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恩负尽后,皇上他后悔了
赏花宴设在御花园东侧的揽月台,到处都挂满了绸缎和鲜花。
我穿着那身鹅**的衣裳,站在沈昭宁身后两步的位置。
不像暗卫,倒像个低等侍女。
来赴宴的命妇们目光在我身上转了一圈又一圈,交头接耳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往耳朵里钻。
"那就是皇后身边的暗卫?怎么穿成这样?"
"听说原来是陛下的人,现在拨给皇后使唤了。"
沈昭宁端着茶盏,唇角微微翘起来,显然听见了。
她什么也没说。
不需要她说,这些命妇的目光已经把我扒了个干净。
"阿离,过来给本宫倒茶。"
我走过去,拿起茶壶。
壶嘴对准杯口的时候,沈昭宁忽然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我的手肘。
滚烫的茶水泼在我手背上。
我没吭声,稳住了壶,一滴不多地倒满她的杯子。
沈昭宁看着我被烫红的手背,眼里闪过一丝满意。
"手这么抖,倒个茶都倒不好。"
她扭头对身旁的靖安侯夫人笑了笑。
"本宫这暗卫什么都好,就是笨了些,夫人见笑了。"
靖安侯夫人赔着笑脸附和。
我垂着手退回原位,手背上起了一片水泡。
这不算什么。
宴席进行到一半,沈昭宁起身说要赏花,让我跟着。
走到一处偏僻的花丛后面,她停下了脚步。
"把手伸出来。"
我伸出手。
她从袖中抽出一根银针,又细又长。
"你的经脉我前几日探过了,手太阴肺经有一处旧伤,对不对?"
我瞳孔猛地一缩。
那处旧伤是五年前替萧珩挡暗箭落下的,伤了肺经根本,至今运功时偶尔会气血逆行。
这是我身上最大的破绽。
沈昭宁将银针抵在我手腕的太渊穴上,笑得温柔。
"本宫也是习武之人,最清楚经脉受损有多疼。"
"你放心,本宫不会废了你,只是想让你记住你的位置。"
**入穴位的瞬间,一股钻心的剧痛从手腕蹿上整条手臂,像有人把我的经脉一寸一寸撕开。
我咬紧了牙关,额角渗出冷汗。
沈昭宁转动银针,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的反应。
"叫出来也没关系,这附近没人听得见。"
我没叫。
当年在冷宫,太监拿烧红的火钳烫萧珩的时候,我扑上去用手挡,也没叫过。
沈昭宁似乎有些失望,拔出银针的动作多了几分力道。
"硬气。"
她擦干净针尖上的血,不紧不慢地收好。
"不过本宫有的是时间。"
回到宴席上,我的右手已经使不上力,端茶倒水只能用左手。
沈昭宁坐在主位上,目光忽然落向远处。
"陛下来了。"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萧珩穿着一身玄色常服,由太监引着走过来。
沈昭宁迎上去,挽住他的手臂。
"陛下怎么有空来了?"
萧珩的目光越过她,扫了我一眼,停顿了一瞬。
又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移开了。
"路过,坐坐就走。"
他落座后,沈昭宁亲手给他斟了一杯酒,凑到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萧珩没什么表情,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沈昭宁忽然转头看我。
"阿离,陛下杯子空了。"
我走过去,左手拿起酒壶。
萧珩的目光落在我换了手倒酒的动作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你的手怎么了?"
沈昭宁抢在我前面开口。
"方才倒茶的时候烫着了,笨手笨脚的,妾身说了她几句。"
萧珩看了看我的左手,又看了看垂在身侧握不拢的右手。
我以为他会追问。
他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手不好使就换个人伺候,别让皇后操心。"
沈昭宁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酒壶很沉,我左手端得不太稳,一滴酒落在桌面上。
萧珩没再看我。
自始至终没有再看我一眼。
我退回去的时候,经过花丛,忽然看见石凳下面压着一个东西。
是一只荷包,陈旧泛黄,上面用稚嫩的针脚绣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兰花。
我的手猛地攥紧。
那是宸妃绣给我和萧珩的。
宸妃去世后,萧珩一直把它带在身上,说那是阿娘留给他的念想。
它怎么会在这里?
我弯腰去捡,指尖刚碰到荷包,一只绣鞋踩了上来。
沈昭宁低头看着我蹲在地上的样子,语气稀松平常。
"那个旧东西啊,本宫前些天收拾陛下的私库,陛下说不要了,让本宫随便处置。"
"你要是喜欢,捡去当抹布也行。"
我把荷包从她脚底下抽出来,上面多了一个鞋印。
兰花被踩烂了一半。
我把它贴着胸口收好。
沈昭宁居高临下看着我,笑了一声。
"真是一条忠心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