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故土三部曲

来源:fanqie 作者:心态居于首位 时间:2026-04-20 10:03 阅读:126
我们的故土三部曲(林知秋许青岩)好看的小说推荐完结_完本小说我们的故土三部曲林知秋许青岩
泥地------------------------------------------《乡土同根》第一册第一卷:泥里的光:泥地,是许青岩见过最像这个世界的东西。,踩了几十年,踩出深深浅浅的坑。下雨天,屋顶漏下来的水在地面上汇成小水洼,映着破洞里的天光。晴天,坑里积着灰,人一走动就扬起来,落在课本上,落在头发上,落在***老师搪瓷缸子的茶水里。“地气”。村里的老人说这叫“接地气”。许青岩觉得这就是泥。跟他们家院子里的泥一样,跟田埂上的泥一样,跟他每天踩着来上学的路上的泥一样。只不过教室里的泥被屋顶罩着,淋不着雨,晒不着太阳,就成了“地气”。,下了一场秋雨。,但教室的瓦片缺了几块,水漏下来,在地面上洇开。等到雨停,地面上多出几个新泥坑,像刚长出来的疮。。——干燥,平整,踩上去不晃。其他学生按照刘大龙定的规矩分剩下的砖:交齐学费的踩青砖,欠着学费的踩碎砖,什么都分不到的,自己找泥坑站着。。经过这场雨,砖底下被水泡软了,踩上去陷下去一截,泥水从砖缝里挤出来,漫过鞋面。。她交齐了学费——林瘸子搓了一整个夏天的麻绳,加上林母糊的纸盒,一分一分攒出来的。但青砖的位置在教室最后面,挨着堆放化肥的角落,空气里一股刺鼻的尿素味。,翘着椅子往后仰,忽然回头看了一眼林知秋。“哑巴女,你那块砖换不换?”。“我拿两块碎砖跟你换。”刘大龙踢了踢脚边两块不成形的碎砖头,“你是交齐学费的,按规矩该用青砖。可你这青砖在最后面,还不如我这碎砖靠前呢。我跟你换,是照顾你。”
许青岩捏紧了手里的铅笔。
他知道刘大龙打什么算盘。林知秋那块青砖虽然缺了角,位置也不好,但砖本身是完整的——刘大龙脚边那两块“碎砖”,其实是从墙上抠下来的土坯,泡了水就化,根本踩不住。他要换的不是砖,是“交齐学费”这个名分。换了之后,他就可以跟老师说:我现在踩的是青砖,我交齐了。至于青砖怎么跑到林知秋脚下——那肯定是她偷的。
这是刘大龙从**那儿学来的本事。刘支书在村里收宅基地的钱,从来不自己出面,让会计收,让妇女主任收,自己只管盖章。出了事,是会计算错了账,是妇女主任传错了话,他什么都不知道。
刘大龙学了个十成十。
林知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又来了——平平淡淡的,像看一块石头。
“不换。”
刘大龙的笑容僵了一下。
“行,不换就不换。”他转过身去,声音拔高了半度,像是故意说给全班听,“反正**糊纸盒挣的那点钱,交齐了也是糊在墙上,还不如省下来给你爹买条新裤子——他那条裤腿空荡荡的,风吹着不冷啊?”
两个跟班笑出声。
林知秋没有哭。她低下头,继续看课本。但她握笔的手收紧了,指节泛白。
许青岩看见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半截砖,又看了看林知秋那块缺角的青砖。然后他弯腰,把那半截砖从泥里***——泥水发出一声黏腻的响声,像拔一颗牙。他抱着砖,走到教室最后面,放在林知秋脚边。
“你干什么?”林知秋抬起头。
许青岩没回答。他走回自己原来的位置,泥坑没了砖,只剩一滩泥水。他踩进去,泥水漫过鞋面,淹到脚踝。他站直了,翻开课本。
全班都看着他。
刘大龙愣了一瞬,然后大笑起来:“烙印崽疯了!把自己的砖给哑巴女,自己踩泥坑——”
笑声很大,但教室里没人跟着笑。几个踩碎砖的学生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面。坐在青砖上的几个学生也不自在地动了动。
许青岩站在泥坑里,翻到课本昨天讲到的那一页。泥水很凉,漫过脚踝的感觉像被什么东西**。他的裤子短,泥水溅到小腿上,干了会结一层泥壳,硬邦邦的。
但他发现,踩在泥坑里也没那么难受。泥是软的,不像砖那么硬,也不晃。站久了,脚底的泥被体温焐热了,反而有点暖。
林知秋看着脚边那块半截砖,砖上还沾着许青岩的脚印。她没有说谢谢,也没有推辞。她把那块砖往自己的青砖旁边挪了挪,两块并排,像两个人并肩坐着。
然后她继续看课本。
刘大龙又嚷嚷了几句,见没人搭理,声音自己瘪了下去。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翻书的声音,和屋顶瓦缝里偶尔滴下来的水珠,落在泥地上,发出很轻很轻的声响。
放学后,两人照例走到村口榕树下。
许青岩的小腿上结了泥壳,走路时一块一块往下掉。林知秋从书包里掏出一条手帕——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线头——蹲下来,帮他把小腿上的泥擦掉。
许青岩往后退了一步:“我自己来。”
林知秋没给他。她擦得很仔细,泥壳泡软了,一擦就掉,露出下面被泥水泡得发白的小腿。
“那块砖,明天你踩回去。”她说。
“不用。”
“你踩回去。”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重了一点,“他欺负一个人就够了,不用两个都站着泥坑。”
许青岩想了想,说:“那明天我们俩都不踩泥坑。”
林知秋抬起头。
许青岩蹲下来,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一个方块。方块里画了几条线,歪歪扭扭的。
“教室后面那个放化肥的角落,挨着墙,没窗,味道大,没人愿意坐。”他用树枝点了点方块的一角,“如果我们把那个角落收拾出来,铺上干土,再找几块碎砖垫上,比门口那几块红砖还干。”
“那是放化肥的。”
“化肥可以挪。堆到门口去,让刘大龙挨着坐。”
林知秋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从地上捡起另一根树枝,在方块里添了几笔——把化肥挪到门口,角落铺干土,碎砖拼成两小块,刚好够两个人放脚。
“两个人。”她说。
“嗯。”
“不告诉别人。”
“告诉了就不是我们的了。”
两人蹲在榕树下,用树枝在泥地上画教室的图纸,像两个谋划着什么的泥瓦匠。榕树的气根垂下来,被晚风吹得轻轻晃。那块刻着“此地甚好”的青石在树背后,旁边挨着许青岩磨的那块歪歪扭扭的小石头。
暮色从山那边漫过来,把他们画的图纸一点一点吃掉。但他们已经记住了。
--
章末观点
泥地是最公平的东西——红砖、青砖、碎砖、泥坑,都是人分出来的。泥本身不分,踩上去都是软的,焐热了都是暖的。把砖让给别人,自己踩进泥坑,不是傻,是告诉那个分砖的人:你的规矩,我不认。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