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修复录
暗流------------------------------------------，苏亦的皇子府表面平静，暗地里却起了微妙的变化。。以前给苏亦送饭、熬药都是能拖就拖，如今一个个殷勤得像换了个人。管事的甚至主动来请示，要不要把后院库房重新收拾一下，添置些新的搁架。，但也没高兴。，是冲上官婉儿来的。在这些人眼里，一个被上官昭容亲自登门拜访的皇子，哪怕再病再弱，也突然有了“投资价值”。。一个人的身价不取决于他是什么样的人，而取决于谁认识他。，继续做自己的事。，他把目光投向了那幅牡丹图。，画心被虫蛀了七八个洞。最大的一个洞在***蕊的位置，几乎把整朵花毁了。画上没有落款，也没有收藏印，看不出是谁的作品。，这绝不是无名画师的手笔。，设色浓而不艳，花瓣的层次感处理得极好，即使被虫蛀成这样，依然能看出原作的雍容华贵。“青禾，这幅画是怎么来的？”，想了半天：“好像……是先帝赐的？不对，好像是哪位妃子赏的？哎呀殿下，这些东西都堆了好多年了，记不清了。”。，他见过太多来历不明的文物。有些能考证出来，有些永远是个谜。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们值得被修复。。
古琴是立体的，有结构、有共鸣，你可以从不同的角度去观察它、触碰它。绢画是平面的，脆弱得像蝴蝶的翅膀，任何一个微小的失误都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苏亦的第一步是“固色”。
这幅牡丹图的设色用的是矿物颜料，石绿、朱砂、赭石，历经数十年已经有些松动。如果不先固定住颜色，后续的清洗和修补会让颜料大面积脱落。
他用的是最传统的方法：清水稀释的明胶，用软毛笔蘸取，一点一点点在颜色松动的地方。每一笔都要极轻、极薄，胶液太多会反光，太少又固不住。
一个上午，他只完成了巴掌大的一块。
青禾在旁边看得直打哈欠，但又不敢走开，只好百无聊赖地数院子里的蚂蚁。
苏亦也不理他，沉浸在自己的节奏里。
这种节奏他太熟悉了。在故宫的修复室里，他能一坐就是十几个小时，****，不说话，只和手里的器物对话。
有人管这叫“痴”，有人管这叫“匠气”。
苏亦管这叫“活着”。
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觉得自己的生命是有意义的。不是作为一个儿子、一个员工、一个社会角色，而是作为一个——让残缺重获完整的人。
午后，苏亦放下毛笔，活动了一下僵直的手指。
“青禾。”
“在！”
“去把昨天清点的册子拿来。”
青禾应声而去，不一会儿抱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回来。纸张是粗麻纸，裁得不甚整齐，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地记着库房里每一件器物。
苏亦翻了几页，眉头微微皱起。
“这些字是你写的？”
青禾不好意思地笑了：“殿下，我从小没读过什么书，能认字就不错了，写字确实拿不出手……”
“不是嫌你字丑。”苏亦指着其中一行，“你看这里——‘青瓷碗一只，口沿有缺’。哪个窑口的？什么釉色？缺口多大？这些都没写。”
青禾愣住了：“殿下，这些也要写？”
“不仅要写，还要画。”苏亦合上册子，“明天开始，我教你。”
“教我什么？”
“怎么看一件器物。”苏亦站起身，“看它的形制、釉色、胎质、纹饰，看它哪里完整、哪里残缺、哪里被修过、哪里被改过。这些看明白了，你才算真正‘看见’了它。”
青禾张了张嘴，想说“我一个下人学这些做什么”，但对上苏亦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忽然觉得，殿下不是在教他怎么看器物。
而是在教他怎么看这个世界。
第二天，苏亦正在给牡丹图做揭裱的准备工作，门房忽然来报——有人投帖。
名刺上写着三个字：李隆基。
苏亦拿名刺的手顿了一下。
李隆基。
当朝太子。未来的唐玄宗。开创开元盛世的千古一帝，也是后来酿成安史之乱的争议人物。
他来了。
比苏亦预想的要快。
“请。”苏亦放下名刺，这一次他没有检查自己的衣裳，而是径直走向前厅。
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来。
“青禾。”
“在。”
“去把雷琴取来，摆在厅中。”
青禾一愣：“殿下不是不喜欢炫耀吗？”
“这不是炫耀。”苏亦说，“是试探。”
青禾不明白，但不敢多问，转身去取琴。
苏亦继续往前厅走。
他需要知道李隆基是为什么来的。是因为雷琴？是因为上官婉儿？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无论答案是什么，这都是他在大唐面对的第一次真正的“考验”。
前厅里，一个年轻人**手而立。
他穿着玄色圆领袍，腰束金带，身形挺拔，肩背宽阔。侧脸线条硬朗，眉骨高，鼻梁直，嘴唇微微抿着，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苏亦看见了一双眼睛。
不是上官婉儿那种深不见底的沉静，而是一种燃烧着的、滚烫的、永远在算计什么的光芒。
这是李隆基。
二十五岁，大唐太子，未来的盛世之主。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苏亦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人，不好骗。
古琴是立体的，有结构、有共鸣，你可以从不同的角度去观察它、触碰它。绢画是平面的，脆弱得像蝴蝶的翅膀，任何一个微小的失误都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苏亦的第一步是“固色”。
这幅牡丹图的设色用的是矿物颜料，石绿、朱砂、赭石，历经数十年已经有些松动。如果不先固定住颜色，后续的清洗和修补会让颜料大面积脱落。
他用的是最传统的方法：清水稀释的明胶，用软毛笔蘸取，一点一点点在颜色松动的地方。每一笔都要极轻、极薄，胶液太多会反光，太少又固不住。
一个上午，他只完成了巴掌大的一块。
青禾在旁边看得直打哈欠，但又不敢走开，只好百无聊赖地数院子里的蚂蚁。
苏亦也不理他，沉浸在自己的节奏里。
这种节奏他太熟悉了。在故宫的修复室里，他能一坐就是十几个小时，****，不说话，只和手里的器物对话。
有人管这叫“痴”，有人管这叫“匠气”。
苏亦管这叫“活着”。
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觉得自己的生命是有意义的。不是作为一个儿子、一个员工、一个社会角色，而是作为一个——让残缺重获完整的人。
午后，苏亦放下毛笔，活动了一下僵直的手指。
“青禾。”
“在！”
“去把昨天清点的册子拿来。”
青禾应声而去，不一会儿抱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回来。纸张是粗麻纸，裁得不甚整齐，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地记着库房里每一件器物。
苏亦翻了几页，眉头微微皱起。
“这些字是你写的？”
青禾不好意思地笑了：“殿下，我从小没读过什么书，能认字就不错了，写字确实拿不出手……”
“不是嫌你字丑。”苏亦指着其中一行，“你看这里——‘青瓷碗一只，口沿有缺’。哪个窑口的？什么釉色？缺口多大？这些都没写。”
青禾愣住了：“殿下，这些也要写？”
“不仅要写，还要画。”苏亦合上册子，“明天开始，我教你。”
“教我什么？”
“怎么看一件器物。”苏亦站起身，“看它的形制、釉色、胎质、纹饰，看它哪里完整、哪里残缺、哪里被修过、哪里被改过。这些看明白了，你才算真正‘看见’了它。”
青禾张了张嘴，想说“我一个下人学这些做什么”，但对上苏亦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忽然觉得，殿下不是在教他怎么看器物。
而是在教他怎么看这个世界。
第二天，苏亦正在给牡丹图做揭裱的准备工作，门房忽然来报——有人投帖。
名刺上写着三个字：李隆基。
苏亦拿名刺的手顿了一下。
李隆基。
当朝太子。未来的唐玄宗。开创开元盛世的千古一帝，也是后来酿成安史之乱的争议人物。
他来了。
比苏亦预想的要快。
“请。”苏亦放下名刺，这一次他没有检查自己的衣裳，而是径直走向前厅。
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来。
“青禾。”
“在。”
“去把雷琴取来，摆在厅中。”
青禾一愣：“殿下不是不喜欢炫耀吗？”
“这不是炫耀。”苏亦说，“是试探。”
青禾不明白，但不敢多问，转身去取琴。
苏亦继续往前厅走。
他需要知道李隆基是为什么来的。是因为雷琴？是因为上官婉儿？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无论答案是什么，这都是他在大唐面对的第一次真正的“考验”。
前厅里，一个年轻人**手而立。
他穿着玄色圆领袍，腰束金带，身形挺拔，肩背宽阔。侧脸线条硬朗，眉骨高，鼻梁直，嘴唇微微抿着，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苏亦看见了一双眼睛。
不是上官婉儿那种深不见底的沉静，而是一种燃烧着的、滚烫的、永远在算计什么的光芒。
这是李隆基。
二十五岁，大唐太子，未来的盛世之主。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苏亦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人，不好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