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陛之上
最后一碗姜汤熬好后,皇后传下话来:
即日起,三位贵人按例晨昏定省,不可懈怠。
三年来头一遭请安。
我来的最早,站在凤仪宫的台阶下静静等着。
周贵人随后到,朝我点了点头。
冯贵人最后一个来,马靴踩在石阶上,一声一声,趾高气扬。
扫了一眼紧闭的殿门,轻哼道:
「太阳还没出来,规矩倒先出来了。」
周贵人笑着接话:「妹妹说话可得仔细,小心话顺着门缝吹进去,被人听见,罚你熬姜汤。」
二人对视一眼,哈哈乐起来。
殿门开得很晚。
掌事嬷嬷探出半张脸,扫了我们一眼:「娘娘梳妆,贵人们候着便是。」
直到日头足了,殿门才大开。
皇后坐在上首,按品大妆,穿得跟封后那日一样隆重。
一个人要心虚到什么地步,才会在请安这种日子,把封后的衣裳穿出来镇场子。
三人跪下行大礼,皇后未叫起身。
「三年来,本宫体恤你们,免了晨昏定省,却让有些人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
这话是冲着我来的,我垂头不接。
她又看向周贵人:「周贵人,你是太傅嫡女,读过书的。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该比旁人明白。」
周贵人道:「娘娘说得是。」
最后是冯贵人:「冯贵人,本宫敬你们冯家一门忠烈。但宫里不是校场,你这双不合时宜的马靴,该换掉了。」
冯贵人咬咬牙,才从牙缝里挤出:「遵命。」
皇后满意了,靠进凤椅里,冠上的珠翠跟着晃动。
她伸手扶了扶冠沿,接过宫女递来的茶:「武贵人,你的身子可养好了?」
我福身道:「劳娘娘挂念,臣妾已大好了。」
皇后放下茶盏:「本宫新得了一方徽墨,你既好了,便来替本宫磨一砚。」
伺候笔墨的活计,连大宫女都不必亲手做,明显是故意折辱。
我应了声是,起身走到案前,蘸了水,弯着腰开始磨。
墨是好墨,只是磨起来格外费力,不一会儿,手腕上的旧伤便隐隐发烫。
周贵人忽然笑道:「娘娘这方墨,臣妾瞧着像是湖州贡上来的那批。」
「听闻一共只得三方,一方在陛下御书房,一方在三朝阁老府上,第三方原来在娘娘这儿,可见在陛下心里,娘**分量跟外头的臣子是一样的。」
这话听着是恭维,细品却是刀子。
外臣与皇后放在一起比,怎么比都是辱没。
可皇后愣是没听出来,还得意道:「不错,你倒是识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