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准病程

老专家走了。林逸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激光笔，笔头的光点在地上，一个小小的红点。
那天晚上，他去了病房。陈秀兰睡着了，呼吸很轻。她女儿趴在床边，也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毛巾。
林逸轻轻把毯子盖在她身上。陈秀兰突然醒了，眼睛睁开，看着他。
“医生。”她声音很哑。
“嗯。”
“我是不是……不好了？”
“会好起来的。”
陈秀兰笑了，很淡的笑：“你别骗我。我自己知道，这次……不一样了。”
林逸说不出话。
“我啊，不怕死。”她看着天花板，“就是有点可惜。我女儿还没结婚，我想看着她穿婚纱。还有我阳台上那几盆花，不知道有没有人浇水。”
“会有人浇的。”
“嗯。”她又笑了，“林医生，你是个好医生。那天手术前，你跟我说了很多，我虽然听不懂，但我知道，你是真为我着想。谢谢。”
林逸的喉咙发紧。他想说对不起，想说是我判断错了，想说如果重来一次，我一定坚持做那些检查，一定暂缓手术，一定……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点点头，说：“你好好休息。”
走出病房，夜已深。走廊的灯调暗了，只有护士站亮着。大屏上的数据还在滚，心内科的各项指标，在专家组进驻这一周，全部变绿了。
平均住院日6.7天，药占比24.9%，次均费用11800元，满意度96.3%。完美。
他知道怎么做到的：可做可不做的检查，不做了；可住可不住院的，劝出院了；病情稍稳定的，提前办出院，门诊随访；对每个病人，笑容多给一点，解释多一点，满意度就上去了。
都是技巧，都是数据游戏。
他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系统里，陈秀兰的病程记录已经归档。在“并发症分析报告”里，他写的那句“血管结构异常，属难以完全避免的并发症”下面，系统自动生成了一行小字：
系统分析建议：此病例提示，对疑似血管炎患者，可考虑在标准路径中增加“炎症指标筛查”作为可选项目。但鉴于该情况发生率低于1%，综合效益成本比，暂不建议纳入必选路径。
暂不建议。因为发生率低，因为效益成本比不高。
林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