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店开在春天之前
每天早上六点,我都要去沈瑶家做早饭。
皮蛋瘦肉粥要熬足一个半小时,皮蛋要溏心的。
有一次我皮蛋切大了,她端起碗泼在我脸上,说重新做。
江亦舟正好推门进来,眉头皱了一下。
"瑶瑶,过分了。"
沈瑶立刻红了眼眶:"我怀孕口味刁嘛,又不是故意的。"
江亦舟没再说话,抽了张纸巾递给我。
粥还烫着,我的脸颊**辣地疼。
我没接纸巾,转身进了厨房重新熬粥。
关上门的时候,我听见沈瑶撒娇:"亦舟哥,你答应我的,让她给我当三年狗,你不会心软了吧?"
"没有。"
江亦舟的声音很轻。
我搅着锅里的粥,热气蒸得眼睛发酸。
二十岁那年的冬天,我发烧烧到四十度,他翘了期末**来照顾我。
寝室不让男生进,他就站在楼下,每隔半小时给我发一条消息:阿月,吃药了,室友说他站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睫毛上都结了霜。
那时候我告诉自己,这辈子就是他了。
谁劝都不好使。
我妈今天精神不错,半靠在床头,看见我来了眼睛亮了一下。
"月月,你瘦了。"
"没有,减肥呢。"我笑着握住她的手。
江亦舟站在我身后,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俯身喊了声妈。
我妈看着他,目光有些涣散:"亦舟啊,你对我们月月好不好?"
"好。"江亦舟揽住我的肩膀,"妈,你放心。"
他的手搭在我肩上,温热有力,和当年一模一样。
我妈安心地笑了笑,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我给她掖好被角,指尖触到她手背上密密麻麻的针眼。
江亦舟忽然开口:"***医药费,我又续了一年的。"
"谢谢。"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他顿了顿,"你好好对瑶瑶就行。"
我扯了扯嘴角。
原来他不是愧疚,他只是用我**医药费,买我的低头。
我妈转入普通病房的第三周。
医生说她情况稳定,也许能出院。
我高兴得差点哭出来,蹲在病房门口缓了好几分钟才进去。
我妈正靠在床头看窗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
"月月,今天怎么这么早?"
"想你了呗。"
我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里面是我熬了一上午的鸡汤。
我我把鸡皮全剥了,油撇得一干二净。
她喝了一口,眯起眼睛笑:"还是我闺女手艺好。"
门被推开了。
沈瑶抱着孩子走进来,身后跟着江亦舟。
她身体不好,七个月便早产。
身材已经恢复得很好,穿着鹅**连衣裙,脸上画着淡妆。
"云月姐,我带宝宝来看看阿姨。"
我妈愣了一下,看看沈瑶,又看看江亦舟。
"这位是?"
"阿姨好,我是沈瑶,就是十年前被您救下来的那个沈瑶,您还记得我吗?"
我**脸色变了一瞬。
"记得,你的手指...恢复得怎么样?"
"挺好的,除了少一根,不影响生活。"沈瑶把右手伸出来,"您看,缝得还不错吧?"
我妈盯着那道疤,喉头动了动。
"我今天来,是想让您看看我的宝宝,亦舟哥的孩子,是个男孩,六斤八两。"她把孩子往前递了递。
我**目光从沈瑶的断指移到孩子脸上,又移到江亦舟身上。
"亦舟!这是怎么回事?"
江亦舟站在沈瑶身后,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阿姨,云月姐没跟您说吗?"沈瑶眨了眨眼,"她和亦舟哥结婚十年都没孩子,我帮她生了一个,等宝宝大一点就让云月姐带,也算是她半个儿子了。"
我手里的水果刀顿住。
我没理由的心慌起来:"沈瑶!出去!"
"怎么了云月姐?我说错什么了吗?"沈瑶委屈地往后退了半步,撞进江亦舟怀里,"你不是答应过要给我当三年狗吗?我都让你当孩子的干妈了,你还想怎样?"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我妈看着我,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月月,她说的是真的?"
"妈...不是这样的。"
"我问你,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我**声音在发抖。
她的手也在抖,鸡汤从碗里洒出来,滴在被子上。
"阿姨,当然是真的。"沈瑶抢在我前面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云月姐可听话了,每天早上来给我做早饭,跪在地上给我磕头道歉,还当着亦舟哥的面说**是个罪人,害了我一辈子,真给**蒙羞。"
"沈瑶!"
我冲过去,被江亦舟一把拦住。
他的手箍住我的手臂,力气很大。
"阿月,别闹。"
我**呼吸忽然急促起来。
她捂着胸口,脸色刷地白了,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妈!"
我挣开江亦舟扑到床边。
我妈大口大口地喘气,眼睛死死盯着沈瑶,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
沈瑶往后退了一步,抱着孩子躲到江亦舟身后,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云月!"江亦舟拽住我的胳膊,"别吓到瑶瑶,她还抱着孩子!"
我回过头看着他,眼睛猩红。
"医生!医生!"
护士冲进来,然后是医生。
他们把我推开,围住病床,白色的身影把我妈淹没。
我被人群挤到墙角,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
沈瑶站在门口,把孩子交给保姆,靠在江亦舟肩上小声抽泣:"亦舟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让阿姨高兴,我不知道她会这样。"
江亦舟揽住她,轻声说:"不怪你。"
我靠着墙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
鞋尖前面是我妈没喝完的半碗鸡汤,已经凉了,汤面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花。
"患者呼吸骤停!准备除颤!"
我站起来推开挡在面前的人,挤到病床边。
我妈躺在那里,眼睛半睁着,嘴唇发紫。
电极板贴上去,她的身体弹起来又落下去。一次,两次,三次。
监护仪发出一声长长的鸣响。
绿色的波浪变成一条直线。
"死亡时间,下午三点四十七分。"
沈瑶的哭声响起:"阿姨,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来的。"
我跪在病床边,把我**手贴在脸上。
还是温的。
三分钟前,她还坐在床头喝鸡汤,跟我说苹果很甜。
江亦舟踟蹰着,走到我身边蹲下来。
"阿月..."
"滚。"
他伸手搭上我的肩膀,被我一掌打开。
"我叫你滚!"
我站起来,转身面对着江亦舟:"沈瑶故意说出那些话,让我妈听到,她是****。"
"云月姐,你怎么能这么冤枉我?"沈瑶的眼泪又掉下来,"我只是想来看看阿姨,今天是她生日,我记得的..."
我**生日。
十一月十七号。
我居然忘了。
我忽然想起一个月前,沈瑶让我去整理文件柜,柜子里有一个档案袋,上面写着云月家庭关系。
原来她一直在等这一天,等一个最好的时机。
"亦舟哥,我真的好冤枉。"沈瑶把脸埋进江亦舟胸口。
江亦舟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不哭了,刚出月子,哭多了对身体不好。"
他的声音很温柔。
像一把刀,从我的胸口捅进去,拧了一圈。
"江亦舟。"
他抬起头看我。
"离婚。"
"阿月?"
"我说,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