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怀明君系统的我偏要当昏君
这个昏君不对劲------------------------------------------，周承烨是被系统的提示音炸醒的。——明君养成系统提醒您：早朝时间到。今日任务：上朝理政。任务奖励：基础农业知识。失败惩罚：电击。。。。。。——“***是闹钟吗？！”周承烨一把掀开被子坐起来。系统：本系统具备闹钟功能。系统：是否需要设置为震动模式？
“……你闭嘴。”
赵德全已经端着洗脸水在床边候着了，脸上的褶子堆出一个标准化的职业微笑：“皇上，该上朝了。”
周承烨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看窗外的天——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像是谁把抹布拧干了搭在天上。
“赵德全。”
“老奴在。”
“你每天这个时辰起？”
“回皇上，老奴每天丑时三刻就起了。”
丑时三刻。换算成上辈子的时间，大概是凌晨两点多。
周承烨肃然起敬。
“你们太监是铁打的吗？”
赵德全的笑容僵了一瞬：“……皇上，老奴也是**凡胎。”
“那你图什么？”
赵德全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图伺候皇上。”
周承烨看了他三秒，然后说：“赵德全，你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在骂朕对吧？”
“老奴不敢！”
“不敢，不是不想。”
赵德全闭嘴了。他发现这位**帝说话的方式跟以前完全不一样——先帝爷说话你得猜，这位爷说话你得躲。猜还能猜个七八分，躲慢了直接掉坑里。
系统提示：请宿主尽快前往太和殿。
朝臣已等候两刻钟。
周承烨叹了口气，从床上爬起来。
穿龙袍的时候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软的，一层肉。上辈子加班吃外卖攒下的积蓄全堆在这儿了，没想到穿越还带行李的。
“赵德全，朕是不是胖了？”
赵德全正在系腰带的手一顿：“……皇上龙体安康，何来胖瘦之说？”
“那就是胖了。”
赵德全决定不接话。他发现了，接这位爷的话茬，十次有八次会把自己绕进去。
——
太和殿。
六部九卿已经在殿里站了半个时辰。
户部尚书孙国忠站在文官队列里，眼观鼻鼻观心，像是在打坐。吏部尚书周延儒站他旁边，嘴唇不动地小声说话：“孙大人，皇上昨日没上朝，今日若是再不来……”
“周大人慎言。”孙国忠嘴唇也不动。
“老夫只是担忧。”
“周大人担忧的是皇上的龙体，还是担忧自己的考成？”
周延儒嘴角抽了抽，不说话了。
就在这时候，殿外传来赵德全尖细的嗓音：“皇上驾到——”
群臣齐刷刷跪了一地。
周承烨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场面——几十个穿官服的老头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砖，**撅得老高。
他脚步顿了一下。
上辈子他见过最大的领导是公司CEO，人家进门也就是大家站起来鼓个掌。这场面，冲击力有点大。
系统：请宿主就座。
周承烨走到龙椅前坐下。
龙椅很硬。不是开玩笑，真的硬。木头包金，垫子薄得跟没有似的。他坐上去的第一反应是——这玩意儿硌**。
“众卿平身。”
群臣站起来，分列两侧。
然后就是沉默。
所有人都等着皇帝开口，但周承烨也在等。上辈子开会他从来都是等人先发言，自己最后总结。这习惯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
沉默了大概十息。
左都御史终于忍不住了，出列拱手：“启奏皇上，昨日大朝会皇上未至，臣等担忧龙体。不知皇上今日可好些了？”
周承烨心想：我好了，我就是不想来。
但嘴上说的是：“朕昨日偶感风寒，现已无碍。”
“那今日的朝会——”
“照常。”周承烨往龙椅上一靠，“有什么事，说吧。”
然后他就后悔了。
因为真的有人说。
第一个跳出来的是工部尚书，说黄河春汛要修堤，需要银子。
第二个是兵部尚书，说北境军饷缺口三万两，边军已经三个月没发饷了。
第三个是户部尚书孙国忠，他慢悠悠地出列，慢悠悠地拱手，慢悠悠地说：“启奏皇上，国库目前存银不足二十万两。黄河修堤需银十五万两，边军欠饷三万两。若两项皆拨，国库就空了。”
殿内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等皇帝的反应。
周承烨也在等。他在等系统弹窗。
果然——
系统：检测到主线任务“国库空虚”。
任务描述：大周国库存银不足二十万两，而年度开支预算为八十万两。财政赤字严重。
任务建议：清查**，追缴赃款。
任务奖励：基础农业知识+土豆种植技术。
周承烨看着弹窗，心里盘算了一下。
国库二十万两，预算八十万两，中间差了六十万两。这窟窿不是一般的大。
他看了一眼站在下面的户部尚书孙国忠。
这老头大概六十岁，干瘦，山羊胡，眼睛半眯着，看起来像只晒太阳的老猫。但周承烨注意到一个细节——刚才说到国库只有二十万两的时候，****都变了脸色，唯独这位孙尚书，面色如常。
要么他早就知道，要么他根本不在乎。
不管哪种情况，这位户部尚书都有问题。
“孙大人。”周承烨开口了。
孙国忠拱手：“臣在。”
“你是户部尚书，管着大周的钱袋子。朕问你，这六十万两的窟窿，是怎么来的？”
孙国忠不紧不慢地回答：“回皇上，历年积欠。先帝在时，连年用兵，军费浩大。加之各地赋税征收不力，豪强大户隐匿田产，**岁入逐年递减。入不敷出，只能吃老本。吃到今年，老本也没了。”
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挑不出毛病。
周承烨点点头，又问：“那孙大人觉得，该怎么办？”
孙国忠抬了抬眼皮：“臣以为，当开源节流。开源者，清查隐田隐户，追缴历年积欠。节流者，削减不必要的开支，暂停非紧急的工程。”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提出了解决方案，又没有得罪任何人——他只说“清查隐田隐户”，没说查谁的，怎么查。
周承烨差点给他鼓掌。
上辈子他在公司见过无数这种人：开会的时候说得头头是道，落实到具体责任人就开始打太极。你问他这项目谁来做，他说“需要跨部门协同”。你问他什么时候交付，他说“视资源调配情况而定”。
孙国忠就是古代版的项目管理老油条。
“孙大人说得很好。”周承烨站起来，“退朝。”
群臣愣住了。
这就退朝了？皇上问了两句话就完了？黄河堤修不修？边军饷发不发？什么都没定呢。
赵德全也愣了一下，但职业素养让他条件反射地喊了一句：“退——朝——”
群臣面面相觑，但也只能跪下送驾。
周承烨走出太和殿，赵德全小碎步跟在后面。
“赵德全。”
“老奴在。”
“那个孙国忠，贪了多少？”
赵德全脚步一顿，差点摔倒。
“皇、皇上，这话可不能乱说。孙大人是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天下——”
“朕问你他贪了多少，没问你他有多少门生。”
赵德全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老奴不敢妄言。但……京城里有个说法，叫‘孙半城’。”
“什么意思？”
“意思是，半个京城的铺子，都姓孙。”
周承烨停下脚步。
半个京城。
他上辈子在帝都连半个厕所都买不起。
“知道了。”他继续往前走，“赵德全，朕让你办的那个摊子，抓紧。”
“老奴已经吩咐小顺子去城南蹲点了，今天就能回话。”
“嗯。还有一件事。”
“皇上请吩咐。”
“去户部，把近三年的账本给朕搬来。”
赵德全倒吸一口凉气：“皇上，户部三年的账本……少说有三千册。”
“那就搬三千册。”
“搬到哪儿？”
周承烨想了想：“御书房。把御书房的桌子全拼起来，账本摊开，朕要一间一间地看。”
赵德全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一句：“老奴这就去办。”
他转身要走，周承烨又叫住他。
“等等。”
“皇上还有何吩咐？”
“再搬个软垫子。龙椅太**硌了。”
赵德全嘴角抽搐：“……是。”
——
御书房。
当天下午，三千册账本陆陆续续搬了进来。
周承烨看着堆成山的账本，沉默了很久。
系统：检测到宿主准备查阅账本。
系统：本系统可提供数据检索辅助功能。
是否启用？
周承烨眼睛一亮：还有这功能？
系统：本系统搭载基础数据分析模块。
可对账本内容进行扫描、归类、比对、异常值标记。
温馨提示：需要宿主先翻阅账本，系统才能扫描。
周承烨：……
也就是说，朕还是得一本一本翻？
系统：是的。
***的。
周承烨认命地拿起第一本账册。
翻开。
毛笔字。竖排。从右往左。没有标点。数字全是大写的壹贰叁肆伍。
他看了三行就头疼了。
“赵德全。”
“老奴在。”
“给朕泡壶浓茶。”
“是。”
赵德全出去泡茶。周承烨继续跟账本搏斗。
他翻一页，系统就扫描一页。翻到第十页的时候，系统突然叮了一声。
系统：检测到异常数据。
永昌三年三月，工部报销“黄河堤防维修”，银八万两。但根据同期工部官员出勤记录，三月无任何人前往黄河沿线。
结论：此笔报销疑似虚报。
周承烨精神一振。
继续翻。
系统：永昌三年六月，户部采购“御寒棉衣”五千套，银两万五千两。但根据兵部同期记录，边军当年实际收到的棉衣为两千套。
结论：三千套棉衣不知去向。
周承烨又翻了几页。
系统：永昌三年九月——
停。
周承烨在心里打断它：你就告诉我，这三年的账本里，跟孙国忠有关的异常，一共有多少笔？
系统沉默了几息。
系统：正在检索……
检索完成。
近三年账本中，经手人包含孙国忠的异常账目，共计一百七十三笔。
涉及银两总额：四十二万七千六百两。
周承烨慢慢放下账本。
四十二万两。
国库现在总共才二十万两。
这位孙尚书，一个人的问题账目，就是两个国库。
“皇上，茶来了。”赵德全端着茶壶进来，看见周承烨的脸色，小心翼翼地放下茶壶，“皇上，账本……有问题？”
周承烨没回答，反而问他：“赵德全，你说，如果一个人偷了东西，朕要他把东西吐出来，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赵德全想了想：“抓起来，审问，抄家。”
“那是笨办法。”周承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朕要是抓了他，他的同党会藏得更深。朕要是抄了他的家，银子充公，但那些银子本来是怎么来的，以后还会有人怎么贪。”
赵德全愣住了：“那皇上的意思是……？”
周承烨放下茶杯。
“让他自己吐出来。”
“自己吐？”赵德全一脸茫然，“孙国忠那老狐狸，怎么可能——”
“明天早朝，你就知道了。”
赵德全识趣地没再问。
他伺候过三朝皇帝，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但他退出御书房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周承烨正靠在椅子上，手里转着一本账册，嘴角挂着一丝笑。
那个笑，让赵德全后背一凉。
他在宫里待了三十年，见过无数种笑。先帝的笑是高兴，太后的笑是满意，大臣们的笑是逢迎。
但皇上这个笑，他没见过。
像是猫看见了老鼠，又不急着抓。
——
城南，傍晚。
小顺子在城南蹲了一整天，这会儿正蹲在一个墙角啃烧饼。
他今年十九，长得平平无奇——扔人堆里找不着那种。这长相在宫里是劣势，在宫外是天赋。
今天他做的事很简单：找地方。
皇上要在城南开食摊，赵公公让他先来踩点。什么位置人多，什么时辰上人，来的都是什么人——全要摸清楚。
他蹲了一天，心里大概有了数。
城南这块地方，三教九流都有。早上最热闹的是码头，扛活的苦力天不亮就上工。中午人多的是骡马市，南来北往的商贩都在这儿歇脚。傍晚到夜里，最热闹的是城门口——进城的出城的，赶在关城门前后来一拨。
如果要开摊子，最好的位置是骡马市和城门之间那块空地。那儿有个废弃的茶棚，搭起来不显眼，但人来人往都能看见。
小顺子把烧饼啃完，拍拍手站起来，准备回宫复命。
路过骡马市的时候，他听见两个镖师蹲在路边闲聊。
“听说北边又不太平了。”
“可不是。**今年雪大，牲口冻死不少，不南下抢掠怎么活。”
“边军挡得住吗？”
“挡个屁。上回我在大同府押镖，亲眼看见边军的刀——砍**的皮甲，卷刃了。”
“这么邪乎？”
“那刀铁质不行，一碰硬就卷。听说军器院的刀更好，但边军拿不到，都在京城卫戍手里。”
小顺子脚步不停，但耳朵竖得老高。
他把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记在心里。
赵公公教过他：消息这东西，不怕零碎，就怕不记。零碎的消息攒多了，拼起来就是一张图。
回到宫里，天已经黑透了。
赵德全在值房等他，一盏油灯，一碟花生米，一壶茶。
“怎么样？”
小顺子把蹲点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位置、人流、时辰、人群——全说清楚了。
然后他又把镖师的话复述了一遍。
赵德全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
“去给皇上回话。”
“**，”小顺子犹豫了一下，“这种市井闲话，也值得禀报皇上？”
赵德全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记住，”他压低声音，“皇上要听的就是市井闲话。朝堂上的话，皇上天天听。但那些话里，十句有八句是假的。市井闲话里，十句倒有五六句是真的。”
小顺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赵德全拍了拍他的脑袋：“明天去把那茶棚盘下来。后天开张。”
“卖什么？”
赵德全想了想皇上说的话——低到脚夫苦力都吃得起。
“卖烤鱼。”
“鱼哪儿来？”
赵德全嘴角抽了抽：“御花园。”
——
御书房里，周承烨还在翻账本。
赵德全进来禀报城南踩点的情况，他听完点了点头。
“位置选得不错。那个小顺子，是块料。”
“谢皇上夸奖。”
“北境的事，”周承烨放下账本，“那两个镖师说边军的刀砍**皮甲卷刃？”
“是。”
周承烨没说话。
他想起上辈子看过一个纪录片，讲古代冶铁技术。中原的铁矿含硫量高，炼出来的铁硬度不够。西域的铁矿石更好，但运输成本太高。后来有人发明了灌钢法，把生铁和熟铁叠在一起反复锻打，能大幅提升硬度。
但他现在手里既没有铁矿石数据，也没有工匠能试验。系统奖励的基础农业知识还没到手，工业类的奖励更遥遥无期。
系统：检测到宿主在思考军工问题。
建议宿主优先完成当前主线任务“清查**”。
追缴赃款后，可用于改善军工。
周承烨翻了个白眼：你这个建议，跟孙国忠说的“清查隐田隐户”有什么区别？光说方向不给方法。
系统：……
系统：本系统提供方向性建议，具体执行由宿主自行完成。
行吧。
周承烨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皇宫笼罩在夜色里，远处的京城灯火星星点点。更远处，是看不见的边关。
他上辈子是个产品经理，最擅长的就是把一个大的目标拆成无数个小的可执行步骤。
清查**，第一步不是查账——账本已经告诉他有问题了。
第一步是让贪的人自己慌起来。
人一慌，就会犯错。
“赵德全。”
“老奴在。”
“明天早朝，朕要给孙国忠送一份大礼。”
赵德全看着皇上的背影，小心翼翼地问：“什么大礼？”
周承烨转过身，笑了一下。
“朕要从后宫用度里省银子，拨给都察院，让他们查户部的账。”
赵德全愣住了。
后宫用度？皇上的意思是，从自己后宫里抠钱，给都察院当办案经费，去查户部？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孙国忠的脸往哪儿搁？皇上自掏腰包查你的账，天下人怎么看？
“皇上，这……孙大人怕是要急得睡不着了。”
“朕就是要他睡不着。”
周承烨重新坐下来，拿起一本账册。
“赵德全，你知道上辈子朕最擅长什么吗？”
赵德全一愣：“上……辈子？”
周承烨意识到说漏嘴了，摆摆手：“没什么。退下吧。”
赵德全一脸疑惑地退了出去。
御书房里又只剩下周承烨一个人。
他翻开账本，系统开始扫描。
叮。
异常数据：永昌四年二月……
窗外夜风拂过，吹得烛火晃了晃。
周承烨的影子投在墙上，被拉得很长。
——
第二章 完
“……你闭嘴。”
赵德全已经端着洗脸水在床边候着了，脸上的褶子堆出一个标准化的职业微笑：“皇上，该上朝了。”
周承烨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看窗外的天——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像是谁把抹布拧干了搭在天上。
“赵德全。”
“老奴在。”
“你每天这个时辰起？”
“回皇上，老奴每天丑时三刻就起了。”
丑时三刻。换算成上辈子的时间，大概是凌晨两点多。
周承烨肃然起敬。
“你们太监是铁打的吗？”
赵德全的笑容僵了一瞬：“……皇上，老奴也是**凡胎。”
“那你图什么？”
赵德全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图伺候皇上。”
周承烨看了他三秒，然后说：“赵德全，你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在骂朕对吧？”
“老奴不敢！”
“不敢，不是不想。”
赵德全闭嘴了。他发现这位**帝说话的方式跟以前完全不一样——先帝爷说话你得猜，这位爷说话你得躲。猜还能猜个七八分，躲慢了直接掉坑里。
系统提示：请宿主尽快前往太和殿。
朝臣已等候两刻钟。
周承烨叹了口气，从床上爬起来。
穿龙袍的时候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软的，一层肉。上辈子加班吃外卖攒下的积蓄全堆在这儿了，没想到穿越还带行李的。
“赵德全，朕是不是胖了？”
赵德全正在系腰带的手一顿：“……皇上龙体安康，何来胖瘦之说？”
“那就是胖了。”
赵德全决定不接话。他发现了，接这位爷的话茬，十次有八次会把自己绕进去。
——
太和殿。
六部九卿已经在殿里站了半个时辰。
户部尚书孙国忠站在文官队列里，眼观鼻鼻观心，像是在打坐。吏部尚书周延儒站他旁边，嘴唇不动地小声说话：“孙大人，皇上昨日没上朝，今日若是再不来……”
“周大人慎言。”孙国忠嘴唇也不动。
“老夫只是担忧。”
“周大人担忧的是皇上的龙体，还是担忧自己的考成？”
周延儒嘴角抽了抽，不说话了。
就在这时候，殿外传来赵德全尖细的嗓音：“皇上驾到——”
群臣齐刷刷跪了一地。
周承烨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场面——几十个穿官服的老头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砖，**撅得老高。
他脚步顿了一下。
上辈子他见过最大的领导是公司CEO，人家进门也就是大家站起来鼓个掌。这场面，冲击力有点大。
系统：请宿主就座。
周承烨走到龙椅前坐下。
龙椅很硬。不是开玩笑，真的硬。木头包金，垫子薄得跟没有似的。他坐上去的第一反应是——这玩意儿硌**。
“众卿平身。”
群臣站起来，分列两侧。
然后就是沉默。
所有人都等着皇帝开口，但周承烨也在等。上辈子开会他从来都是等人先发言，自己最后总结。这习惯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
沉默了大概十息。
左都御史终于忍不住了，出列拱手：“启奏皇上，昨日大朝会皇上未至，臣等担忧龙体。不知皇上今日可好些了？”
周承烨心想：我好了，我就是不想来。
但嘴上说的是：“朕昨日偶感风寒，现已无碍。”
“那今日的朝会——”
“照常。”周承烨往龙椅上一靠，“有什么事，说吧。”
然后他就后悔了。
因为真的有人说。
第一个跳出来的是工部尚书，说黄河春汛要修堤，需要银子。
第二个是兵部尚书，说北境军饷缺口三万两，边军已经三个月没发饷了。
第三个是户部尚书孙国忠，他慢悠悠地出列，慢悠悠地拱手，慢悠悠地说：“启奏皇上，国库目前存银不足二十万两。黄河修堤需银十五万两，边军欠饷三万两。若两项皆拨，国库就空了。”
殿内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等皇帝的反应。
周承烨也在等。他在等系统弹窗。
果然——
系统：检测到主线任务“国库空虚”。
任务描述：大周国库存银不足二十万两，而年度开支预算为八十万两。财政赤字严重。
任务建议：清查**，追缴赃款。
任务奖励：基础农业知识+土豆种植技术。
周承烨看着弹窗，心里盘算了一下。
国库二十万两，预算八十万两，中间差了六十万两。这窟窿不是一般的大。
他看了一眼站在下面的户部尚书孙国忠。
这老头大概六十岁，干瘦，山羊胡，眼睛半眯着，看起来像只晒太阳的老猫。但周承烨注意到一个细节——刚才说到国库只有二十万两的时候，****都变了脸色，唯独这位孙尚书，面色如常。
要么他早就知道，要么他根本不在乎。
不管哪种情况，这位户部尚书都有问题。
“孙大人。”周承烨开口了。
孙国忠拱手：“臣在。”
“你是户部尚书，管着大周的钱袋子。朕问你，这六十万两的窟窿，是怎么来的？”
孙国忠不紧不慢地回答：“回皇上，历年积欠。先帝在时，连年用兵，军费浩大。加之各地赋税征收不力，豪强大户隐匿田产，**岁入逐年递减。入不敷出，只能吃老本。吃到今年，老本也没了。”
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挑不出毛病。
周承烨点点头，又问：“那孙大人觉得，该怎么办？”
孙国忠抬了抬眼皮：“臣以为，当开源节流。开源者，清查隐田隐户，追缴历年积欠。节流者，削减不必要的开支，暂停非紧急的工程。”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提出了解决方案，又没有得罪任何人——他只说“清查隐田隐户”，没说查谁的，怎么查。
周承烨差点给他鼓掌。
上辈子他在公司见过无数这种人：开会的时候说得头头是道，落实到具体责任人就开始打太极。你问他这项目谁来做，他说“需要跨部门协同”。你问他什么时候交付，他说“视资源调配情况而定”。
孙国忠就是古代版的项目管理老油条。
“孙大人说得很好。”周承烨站起来，“退朝。”
群臣愣住了。
这就退朝了？皇上问了两句话就完了？黄河堤修不修？边军饷发不发？什么都没定呢。
赵德全也愣了一下，但职业素养让他条件反射地喊了一句：“退——朝——”
群臣面面相觑，但也只能跪下送驾。
周承烨走出太和殿，赵德全小碎步跟在后面。
“赵德全。”
“老奴在。”
“那个孙国忠，贪了多少？”
赵德全脚步一顿，差点摔倒。
“皇、皇上，这话可不能乱说。孙大人是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天下——”
“朕问你他贪了多少，没问你他有多少门生。”
赵德全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老奴不敢妄言。但……京城里有个说法，叫‘孙半城’。”
“什么意思？”
“意思是，半个京城的铺子，都姓孙。”
周承烨停下脚步。
半个京城。
他上辈子在帝都连半个厕所都买不起。
“知道了。”他继续往前走，“赵德全，朕让你办的那个摊子，抓紧。”
“老奴已经吩咐小顺子去城南蹲点了，今天就能回话。”
“嗯。还有一件事。”
“皇上请吩咐。”
“去户部，把近三年的账本给朕搬来。”
赵德全倒吸一口凉气：“皇上，户部三年的账本……少说有三千册。”
“那就搬三千册。”
“搬到哪儿？”
周承烨想了想：“御书房。把御书房的桌子全拼起来，账本摊开，朕要一间一间地看。”
赵德全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一句：“老奴这就去办。”
他转身要走，周承烨又叫住他。
“等等。”
“皇上还有何吩咐？”
“再搬个软垫子。龙椅太**硌了。”
赵德全嘴角抽搐：“……是。”
——
御书房。
当天下午，三千册账本陆陆续续搬了进来。
周承烨看着堆成山的账本，沉默了很久。
系统：检测到宿主准备查阅账本。
系统：本系统可提供数据检索辅助功能。
是否启用？
周承烨眼睛一亮：还有这功能？
系统：本系统搭载基础数据分析模块。
可对账本内容进行扫描、归类、比对、异常值标记。
温馨提示：需要宿主先翻阅账本，系统才能扫描。
周承烨：……
也就是说，朕还是得一本一本翻？
系统：是的。
***的。
周承烨认命地拿起第一本账册。
翻开。
毛笔字。竖排。从右往左。没有标点。数字全是大写的壹贰叁肆伍。
他看了三行就头疼了。
“赵德全。”
“老奴在。”
“给朕泡壶浓茶。”
“是。”
赵德全出去泡茶。周承烨继续跟账本搏斗。
他翻一页，系统就扫描一页。翻到第十页的时候，系统突然叮了一声。
系统：检测到异常数据。
永昌三年三月，工部报销“黄河堤防维修”，银八万两。但根据同期工部官员出勤记录，三月无任何人前往黄河沿线。
结论：此笔报销疑似虚报。
周承烨精神一振。
继续翻。
系统：永昌三年六月，户部采购“御寒棉衣”五千套，银两万五千两。但根据兵部同期记录，边军当年实际收到的棉衣为两千套。
结论：三千套棉衣不知去向。
周承烨又翻了几页。
系统：永昌三年九月——
停。
周承烨在心里打断它：你就告诉我，这三年的账本里，跟孙国忠有关的异常，一共有多少笔？
系统沉默了几息。
系统：正在检索……
检索完成。
近三年账本中，经手人包含孙国忠的异常账目，共计一百七十三笔。
涉及银两总额：四十二万七千六百两。
周承烨慢慢放下账本。
四十二万两。
国库现在总共才二十万两。
这位孙尚书，一个人的问题账目，就是两个国库。
“皇上，茶来了。”赵德全端着茶壶进来，看见周承烨的脸色，小心翼翼地放下茶壶，“皇上，账本……有问题？”
周承烨没回答，反而问他：“赵德全，你说，如果一个人偷了东西，朕要他把东西吐出来，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赵德全想了想：“抓起来，审问，抄家。”
“那是笨办法。”周承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朕要是抓了他，他的同党会藏得更深。朕要是抄了他的家，银子充公，但那些银子本来是怎么来的，以后还会有人怎么贪。”
赵德全愣住了：“那皇上的意思是……？”
周承烨放下茶杯。
“让他自己吐出来。”
“自己吐？”赵德全一脸茫然，“孙国忠那老狐狸，怎么可能——”
“明天早朝，你就知道了。”
赵德全识趣地没再问。
他伺候过三朝皇帝，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但他退出御书房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周承烨正靠在椅子上，手里转着一本账册，嘴角挂着一丝笑。
那个笑，让赵德全后背一凉。
他在宫里待了三十年，见过无数种笑。先帝的笑是高兴，太后的笑是满意，大臣们的笑是逢迎。
但皇上这个笑，他没见过。
像是猫看见了老鼠，又不急着抓。
——
城南，傍晚。
小顺子在城南蹲了一整天，这会儿正蹲在一个墙角啃烧饼。
他今年十九，长得平平无奇——扔人堆里找不着那种。这长相在宫里是劣势，在宫外是天赋。
今天他做的事很简单：找地方。
皇上要在城南开食摊，赵公公让他先来踩点。什么位置人多，什么时辰上人，来的都是什么人——全要摸清楚。
他蹲了一天，心里大概有了数。
城南这块地方，三教九流都有。早上最热闹的是码头，扛活的苦力天不亮就上工。中午人多的是骡马市，南来北往的商贩都在这儿歇脚。傍晚到夜里，最热闹的是城门口——进城的出城的，赶在关城门前后来一拨。
如果要开摊子，最好的位置是骡马市和城门之间那块空地。那儿有个废弃的茶棚，搭起来不显眼，但人来人往都能看见。
小顺子把烧饼啃完，拍拍手站起来，准备回宫复命。
路过骡马市的时候，他听见两个镖师蹲在路边闲聊。
“听说北边又不太平了。”
“可不是。**今年雪大，牲口冻死不少，不南下抢掠怎么活。”
“边军挡得住吗？”
“挡个屁。上回我在大同府押镖，亲眼看见边军的刀——砍**的皮甲，卷刃了。”
“这么邪乎？”
“那刀铁质不行，一碰硬就卷。听说军器院的刀更好，但边军拿不到，都在京城卫戍手里。”
小顺子脚步不停，但耳朵竖得老高。
他把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记在心里。
赵公公教过他：消息这东西，不怕零碎，就怕不记。零碎的消息攒多了，拼起来就是一张图。
回到宫里，天已经黑透了。
赵德全在值房等他，一盏油灯，一碟花生米，一壶茶。
“怎么样？”
小顺子把蹲点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位置、人流、时辰、人群——全说清楚了。
然后他又把镖师的话复述了一遍。
赵德全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
“去给皇上回话。”
“**，”小顺子犹豫了一下，“这种市井闲话，也值得禀报皇上？”
赵德全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记住，”他压低声音，“皇上要听的就是市井闲话。朝堂上的话，皇上天天听。但那些话里，十句有八句是假的。市井闲话里，十句倒有五六句是真的。”
小顺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赵德全拍了拍他的脑袋：“明天去把那茶棚盘下来。后天开张。”
“卖什么？”
赵德全想了想皇上说的话——低到脚夫苦力都吃得起。
“卖烤鱼。”
“鱼哪儿来？”
赵德全嘴角抽了抽：“御花园。”
——
御书房里，周承烨还在翻账本。
赵德全进来禀报城南踩点的情况，他听完点了点头。
“位置选得不错。那个小顺子，是块料。”
“谢皇上夸奖。”
“北境的事，”周承烨放下账本，“那两个镖师说边军的刀砍**皮甲卷刃？”
“是。”
周承烨没说话。
他想起上辈子看过一个纪录片，讲古代冶铁技术。中原的铁矿含硫量高，炼出来的铁硬度不够。西域的铁矿石更好，但运输成本太高。后来有人发明了灌钢法，把生铁和熟铁叠在一起反复锻打，能大幅提升硬度。
但他现在手里既没有铁矿石数据，也没有工匠能试验。系统奖励的基础农业知识还没到手，工业类的奖励更遥遥无期。
系统：检测到宿主在思考军工问题。
建议宿主优先完成当前主线任务“清查**”。
追缴赃款后，可用于改善军工。
周承烨翻了个白眼：你这个建议，跟孙国忠说的“清查隐田隐户”有什么区别？光说方向不给方法。
系统：……
系统：本系统提供方向性建议，具体执行由宿主自行完成。
行吧。
周承烨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皇宫笼罩在夜色里，远处的京城灯火星星点点。更远处，是看不见的边关。
他上辈子是个产品经理，最擅长的就是把一个大的目标拆成无数个小的可执行步骤。
清查**，第一步不是查账——账本已经告诉他有问题了。
第一步是让贪的人自己慌起来。
人一慌，就会犯错。
“赵德全。”
“老奴在。”
“明天早朝，朕要给孙国忠送一份大礼。”
赵德全看着皇上的背影，小心翼翼地问：“什么大礼？”
周承烨转过身，笑了一下。
“朕要从后宫用度里省银子，拨给都察院，让他们查户部的账。”
赵德全愣住了。
后宫用度？皇上的意思是，从自己后宫里抠钱，给都察院当办案经费，去查户部？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孙国忠的脸往哪儿搁？皇上自掏腰包查你的账，天下人怎么看？
“皇上，这……孙大人怕是要急得睡不着了。”
“朕就是要他睡不着。”
周承烨重新坐下来，拿起一本账册。
“赵德全，你知道上辈子朕最擅长什么吗？”
赵德全一愣：“上……辈子？”
周承烨意识到说漏嘴了，摆摆手：“没什么。退下吧。”
赵德全一脸疑惑地退了出去。
御书房里又只剩下周承烨一个人。
他翻开账本，系统开始扫描。
叮。
异常数据：永昌四年二月……
窗外夜风拂过，吹得烛火晃了晃。
周承烨的影子投在墙上，被拉得很长。
——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