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时,此去经年
看到姜婉宁的时间表,林静姝傻眼了。
沈之恒和儿子沈煜给她的时间表还只是一张。
可姜婉宁给她制定的时间表却是整整一叠。
姜婉宁是个精细的人,对于生活品质要求也高。
什么家里的地板是高档木材,不能用湿拖把拖地,每次弄干净后还要打蜡进行保养。
她的衣服都是名牌,所以在清洗的时候需要注意分类。
有些羊毛材质的衣服甚至还需要手洗。
看着那叠时间表,林静姝从内心里生出一抹恐惧和抵触。
可一想到傅律师提到的那三千块诉讼费......
她强压着近乎崩裂的脑神经,回复说:“我可以帮你做这些家务,但能不能......”
她嗓子发干,舔了舔唇——
“给我一些报酬?”
话音刚落,酒店包厢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紧接着是来自沈之恒盛怒的****。
“林静姝!!!”
他抄起桌上的玻璃杯子,狠狠地砸在林静姝的面前,指着她的鼻子就开始骂:
“你还有没有一点廉耻?婉宁是我们医院的专家主任,跟咱们家又是交情多年的关系。她工作忙,你那么闲,帮她做做家务怎么了?”
“你掉钱眼里了,竟然找婉宁要钱?”
“我平时没给你钱吗?”
沈之恒平时确实是会给她钱的。
但她买菜的钱,哪怕只是几块,也要拿超市小票找沈之恒核对。
沈之恒可以花几百块给自己的宝贝兰花买营养液,可以花几千块买一只狼毫毛笔,甚至连姜婉宁参加慈善拍卖,随便画的几笔毛笔画,他也毫不犹豫花了十几万买了。
可就是不会给她多余的钱。
之前林静姝也曾卑微试探地问过,能不能给她一些零花钱。
可换来沈之恒瞪了她一眼——
“你整天在家里连门都不出,能花什么钱?”
“你没文化,什么都不懂,万一被**了怎么办?”
可之前姜婉宁遭遇**,被人转走了二十万,不过向他抱怨了一句。
他就立刻安慰:“现在的**手段层出不穷,令人防不胜防。也不怪你......”
为了安慰姜婉宁,他把这二十万的窟窿补上了,还说就当花钱打水漂寻个开心了。
儿子沈煜也在旁边露出鄙夷的神情:
“就是啊妈,你给姜阿姨干活还要钱,那跟保姆有什么区别?”
“咱们家可是有头有脸的医药世家。你别给我和我爸丢脸了,行不?”
林静姝没有理他们,只是将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姜婉宁身上,又继续定定地问了句——
“我可以帮你做家务,你能给我钱吗?”
姜婉宁短暂地惊愕了几秒,毕竟从前的林静姝逆来顺受,从来不敢有自己的坚持和主见。
为什么今天好像忽然变了个人?
下一刻,她精致体面的面容底下,露出一抹不屑的笑意:“当然可以,嫂子。不过......”
“你年纪都这么大了,也不是专业的保姆。”
“我也给不了你太多,一天五十块行吗?”
随后,她又十分‘温柔体贴’地转向了沈家父子:“你们别这么说嫂子嘛,嫂子在家里手心朝上了四十多年,像她这样的家庭主妇,会迫切地想通过一些小事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我之前参加中老年女性心理健康培训的时候,见的多了。”
五十块。
林静姝在心里默念。
对姜婉宁来说,可能微不足道,但足够她攒好久的塑料和纸盒子了。
所以,她嘶哑着嗓音回了句。
“好。”
她太需要钱了。
对于现在的她而言,多赚一分,就意味着能离沈之恒这对父子远一点。
林静姝回了家。
为了第二天能准时去姜婉宁家里做家务,她强撑着身体开始安排。
沈之恒第二天要吃的早餐,提前把食材准备好,就能缩短至少半个小时。
以后让儿子把脏衣服、鞋子送过来一起洗,省得她在中间来回跑了。
当沈之恒回来的时候,她正蹲在卫生间里给他擦第二天要穿的皮鞋。
只听到家门口传来砰地一声巨响,沈之恒人还没有出现,就先向她吼了出来。
“林静姝,给我出来——”
“你给我说说,你为什么要找婉宁要钱?”
“婉宁她一个人,闺女儿子都***,她容易吗?”
“你怎么就不知道体谅一点?”
他顿步在卫生间门口,望着林静姝给自己擦鞋的身影,又冷笑了一声:“当初我就看出来了,像你们这种从乡下来的,就知道占**宜,一点体面和格局都没有。”
“要不是我这些年给你制定时间表,严格规划你每天的生活......”
“我们沈家的脸早就被你丢尽了!”
如果放在以前,林静姝会战战兢兢地站起来道歉。
可现在,她好像已经麻木了。
脑子里那股温热的冲击感无限蔓延,在沈之恒暴怒尖锐的声音中,一步步被推到了顶点。
最后,她突然眼前一黑,直直地朝着面前的水盆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