的铁门前停下。
沈夜下了车。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江水的腥味。远处隐约能听**轮的汽笛声，低沉而悠长，像某种古老的哀鸣。
他整了整衣领，将袖口上那只银鹤转到手腕内侧。
“走。”
---
拍卖厅的入口藏在旧仓库的地下。
从外表看，这就是一栋废弃的货运仓库，墙皮剥落，钢架锈蚀，窗户上的玻璃碎得七七八八。但穿过那扇铁门，走进地下室，就像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走廊很长，灯光幽暗，两侧墙壁上挂着看不懂的抽象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还有若有若无的香水味——那些香水都不是便宜货。
第一道关卡。核实邀请函，金属探测。
第二道关卡。人脸识别，证件比对。
第三道关卡。
“沈先生。”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微笑着拦住沈夜，“抱歉，按规矩，需要搜身。”
沈夜站在原地，张开双臂。
姿态随意得像是要拥抱什么人。
黑色西装搜得很仔细，从肩膀到腰身，从大腿到脚踝。
“可以了。请进。”
——
走进拍卖大厅的瞬间，沈夜的脚步顿了顿。
这里比想象中大得多。
至少能容纳三百人的空间，装修得像个豪华剧院。中间是拍卖台，四周分上下两层，上层是包厢，下层是散座。
灯光调得很暗，暗到看不清对面人的脸。只有拍卖台上那一束追光，照亮着一件待拍的拍品——据说是明代的青花瓷。
沈夜在预定的包厢坐下。
阿财站在他身后，压低声音说：“江鹤年在8号包厢。带了至少六个人，火力不弱。”
“条子呢？”
“认不出来。但肯定混在人群里了。”阿财说，“刚才我看到几个生面孔，气质不像道上的。尤其是楼下东南角那个——”
他朝一个方向努了努下巴。
沈夜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
散座的角落里坐着一个年轻男人。西装穿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看起来像某个低调的富二代。
但这人端着酒杯的姿势不对。
他端杯的时候，食指和拇指捏住杯脚，无名指与小指微微收拢。这个手势本身没有任何问题，甚至称得上优雅。
问题是他的眼神。
这个人虽然在品酒，但视线从来不离开杯沿以上。那双桃花眼藏在镜片后面，不动声色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敏锐得像一只等待伏击的猎鹰。
沈夜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个“二十年难得一见的犯罪心理分析天才”。
那个做饭难吃到把厨房烧着两次的刑侦副支队长。
那个“壁虎侠”外号的始作俑者，那个相亲带着姑娘去看**解剖的奇葩警官。
陆征。
真人比照片更好看。
沈夜在心里纠正了一下。不是那种电视里常见的一脸正气的**形象。这个人有一种很少见的气质——表面上是温软的春风，骨子里藏着硬得扎手的钢铁。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浅浅抿了一口，然后偏过头，对阿财说：“东南角，那个戴金丝边眼镜的。”
阿财循着方向看了一眼：“好像有点眼熟……是条子？”
“陆征。”
阿财倒吸一口凉气：“他亲自来了？”
“他很聪明。”沈夜把茶杯放下，声音很轻，“选了最显眼也最不显眼的位置。所有人都觉得条子会躲在暗处，但他偏偏坐在最亮的地方，端着红酒装富二代。”
“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不急。”
沈夜靠在椅背上，让自己陷进柔软的皮质靠垫里。
“先看看我们这位警官大人，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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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卖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气氛逐渐热烈起来。
台上拍卖师的声音越来越激昂，底下的牌子此起彼伏。一幅据说是清代宫廷流出的字画被拍到八百万，最终落入一个东南亚买家手中。
沈夜对这些不感兴趣。
他一直在看8号包厢。
那扇门始终关着，直到拍卖会开始前才打开。透过半掩的门帘，能看到几个人影晃动。江鹤年应该就在里面，但他的脸始终被阴影遮住。
“要不要我找机会进去看看？”阿财问。
“不用。”沈夜说，“等他出来。”
话音刚落，拍卖师忽然提高了音量。
“各位贵宾，接下来，是我们今晚的压轴拍品。”
他拍了拍手。
两个工作人员推着一个巨大的铁箱上台。铁箱被黑布蒙住，看不出里面是什么。但四周的人已经开始骚动了。
能坐在这里的人，都知道今晚真正的“拍品”是什么。
“来自国际顶尖的军工技术。”拍卖师扯住黑布一角，故意卖关子，“这不是普通的商品，而是一把钥匙——一把打开***的钥匙。”
沈夜直起身子。
8号包厢的门帘动了动。
“这批货，来自我们今晚的特邀嘉宾——江先生。”
黑布被一把掀开。
铁箱里陈列着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的武器。最新的自动**、微型***、****，还有几枚看起来像便携式**的东西。
**。
不是小打小闹的**和**，而是真正的、可以在战场上使用的重火力武器。
底下爆发出一阵惊叹声和议论声。
“起拍价——”拍卖师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面带微笑，“三千万。”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有人举牌。
“三千五百万。”
“四千万。”
“四千五百万。”
价格迅速攀升。
沈夜始终没有出价。他只是盯着8号包厢，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盖。
阿财凑近他耳边：“五千万了。江鹤年还没出来。”
“等。”
“万一成交了，他就走——”
“他不会让这批货成交的。”沈夜打断他，“拍卖只是个幌子。他真正的目的是找个安全的地方跟买家接头，顺便探探这边的风向。所以——”
他说话的时候，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细节。
散座东南角的那个座位空了。
陆征不见了。
沈夜的瞳孔一缩。
他下意识扫视全场——果然，陆征正在走向大厅侧面的安全通道，脚步不紧不慢，手里还端着那杯红酒，看起来像要去洗手间。
“阿财。”
“嗯？”
“那个条子动了。”沈夜站起身，“你盯着8号包厢，一有动静立刻通知我。我跟去看看。”
“沈哥——”
但沈夜已经拉开包厢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灯光幽暗，比大厅里还要暗。沈夜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极轻的声响。
他走到安全通道门口，侧身听了听。
没有动静。
推开门。
一段向下的楼梯通向更深处。沈夜扶着扶手，一步一步往下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味，还有淡淡的铁锈味。这条楼梯通向哪里，他也不知道。
走了大约半分钟，楼梯到了尽头。
面前是一扇虚掩的铁门。
沈夜放轻了脚步，贴在门框边往里看。
那是一个监控室。
十几块屏幕布满了整面墙，每一块屏幕上都显示着拍卖会不同角落的画面。大厅、包厢、走廊、出入口——所有角落一览无余。
一个人背对着门口坐在监控台前，正在敲击键盘。
警服换成了西装，但那个背影，沈夜一眼就认出来了。
陆征。
他正在调取监控录像，动作娴熟流畅。屏幕上不断跳出新的窗口，有些画面在被逐帧放大——他显然在找什么东西。
沈夜无声地笑了一下。
还真是来卧底的。
他悄悄推开门，走了进去。
脚步轻得像猫。
一点一点靠近。
五米。四米。三米。
他几乎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水味。不是什么名贵货，反而有点像香皂的味道，混合着一点点酒香和某种说不清的、属于成年男性的气息。
陆征的肩膀忽然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只一瞬间。
然后他以极小的幅度偏了下头，像是察觉到什么，又像是只是活动一下酸痛的脖子。
“不用藏了。”他说，声音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沈先生既然来了，不如一起看看监控？挺有意思的。”
沈夜停下脚步。
两个人隔着三米远的黑暗对视。
监控屏幕上的光映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轮廓都勾勒成模糊的剪影。
“陆警官好眼力。”沈夜说，声音里带着笑意，“我走路这么轻都听到了？”
“不是你走路的问题。”陆征终于转过身来，“是我数过每一个进来的人。唯独没有数到你。”
他伸出手，食指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
那双桃花眼在镜片后面弯起来，弯出一个标准的、教科书式的礼貌微笑。
“沈夜先生。久仰。”
沈夜看着那只修长的手。
这人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不是那种虚伪的社交笑容，而是一种真正的、从心底里觉得有趣的笑。
他忽然想到资料上那句话——“无论跟谁说话都和和气气的，好像脾气好得没边儿”。
眼见为实。
“有多久仰？”沈夜反问。
“从你十八岁那年被你父亲第一次带进这行开始。”陆征的声音很温和，温和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你做事的风格很有趣。该狠的时候狠，该收的时候收。五年来一次没被抓到过，不容易。”
“陆警官过奖。”
“不是夸奖。”陆征摘下眼镜擦了擦，“是做好功课。”
他重新戴上眼镜，那双被镜片柔化了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锋利的光。
“所以我知道，你今天来这里，不是为了**。”
监控室里安静了一瞬。
屏幕上的画面还在无声播放。拍卖大厅里，拍卖师正热情洋溢地报出新的价格。8号包厢的门帘纹丝不动。
“那陆警官觉得，我是来干什么的？”沈夜微微前倾了身子，那姿态与其说是在**，不如说是在挑衅。
陆征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沈夜，像在审视一道数学题。
三秒。五秒。十秒。
“报私仇。”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江鹤年欠你一条命。”
沈夜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人不按套路出牌。按照经验，条子应该先质问身份，再套取信息。但他直接掀底牌了。
“不用这么惊讶。”陆征笑了一下，“你父亲的事，档案里写得很清楚。我三天就看完了。”
他从座椅上站起来，走到沈夜面前。
两个人身高相近，几乎可以平视。
在微弱的监控光里，沈夜这才看清对方的眼睛。那双桃花眼近距离看更加惊人，眼尾的弧度天生上挑，瞳仁黑得发蓝，像深海的颜色。但偏偏目光很正，正得让人觉得自己的想法才是不正当的那一个。
“所以你想阻止我？”沈夜微微侧了侧头，锁骨上的曼陀罗纹身从敞开的领口里探出半边。
陆征垂眼看了一下那个纹身，嘴角的弧度不变。
“我没有要阻止你做什么的打算。”他说，“但作为负责这起案子的**，我必须提醒你——”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今晚我抓人，你如果想拿他祭你父亲——”他抬起眼睛看着沈夜，“等他交代完我想知道的事再说。”
沈夜愣了一秒。
然后笑了。
这人居然在跟他讨价还价。
“陆警官，如果我说不呢？”
“那也没关系。”陆征推了推眼镜，语气依然和煦，“执法过程中，如果遇到妨碍执行公务的第三方，我有权一起带走。”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但那双桃花眼里忽然变成了一把淬了毒的刀。
沈夜的后背微微绷紧。
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兴奋。
好久没遇到这么有意思的对手了。
“那陆警官试试看。”他慢悠悠地说。
他们靠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陆征的呼吸很平稳，不急不躁，像是做好了长时间对峙的准备。沈夜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好闻的气息，不是**水，只是肥皂、酒精和人体体温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这味道意外地让人不那么讨厌。
就在这时，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个人同时转头。
一串脚步声正在快速接近，隐约还能听到急促的通话声。
“监控室的方向，你确定？好，我马上到——”
陆征的目光微微一变。
他转身一个箭步窜到监控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屏幕上弹出一串命令行，他开始删除所有自己动过手脚的痕迹。
与此同时，门外又响起另一道声音。
“等等，你是哪个部门的？这里不能——”
然后就被一个威严的声音打断了：“省厅刑侦支队，执行公务。你可以自己核实。”
沈夜的眉头跳了一下。
来的人居然不是会场保安。
陆征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瞬。那瞬间的停顿微不可察，但沈夜看出来了——陆征也没想到这里会有别的**。
“这下麻烦。”陆征低声说，语气里难得带上了几分无奈，“看来除了市刑侦，还有别的线在查这个案子。”
脚步声越走越近，已经到了门口。
陆征还在清理最后的数据。
沈夜靠在墙壁上，双手抱臂，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陆警官，看来你们**内部也不太团结啊。”
陆征没有反驳。
键盘上的手指越来越快。指示灯急促地闪烁，像心跳的节律。那些复杂的字符从屏幕上飞速掠过，有些沈夜能看懂，是操作日志的清除指令；有些则完全不知所云，大概只有专业人士才能理解。
脚步声停在了门外不到五米的地方。有人在问看守这里的工作人员：“监控室里现在有人吗？”
接着是工作人员的回复，声音发颤：“我们、我们今晚没有在监控室安排人员……”
“那门怎么是开着的？”
完了。沈夜想。
陆征忽然按下最后一个键，然后抓住沈夜的手腕，一把将他拉向监控室的后方。
那扇门通向更深的走廊，黑得像是怪兽的喉咙。沈夜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拽了进去。
下一秒，监控室的正门被推开了。
“站住！”几个声音同时响起，“**，不许动！”
但回答他们的只有空荡荡的监控室，和那扇正在缓缓关闭的后门。
---
黑暗的走廊里。
沈夜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喘匀了气。
陆征站在他面前，背对着他，正在听外面的动静。
远处的脚步声和呼喊声渐渐远去。应急灯的光线勾勒出他的轮廓，挺拔得不像话。
“松手。”沈夜忽然说。
陆征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还攥着人家手腕。方才是情况紧急，手上不由得带了力道，箍得那块皮肤都泛了白。
“抱歉。”他立刻放开。
沈夜活动了一下手腕，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声音里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看来今晚我们处境一致了，陆警官。”
陆征没有说话。
“这位警官是我们都惹不起的。”沈夜继续说，声音懒洋洋的，“能把精英卧底追着跑，来头应该相当不小？”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
忽然，陆征轻轻“嗯”了一声。
“不是普通的省厅**。”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从容，“我刚看到走廊尽头闪过的人，制服上的徽章样式——是部里的人。”
“部里？”沈夜挑眉，“啧，江鹤年面子这么大？”
“未必是冲他来的。”陆征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也可能是冲你。”
沈夜的表情微微凝固。
“总之，”陆征整了整袖口，“今晚的事比我想象的复杂。你我现在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至少今晚。”
他转过身，看向沈夜。
应急灯的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双桃花眼照得格外清晰。眼镜片反射出一点微光，像两颗遥远而冷静的星子。
“所以，沈先生。”
“嗯？”
“我们现在需要合作。”陆征微微一笑，“你有什么建议吗？”
沈夜抱臂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那双凤眸在暗处像淬了一层冷光。
这人笑起来的时候桃花眼弯弯的，礼貌又和煦，仿佛刚才那个在文件上留下“二十年难得一遇的犯罪心理分析天才”评价的人不是他。
衣冠禽兽。
沈夜在心里骂了一句。然后发现自己嘴角居然有点想往上翘。
有意思。
很久没有遇到这么有意思的人了。
“有。”他说，“跟我来。”
他转过身，朝黑暗的走廊深处走去。
陆征跟上。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走廊里交错回响，渐渐融为一体。
---
一小时后。
沈夜靠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闭着眼睛。
阿财站在旁边，小心地看着他。
“江鹤年跑了。条子那场抓捕和咱们的跟踪都扑空了。”阿财的声音很轻，“被部里的人抢先一步。他们什么来头，暂时没查出来。”
沈夜没有睁眼。
“而且，”阿财补充道，“我们的人发现了一条奇怪的记录。”
“什么记录？”
“陆征出现之前，监控室的操作日志被人做了手脚。删除手法极其专业，连我们去恢复数据的人都找不到任何痕迹。”
“手法很干净。根本不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阿财说，“他一定很熟悉监控系统的底层架构，甚至是针对这套特定厂商的加密算法定制的清理路径——这绝不是普通**能掌握的技术。这人身上有秘密。”
沈夜慢慢睁开眼睛。
“知道了。你回去吧。”
阿财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点头，退了出去。
客厅里只剩下沈夜一个人。
他把玩着无名指上那枚银戒指，脑海里却反复浮现今晚的画面。
黑暗的走廊。应急灯的冷光。那双在镜片后面弯起来的桃花眼。
还有——
“我们现在需要合作。”
“你有什么建议吗？”
沈夜忽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正是陆征攥过的地方。此刻还残留着微凉的触感，像是一道无形的烙印。那人的力气比他想象的大得多，手指修长有力，箍住手腕的时候像一副精密打造的**。
他盯着手腕上那个已经不存在的印迹，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陆征。”
他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像是在确认发音的触感。
“二十年难得一遇的犯罪心理分析天才。”
“偏偏摸遍系统底层算法。”
“有趣。”沈夜的眼神在黑暗中闪着幽微的光，“太有趣了。”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而这场游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
（第一章 完）
那个名字像一根刺，扎进他的眼睛里。
江鹤年。
他父亲活着的时候，这个人还是沈家的合作伙伴。两家一起做过不少买卖，逢年过节还会互相走动。沈夜记得小时候叫过他“江叔叔”，记得他笑起来的样子很慈祥，会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掏出奶糖。
后来，一把枪抵在了他父亲的太阳穴上。
开枪的是江鹤年本人。
沈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凤眼里已经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剩下平静的冰冷。
“准备进场资格。”他把文件扔回桌上，“明晚我要出现。”
阿财犹豫了一下：“沈哥，最近条子那边盯得紧，尤其是新来的那个——”
“所以呢？”
“所以您亲自去，风险太大了。要不……让阿坤代您去？”
沈夜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阿财立刻闭嘴了。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沈夜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刀刃上，“我是在告诉你我的决定。”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阿财低下头：“明白。我去安排。”
“等等。”
阿财停住脚步。
沈夜走到酒柜前，倒了半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流转，散发出醇厚的麦芽香气。他没有喝，只是端着杯子，让冰凉的玻璃贴着掌心。
“条子那边，最近有什么动向？”
“刑侦支队换了副队长，姓陆，叫陆征。”阿财的语速快了起来，显然早有准备，“三十岁，从省厅空降下来的。履历很漂亮，破过好几起大案。性格……”他顿了顿，“不太好对付。”
“具体说说。”
“这人手段很刁。上个月北城那桩**案，就是他拿下的。据说他把陈老三那种老狐狸都玩得团团转，全程带着笑，最后陈老三自己把罪状交代得干干净净。”阿财补充道，“对了，这人有个特点。”
“什么特点？”
“喜欢笑。”
沈夜挑了下眉：“喜欢笑？”
“对，无论跟谁说话都和和气气的，好像脾气好得没边儿。但——”阿财斟酌着措辞，“越是这样的人，越不好惹。”
沈夜把玩着酒杯，若有所思。
“他跟江鹤年有关系吗？”
“目前查到的，没有。”阿财说，“但国际**那边也在通缉江鹤年。这桩案子牵扯多*****，搞不好会跨部门合作。到时候……这位陆副队长，很可能也会卷进来。”
沈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有意思。”
“沈哥？”
“我说，”沈夜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那枚银戒指磕在杯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这场局越来越有意思了。江鹤年、国际**、新来的条子……全撞到一起了。”
他转过身，重新望向窗外的夜景。玻璃上映出他的轮廓，颧骨很高，下颌线锋利得像刀削出来的。墨绿衬衫衬得他皮肤很白，锁骨上的黑色纹身从敞开的领口露出一角，像是某种神秘的图腾。
“明晚照去。”他说，“我父亲等了五年，该有个交代了。”
阿财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这位老板的脾气。平时看着懒散，笑起来像个纨绔少爷，实际上比谁都倔。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何况是杀父之仇。
“对了，”沈夜忽然又说，“明晚之前，给我弄一份那个条子的详细资料。越详细越好。”
“哪个方面？”
“所有。”沈夜转过身，那双凤眼里映着窗外的灯火，竟显得有几分妖异，“他家住哪，吃什么饭，交没交女朋友，穿什么牌子的**……只要是关于这个人的，我都要。”
阿财愣了一下：“这……沈哥您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沈夜笑了笑，那笑容懒散又危险，“只想看看，这位新来的警官大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知己知彼嘛。”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阿财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脚步声远去，办公室重新归于沉寂。
沈夜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没喝，只是放在桌上，看着杯中的液体微微晃动。
他的目光落在办公桌上那个倒扣的相框上。
相框很久没被翻过来了，上面落了一层薄灰。沈夜伸出手，指尖触及相框边缘，顿了顿，又缩了回去。
五年了。
父亲死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夜晚，灯火通明，照得整个城市像一座巨大的墓园。他赶到的时候，血已经流干了，那双看着他长大、教他开枪、告诉他在这个世道上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的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而江鹤年，就这么消失了。
五年间，这个人像水滴蒸发一样从世界上消失得无影无踪。沈夜花了很大的力气，找了很多人，始终一无所获。
现在，他回来了。
而且带着一批**。
沈夜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精划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烧感。他把杯子重重搁在桌上，玻璃碰撞大理石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明晚。
明晚一切都会有个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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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座城市，同一片夜色下。
市刑侦支队大楼五层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投影仪的光束穿过缭绕的烟雾，在幕布上投下一张张模糊的人脸。
“江鹤年，五十三岁，代号‘老鹤’，**地区最大的****商之一。”
说话的**声音很平，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但随着他翻动PPT，每张照片都记录着一起**：边境线上被炸毁的哨站、东南亚雨林里横七竖八的**、中东沙漠中烧成骨架的装甲车。
“五年间在七个**被通缉，涉及案件超过四十起，致死人数据不完全统计不少于三百人。”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烟雾从指间的烟头上升起，在白色灯光下打着旋。
“这次的情报显示，明天晚上八点，他会出现在江城。”**按了一下遥控器，画面切换到一张卫星地图，“老码头地下拍卖厅。这里以前是货运仓库，十年前改成了地下交易场所，有至少四条逃生通道。”
“这地方我熟。”
一个声音忽然***。所有人都循声看去。
说话的人坐在长桌尽头，姿态懒散得跟整个会议室的凝重气氛完全不搭。他穿着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蓝色警服，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肩上的警徽在灯光下锃亮。金丝边眼镜后面，一双桃花眼微微眯着，像在打盹，又像在观察所有人。
陆征。
省厅空降的新任刑侦副支队长。
“陆队，您进去过？”发言的**有些惊讶，“我们盯了这地方两年多，一直没有机会——”
“我也没进去过。”陆征笑了笑，那笑容堪称和煦，“但是图纸我看了三天了。”
他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布前。所有人的视线都跟着他移动。
“四条逃生通道，看起来多，实际上都殊途同归。”他伸出手指，修长的食指在幕布上划出几条线，“这条通向江边，这条连接下水道，这两条分别通往南北两个出口。但你们看——”
他的手指落在图纸的一个角落，“所有通道的交汇点在这儿。也就是说，无论他从哪条路逃，最终都会经过这个位置。”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厉害。”有人轻声说。
陆征摆摆手，推了下眼镜：“不是我厉害。是我数学学得好。这个交汇点的几何结构很特殊，是一个——”
“陆队，”支队长老赵开口了，语气不重，但带着点提醒的意味，“说重点。”
“就是瓮中捉鳖嘛。”陆征笑着说，完全没被上司的语气影响到心情，“我们把四个出口堵死，留一条给他跑。然后在这里——”
他敲了敲那个交汇点，“请君入瓮。”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陆征还是那副笑模样，慢悠悠踱回自己的位置坐下。路过茶水台的时候，还顺手给自己倒了杯水。
那姿态看起来像是刚做完一个无关紧要的汇报，而不是制定了一起围捕国际通缉犯的行动计划。
“行。”老赵拍板了，“按陆副支队长的方案，今晚开始布置。各部门注意——”
“等等。”
陆征喝了口水，放下杯子。那杯子底部磕在桌面上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还有一件事。”
老赵看着他：“什么事？”
“我们得考虑一个变量。”陆征说，声音依然慢悠悠的，但那双桃花眼里的懒散已经退去了大半，“江鹤年为什么挑这个时候回来？”
“可能是觉得风声过了？”
“不对。”陆征摇了摇手指，“如果他觉得风声过了，不会这么大张旗鼓地搞拍卖会。地下拍卖会，知道的人可不少。你们最近没收到别的消息吗？”
几个**对视了一眼。
阿财都能打听到的消息，警方自然也会了解到。只是目前所有的线索还在汇总阶段，很多情报还没确认。
“陆队指的是……？”
“比如，某些人也想找江鹤年的麻烦。”陆征笑了一下，“而且，那个人比我们更着急。”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随手摊开。
“沈夜。男，二十八岁。沈氏集团明面上的继承人，但大家更熟悉他的另一个身份——本市地下势力的实际掌控者。”
投影仪换了张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侧身而立，墨绿色衬衫衬得他肩背笔挺，侧脸的轮廓极深，颧骨高，下颌锋利。一只修长的手正接过旁边人递来的文件，无名指上那枚银戒指在闪光灯下微微发亮。
看起来不像个帮派老大，更像刚从哪个奢侈品广告里走出来的模特。
“五年前，他父亲沈伯远被江鹤年枪杀。此后沈夜接管了家业，五年间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陆征的手指在桌上轻点，“但你们信吗？”
没人搭话。
“我不信。”陆征自己回答了自己，“他只是在等。等江鹤年露面。”
“所以……”
“所以明天晚上，不但我们要抓人，沈夜也要。”陆征把文件扔回桌上，向后靠在椅背上，“这位沈先生，是我的计划里最大的变量。”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有人迟疑着开口：“会不会对我们造成影响？”
“这要看情况。”陆征说，“如果他沉得住气，等我们抓到人再动手，那还好办。如果他忍不住——”
正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小刘拿着一叠资料走了进来：“陆队，您要的关于沈夜的资料，已经汇总差不多了。”
陆征接过那叠纸，随手翻了翻，眉毛忽然挑了起来。
“有意思。”
他的桃花眼亮了一下。
“怎么了？”老赵问。
“刚接到消息，”陆征把那叠纸翻到最后一页，戳了戳上面的情报，“明天晚上，沈夜会亲自到场。”
会议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这人**是不是疯了？”有人脱口而出。
“没疯。”陆征笑起来，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棋手终于等到了对手落子的那一刻，“他只是在等一个人太久了。久到一辈子都不想再等了。”
他把资料合上，推了推金丝边眼镜。眼镜链轻轻晃动，在灯光下闪了闪。
镜片后面的眼睛，比方才又亮了几分。
“也好。”他低声说，那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正好见识见识这位沈先生。”
---
拍卖会当晚。
老码头位于城北靠近江边的位置，十年前是繁华的货运码头，后来因为新城区的开发而逐渐荒废。如今这里白天是无人问津的废墟，入夜之后却别有洞天——只有特定渠道才能拿到的邀请函、三道关卡的身份**、藏在暗处的便衣保镖，把这里变成了一个见不得光的名利场。
晚上七点半。
沈夜坐在一辆黑色迈**的后座上，单手撑着下巴，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飞速后退。
他换了身衣服。黑色的中山装，立领设计，腰间收得很利落。整个人看起来比穿丝绸衬衫时少了几分慵懒，多了几分凌厉。
袖口上别着一枚银质的袖扣，造型是一只展翅的鹤。
阿财坐在副驾驶，回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沈哥，确定要这样？”
“嗯。”
“条子今晚肯定会来。”阿财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们收到消息，老码头周围发现了三辆便衣的车。看路数和布控手法，是市刑侦支队的人。还有——”
他顿了顿，“那个陆征，应该也会在场。”
沈夜终于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
“查得怎么样了？”
“给您。”
阿财递过来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一份整理得工工整整的资料，首页贴着一张证件照。
沈夜接过平板，目光落在照片上。
很好看。
这是他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证件照是最考验颜值的，多少人平时的帅气潇洒到了这张小方格里都得现原形。但照片上的这张脸，哪怕在最刁钻的拍摄条件下依然称得上赏心悦目。
五官周正，下颌线条干净利落，鼻梁很高但不突兀。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标准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像带着三分笑意。
这人生来就是穿警服的料子，正气的轮廓把那双勾人的眼睛压得恰到好处，不会让人觉得轻浮，只会觉得春风拂面。
“这人长得……”沈夜评价道，“不像是来破案的，像是来拍普法栏目剧的。”
阿财：“……”
“资料上怎么说？”
“特别详细。”阿财的语气变得有点奇怪，“我们的人按照您的要求，事无巨细。”
沈夜往下翻。
陆征，男，三十岁，未婚。身高一米八五。省厅犯罪心理学出身，公大博士毕业，被导师评价为“二十年难得一见的犯罪心理分析天才”，两年前破格提升。
下一条。饮食习惯：嗜甜，办公桌抽屉里常备大白兔奶糖，一天能吃掉半包。但厨艺一塌糊涂，曾经把宿舍厨房烧着过两次，***都认识他了。唯一拿得出手的是一个据说“神奇的”糖醋排骨，吃过的人评价两极分化，有人说惊为天人，有人拉了两天肚子。
下一条。兴趣爱好：古典乐，尤其是**。
下一条。穿衣风格：制服or正装。**基本为零。衣柜里三套一模一样的西装换着穿。有前同事爆料，这人是真的不会搭配，有次穿着两只不同颜色的袜子去上班，被领导点名批评。
下一条。感情史：无。圈内怀疑他是工作狂或者性冷淡。有相亲对象反馈：人挺好的，长得也帅，就是约会的项目太离谱了。第一次见面带着人家姑娘去旁听审讯，说这样可以近距离了解他的工作。第二次带去看**解剖，说可以增进对生命科学的理解。第三次邀请人去看他新买的法医类藏书，姑娘落荒而逃，再也没有然后了。
再下一条。癖好：爱给人起外号。曾经给隔壁科室一个小偷起名叫“壁虎侠”，因为那人擅长飞檐走壁。后来这外号在圈子里传开了，搞得那惯偷金盆洗手了都觉得抬不起头。
再下一条。生活能力：近乎为零。泡面能煮成粥，洗衣服会把白衬衫染成粉色，有次试图用微波炉烤红薯，差点炸了整个办公室。同宿舍的前辈评价：这人除了破案什么都不会。还有，从来不自己做饭，食堂阿姨都认识他，每次都多给他打半份菜。
再翻一页。
沈夜忽然顿住了。
这一页的内容是：特殊习惯——喜欢开执法记录仪。不是工作需要，据说是个人癖好，觉得随时随地录像很有安全感，经常拍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他自己称之为“生活记录”。内存常年爆满。有一次无意中拍到同事的糗事，被举报了，他才收敛了一点。
“这东西……”沈夜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好几秒，“他平时也开着？”
“据说是。”阿财的表情也有些微妙，“但一般不会——”
沈夜还没说话，屏幕底部忽然弹出一条加密消息。
阿财低头扫了一眼，脸色微变：“沈哥，我们的人看到条子在布控。老码头至少有五个点，便衣已经混进去了。”
“正常。”沈夜把平板放到一边，“他们要抓江鹤年，肯定要做准备。”
“那我们——”
“照去不误。”
迈**拐进一条偏僻的巷子，在一扇毫不起眼的铁门前停下。
沈夜下了车。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江水的腥味。远处隐约能听**轮的汽笛声，低沉而悠长，像某种古老的哀鸣。
他整了整衣领，将袖口上那只银鹤转到手腕内侧。
“走。”
---
拍卖厅的入口藏在旧仓库的地下。
从外表看，这就是一栋废弃的货运仓库，墙皮剥落，钢架锈蚀，窗户上的玻璃碎得七七八八。但穿过那扇铁门，走进地下室，就像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走廊很长，灯光幽暗，两侧墙壁上挂着看不懂的抽象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还有若有若无的香水味——那些香水都不是便宜货。
第一道关卡。核实邀请函，金属探测。
第二道关卡。人脸识别，证件比对。
第三道关卡。
“沈先生。”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微笑着拦住沈夜，“抱歉，按规矩，需要搜身。”
沈夜站在原地，张开双臂。
姿态随意得像是要拥抱什么人。
黑色西装搜得很仔细，从肩膀到腰身，从大腿到脚踝。
“可以了。请进。”
——
走进拍卖大厅的瞬间，沈夜的脚步顿了顿。
这里比想象中大得多。
至少能容纳三百人的空间，装修得像个豪华剧院。中间是拍卖台，四周分上下两层，上层是包厢，下层是散座。
灯光调得很暗，暗到看不清对面人的脸。只有拍卖台上那一束追光，照亮着一件待拍的拍品——据说是明代的青花瓷。
沈夜在预定的包厢坐下。
阿财站在他身后，压低声音说：“江鹤年在8号包厢。带了至少六个人，火力不弱。”
“条子呢？”
“认不出来。但肯定混在人群里了。”阿财说，“刚才我看到几个生面孔，气质不像道上的。尤其是楼下东南角那个——”
他朝一个方向努了努下巴。
沈夜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
散座的角落里坐着一个年轻男人。西装穿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看起来像某个低调的富二代。
但这人端着酒杯的姿势不对。
他端杯的时候，食指和拇指捏住杯脚，无名指与小指微微收拢。这个手势本身没有任何问题，甚至称得上优雅。
问题是他的眼神。
这个人虽然在品酒，但视线从来不离开杯沿以上。那双桃花眼藏在镜片后面，不动声色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敏锐得像一只等待伏击的猎鹰。
沈夜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个“二十年难得一见的犯罪心理分析天才”。
那个做饭难吃到把厨房烧着两次的刑侦副支队长。
那个“壁虎侠”外号的始作俑者，那个相亲带着姑娘去看**解剖的奇葩警官。
陆征。
真人比照片更好看。
沈夜在心里纠正了一下。不是那种电视里常见的一脸正气的**形象。这个人有一种很少见的气质——表面上是温软的春风，骨子里藏着硬得扎手的钢铁。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浅浅抿了一口，然后偏过头，对阿财说：“东南角，那个戴金丝边眼镜的。”
阿财循着方向看了一眼：“好像有点眼熟……是条子？”
“陆征。”
阿财倒吸一口凉气：“他亲自来了？”
“他很聪明。”沈夜把茶杯放下，声音很轻，“选了最显眼也最不显眼的位置。所有人都觉得条子会躲在暗处，但他偏偏坐在最亮的地方，端着红酒装富二代。”
“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不急。”
沈夜靠在椅背上，让自己陷进柔软的皮质靠垫里。
“先看看我们这位警官大人，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
拍卖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气氛逐渐热烈起来。
台上拍卖师的声音越来越激昂，底下的牌子此起彼伏。一幅据说是清代宫廷流出的字画被拍到八百万，最终落入一个东南亚买家手中。
沈夜对这些不感兴趣。
他一直在看8号包厢。
那扇门始终关着，直到拍卖会开始前才打开。透过半掩的门帘，能看到几个人影晃动。江鹤年应该就在里面，但他的脸始终被阴影遮住。
“要不要我找机会进去看看？”阿财问。
“不用。”沈夜说，“等他出来。”
话音刚落，拍卖师忽然提高了音量。
“各位贵宾，接下来，是我们今晚的压轴拍品。”
他拍了拍手。
两个工作人员推着一个巨大的铁箱上台。铁箱被黑布蒙住，看不出里面是什么。但四周的人已经开始骚动了。
能坐在这里的人，都知道今晚真正的“拍品”是什么。
“来自国际顶尖的军工技术。”拍卖师扯住黑布一角，故意卖关子，“这不是普通的商品，而是一把钥匙——一把打开***的钥匙。”
沈夜直起身子。
8号包厢的门帘动了动。
“这批货，来自我们今晚的特邀嘉宾——江先生。”
黑布被一把掀开。
铁箱里陈列着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的武器。最新的自动**、微型***、****，还有几枚看起来像便携式**的东西。
**。
不是小打小闹的**和**，而是真正的、可以在战场上使用的重火力武器。
底下爆发出一阵惊叹声和议论声。
“起拍价——”拍卖师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面带微笑，“三千万。”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有人举牌。
“三千五百万。”
“四千万。”
“四千五百万。”
价格迅速攀升。
沈夜始终没有出价。他只是盯着8号包厢，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盖。
阿财凑近他耳边：“五千万了。江鹤年还没出来。”
“等。”
“万一成交了，他就走——”
“他不会让这批货成交的。”沈夜打断他，“拍卖只是个幌子。他真正的目的是找个安全的地方跟买家接头，顺便探探这边的风向。所以——”
他说话的时候，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细节。
散座东南角的那个座位空了。
陆征不见了。
沈夜的瞳孔一缩。
他下意识扫视全场——果然，陆征正在走向大厅侧面的安全通道，脚步不紧不慢，手里还端着那杯红酒，看起来像要去洗手间。
“阿财。”
“嗯？”
“那个条子动了。”沈夜站起身，“你盯着8号包厢，一有动静立刻通知我。我跟去看看。”
“沈哥——”
但沈夜已经拉开包厢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灯光幽暗，比大厅里还要暗。沈夜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极轻的声响。
他走到安全通道门口，侧身听了听。
没有动静。
推开门。
一段向下的楼梯通向更深处。沈夜扶着扶手，一步一步往下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味，还有淡淡的铁锈味。这条楼梯通向哪里，他也不知道。
走了大约半分钟，楼梯到了尽头。
面前是一扇虚掩的铁门。
沈夜放轻了脚步，贴在门框边往里看。
那是一个监控室。
十几块屏幕布满了整面墙，每一块屏幕上都显示着拍卖会不同角落的画面。大厅、包厢、走廊、出入口——所有角落一览无余。
一个人背对着门口坐在监控台前，正在敲击键盘。
警服换成了西装，但那个背影，沈夜一眼就认出来了。
陆征。
他正在调取监控录像，动作娴熟流畅。屏幕上不断跳出新的窗口，有些画面在被逐帧放大——他显然在找什么东西。
沈夜无声地笑了一下。
还真是来卧底的。
他悄悄推开门，走了进去。
脚步轻得像猫。
一点一点靠近。
五米。四米。三米。
他几乎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水味。不是什么名贵货，反而有点像香皂的味道，混合着一点点酒香和某种说不清的、属于成年男性的气息。
陆征的肩膀忽然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只一瞬间。
然后他以极小的幅度偏了下头，像是察觉到什么，又像是只是活动一下酸痛的脖子。
“不用藏了。”他说，声音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沈先生既然来了，不如一起看看监控？挺有意思的。”
沈夜停下脚步。
两个人隔着三米远的黑暗对视。
监控屏幕上的光映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轮廓都勾勒成模糊的剪影。
“陆警官好眼力。”沈夜说，声音里带着笑意，“我走路这么轻都听到了？”
“不是你走路的问题。”陆征终于转过身来，“是我数过每一个进来的人。唯独没有数到你。”
他伸出手，食指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
那双桃花眼在镜片后面弯起来，弯出一个标准的、教科书式的礼貌微笑。
“沈夜先生。久仰。”
沈夜看着那只修长的手。
这人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不是那种虚伪的社交笑容，而是一种真正的、从心底里觉得有趣的笑。
他忽然想到资料上那句话——“无论跟谁说话都和和气气的，好像脾气好得没边儿”。
眼见为实。
“有多久仰？”沈夜反问。
“从你十八岁那年被你父亲第一次带进这行开始。”陆征的声音很温和，温和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你做事的风格很有趣。该狠的时候狠，该收的时候收。五年来一次没被抓到过，不容易。”
“陆警官过奖。”
“不是夸奖。”陆征摘下眼镜擦了擦，“是做好功课。”
他重新戴上眼镜，那双被镜片柔化了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锋利的光。
“所以我知道，你今天来这里，不是为了**。”
监控室里安静了一瞬。
屏幕上的画面还在无声播放。拍卖大厅里，拍卖师正热情洋溢地报出新的价格。8号包厢的门帘纹丝不动。
“那陆警官觉得，我是来干什么的？”沈夜微微前倾了身子，那姿态与其说是在**，不如说是在挑衅。
陆征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沈夜，像在审视一道数学题。
三秒。五秒。十秒。
“报私仇。”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江鹤年欠你一条命。”
沈夜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人不按套路出牌。按照经验，条子应该先质问身份，再套取信息。但他直接掀底牌了。
“不用这么惊讶。”陆征笑了一下，“你父亲的事，档案里写得很清楚。我三天就看完了。”
他从座椅上站起来，走到沈夜面前。
两个人身高相近，几乎可以平视。
在微弱的监控光里，沈夜这才看清对方的眼睛。那双桃花眼近距离看更加惊人，眼尾的弧度天生上挑，瞳仁黑得发蓝，像深海的颜色。但偏偏目光很正，正得让人觉得自己的想法才是不正当的那一个。
“所以你想阻止我？”沈夜微微侧了侧头，锁骨上的曼陀罗纹身从敞开的领口里探出半边。
陆征垂眼看了一下那个纹身，嘴角的弧度不变。
“我没有要阻止你做什么的打算。”他说，“但作为负责这起案子的**，我必须提醒你——”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今晚我抓人，你如果想拿他祭你父亲——”他抬起眼睛看着沈夜，“等他交代完我想知道的事再说。”
沈夜愣了一秒。
然后笑了。
这人居然在跟他讨价还价。
“陆警官，如果我说不呢？”
“那也没关系。”陆征推了推眼镜，语气依然和煦，“执法过程中，如果遇到妨碍执行公务的第三方，我有权一起带走。”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但那双桃花眼里忽然变成了一把淬了毒的刀。
沈夜的后背微微绷紧。
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兴奋。
好久没遇到这么有意思的对手了。
“那陆警官试试看。”他慢悠悠地说。
他们靠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陆征的呼吸很平稳，不急不躁，像是做好了长时间对峙的准备。沈夜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好闻的气息，不是**水，只是肥皂、酒精和人体体温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这味道意外地让人不那么讨厌。
就在这时，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个人同时转头。
一串脚步声正在快速接近，隐约还能听到急促的通话声。
“监控室的方向，你确定？好，我马上到——”
陆征的目光微微一变。
他转身一个箭步窜到监控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屏幕上弹出一串命令行，他开始删除所有自己动过手脚的痕迹。
与此同时，门外又响起另一道声音。
“等等，你是哪个部门的？这里不能——”
然后就被一个威严的声音打断了：“省厅刑侦支队，执行公务。你可以自己核实。”
沈夜的眉头跳了一下。
来的人居然不是会场保安。
陆征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瞬。那瞬间的停顿微不可察，但沈夜看出来了——陆征也没想到这里会有别的**。
“这下麻烦。”陆征低声说，语气里难得带上了几分无奈，“看来除了市刑侦，还有别的线在查这个案子。”
脚步声越走越近，已经到了门口。
陆征还在清理最后的数据。
沈夜靠在墙壁上，双手抱臂，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陆警官，看来你们**内部也不太团结啊。”
陆征没有反驳。
键盘上的手指越来越快。指示灯急促地闪烁，像心跳的节律。那些复杂的字符从屏幕上飞速掠过，有些沈夜能看懂，是操作日志的清除指令；有些则完全不知所云，大概只有专业人士才能理解。
脚步声停在了门外不到五米的地方。有人在问看守这里的工作人员：“监控室里现在有人吗？”
接着是工作人员的回复，声音发颤：“我们、我们今晚没有在监控室安排人员……”
“那门怎么是开着的？”
完了。沈夜想。
陆征忽然按下最后一个键，然后抓住沈夜的手腕，一把将他拉向监控室的后方。
那扇门通向更深的走廊，黑得像是怪兽的喉咙。沈夜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拽了进去。
下一秒，监控室的正门被推开了。
“站住！”几个声音同时响起，“**，不许动！”
但回答他们的只有空荡荡的监控室，和那扇正在缓缓关闭的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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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的走廊里。
沈夜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喘匀了气。
陆征站在他面前，背对着他，正在听外面的动静。
远处的脚步声和呼喊声渐渐远去。应急灯的光线勾勒出他的轮廓，挺拔得不像话。
“松手。”沈夜忽然说。
陆征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还攥着人家手腕。方才是情况紧急，手上不由得带了力道，箍得那块皮肤都泛了白。
“抱歉。”他立刻放开。
沈夜活动了一下手腕，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声音里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看来今晚我们处境一致了，陆警官。”
陆征没有说话。
“这位警官是我们都惹不起的。”沈夜继续说，声音懒洋洋的，“能把精英卧底追着跑，来头应该相当不小？”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
忽然，陆征轻轻“嗯”了一声。
“不是普通的省厅**。”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从容，“我刚看到走廊尽头闪过的人，制服上的徽章样式——是部里的人。”
“部里？”沈夜挑眉，“啧，江鹤年面子这么大？”
“未必是冲他来的。”陆征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也可能是冲你。”
沈夜的表情微微凝固。
“总之，”陆征整了整袖口，“今晚的事比我想象的复杂。你我现在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至少今晚。”
他转过身，看向沈夜。
应急灯的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双桃花眼照得格外清晰。眼镜片反射出一点微光，像两颗遥远而冷静的星子。
“所以，沈先生。”
“嗯？”
“我们现在需要合作。”陆征微微一笑，“你有什么建议吗？”
沈夜抱臂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那双凤眸在暗处像淬了一层冷光。
这人笑起来的时候桃花眼弯弯的，礼貌又和煦，仿佛刚才那个在文件上留下“二十年难得一遇的犯罪心理分析天才”评价的人不是他。
衣冠禽兽。
沈夜在心里骂了一句。然后发现自己嘴角居然有点想往上翘。
有意思。
很久没有遇到这么有意思的人了。
“有。”他说，“跟我来。”
他转过身，朝黑暗的走廊深处走去。
陆征跟上。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走廊里交错回响，渐渐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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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时后。
沈夜靠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闭着眼睛。
阿财站在旁边，小心地看着他。
“江鹤年跑了。条子那场抓捕和咱们的跟踪都扑空了。”阿财的声音很轻，“被部里的人抢先一步。他们什么来头，暂时没查出来。”
沈夜没有睁眼。
“而且，”阿财补充道，“我们的人发现了一条奇怪的记录。”
“什么记录？”
“陆征出现之前，监控室的操作日志被人做了手脚。删除手法极其专业，连我们去恢复数据的人都找不到任何痕迹。”
“手法很干净。根本不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阿财说，“他一定很熟悉监控系统的底层架构，甚至是针对这套特定厂商的加密算法定制的清理路径——这绝不是普通**能掌握的技术。这人身上有秘密。”
沈夜慢慢睁开眼睛。
“知道了。你回去吧。”
阿财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点头，退了出去。
客厅里只剩下沈夜一个人。
他把玩着无名指上那枚银戒指，脑海里却反复浮现今晚的画面。
黑暗的走廊。应急灯的冷光。那双在镜片后面弯起来的桃花眼。
还有——
“我们现在需要合作。”
“你有什么建议吗？”
沈夜忽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正是陆征攥过的地方。此刻还残留着微凉的触感，像是一道无形的烙印。那人的力气比他想象的大得多，手指修长有力，箍住手腕的时候像一副精密打造的**。
他盯着手腕上那个已经不存在的印迹，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陆征。”
他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像是在确认发音的触感。
“二十年难得一遇的犯罪心理分析天才。”
“偏偏摸遍系统底层算法。”
“有趣。”沈夜的眼神在黑暗中闪着幽微的光，“太有趣了。”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而这场游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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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