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街道办

来源:fanqie 作者:锦瑟牧歌 时间:2026-04-10 18:03 阅读:1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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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踪的工位------------------------------------------,发现自己的工位上多了一样东西。。,银灰色,杯身上刻着一行字:“第七届‘平安梧桐’先进个人”。落款是去年的日期。“谁放的?”他举着保温杯问。:“孙科长。说是给你的入职礼物。先进个人?”**看了看杯子上的字,“这不是别人得的奖吗?对,去年评的。但得奖的那个人——”,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那个人怎么了?”,只是朝办公室最里面的一个空工位努了努嘴。。那个工位靠墙,桌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层薄薄的灰。椅背上搭着一件旧外套,灰蓝色的,款式像是十年前流行的。桌角的文件夹里插着一**作牌,塑料壳已经发黄了,但还能看到上面的字。,拿起工作牌。“综合治理办公室第七科——***”,方脸,浓眉,表情严肃,标准的基层***长相。“***?”**回头问,“这个人呢?”
“出差了。”赵铁柱的语气很平淡。
“出差?去哪出差?”
“妖界。”
**愣了一下。“妖界?七科的人还能去妖界出差?”
“能啊。”赵铁柱放下锤子,擦了擦手上的铁锈,“但去妖界出差,时间观念跟咱们不太一样。妖界的一天,可能是人间的十天,也可能是一年。”
“那他去了多久?”
赵铁柱沉默了一会儿。
“三年了。”
办公室里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胡丽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假装在看文件,但**注意到她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是真的动了,像狐狸听到动静时的那种转动。
孙科长不在。他的桌上放着一杯茶,茶还是热的,但人不知道去哪了。
“三年?”**把工作牌放回原处,“那他还回来吗?”
“不知道。”赵铁柱重新拿起锤子,叮叮当当地敲了起来,“也许明天就回来,也许再等三年。这种事情,在七科不稀奇。”
他指了指另外两个空工位。
“看到没有?八个编制,五个人在岗。***出差去了妖界,这是第一个。第二个——”
他指向靠门的一个工位,桌上放着一盆已经枯死的仙人掌,旁边是一个落满灰的笔筒。
“这个位置是刘姐的。刘姐,刘翠花,档案***。去年因为一件事被处分了,现在——‘在逃’。”
“在逃?”**的音量不自觉地提高了,“在逃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胡丽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冷,“去年她把一批重要档案弄丢了,上面要追责。处分还没下来她就跑了,现在不知道在哪。”
“跑了?跑了你们不报警?”
“报什么警?”胡丽看了他一眼,“她是妖,跑了就是跑回妖界了。人类**管不了妖界的事。”
“那第三个呢?”
**看向最后一个空工位。那个工位在最里面,靠窗——靠那个通风口。桌上什么都没有,连灰都没有。椅子也被推到了桌子下面,整整齐齐的,像是从来没有人坐过。
但这个工位的位置是最好的。靠窗(通风口),离门口最远,安静,而且正对着孙科长的办公桌,一抬头就能看到科长在干什么。
“那个位置——”赵铁柱放下锤子,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是七科的‘传统项目’。”
“什么意思?”
“每个新来的七科成员,都会问这个问题。”胡丽站起来,走到那个工位前,伸手在桌面上抹了一下——没有灰,干干净净的。“这个位置,永远空着。但每天早上来的时候,桌面都是干净的,椅子是推好的。”
“谁打扫的?”
“没人知道。”胡丽的声音压得很低,“孙科长说,这个位置是留给‘还在排队投胎’的那个人的。”
**的脊背一阵发凉。
“还在排队投胎?谁?”
“七科的第一任科长。”赵铁柱说,“姓李,李道明。八十年代七科刚成立的时候,他就是科长了。后来在一次任务中牺牲了,一直没投胎成功。”
“为什么没投胎成功?”
“因为——”赵铁柱看了看胡丽,胡丽也看着他。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像是在决定要不要说。
最后还是胡丽开的口。
“因为他在等一个人。”
“等谁?”
“等他的搭档。”胡丽说,“他的搭档是人类,在他牺牲的时候还活着。他答应过搭档,要等他一起投胎。但那个搭档后来——”
她停住了。
“后来怎么了?”**追问。
“后来调走了。”赵铁柱接过话,“调到了别的城市,活到八十多岁,寿终正寝。但投胎的时候出了点问题——投胎名额是有限制的,他排在了李道明后面。”
“所以李道明一直在等?”
“对。”赵铁柱点点头,“等了快四十年了。”
**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工位,突然觉得那不是一个工位。
那是一个承诺。
“行了,别站着了。”胡丽拍了拍他的肩膀,“干活吧。今天要去城中村摸底,八点半出发。”
**回到自己的工位,把那个保温杯放在桌上,拧开盖子看了看——里面很干净,像是没用过。杯底有一张折叠的小纸条,他抽出来一看,上面是孙科长的字迹:
“小林,这个杯子陪了我三年,现在送给你。保温效果很好,早上倒的热水,晚上还是热的。就像这份工作,有时候你觉得它凉了,其实它还热着。——孙”
**把纸条叠好,放进口袋里。
他往保温杯里倒了热水,拧好盖子,放在桌角。
然后他打开电脑,开始看城中村的资料。
城中村叫“南村”,在梧桐区的南边,紧挨着一条臭水沟。说是“村”,其实就是一个没有拆迁的老旧居民区,房子大多是八九十年代建的,最高的也就六层,没有电梯,外墙瓷砖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红砖。
**跟着胡丽走进南村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这里跟外面的城市好像隔了一个世界。
巷子很窄,两个人并排走都嫌挤。头顶上是密密麻麻的电线、网线、有线电视线,缠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墙角堆着各种杂物——废弃的自行车、破沙发、泡沫箱子里种的葱。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潮湿的泥土混合着廉价洗衣粉的香味。
但最让**在意的,是这里的“人”。
巷口蹲着一个老头,在晒太阳。他的头发乱糟糟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脚上是一双拖鞋。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城中村老人。
但**注意到,他的影子不对。
阳光从南边照过来,影子应该往北。但这个老头的影子是往东的。
“别盯着看。”胡丽拉了拉他的袖子,“那是灶神。失业了,心情不好,别惹他。”
“灶神?灶王爷?”
“对。以前家家户户都有灶台,他是灶台上的神,受香火供奉。现在都用电磁炉、燃气灶了,没人供灶神了。”胡丽压低声音,“南村里住了好几个这样的‘失业神仙’。灶神、厕神、门神……都是被时代淘汰的。”
“厕神?”
“对,管厕所的。以前农村的旱厕都有厕神,现在都是抽水马桶了,她也失业了。”胡丽指了指巷子深处,“住在最里面,跟灶神是邻居。”
**跟着胡丽在巷子里七拐八拐,每走几步就会看到一些“不太对劲”的东西。
一个卖早餐的摊子,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妇女,围着一条沾满油渍的围裙。她正在炸油条,手法很熟练,但**注意到,她每炸一根油条,油锅里的油就会减少一点点——不是蒸发,是凭空消失。
“那是油精。”胡丽说,“以油脂为食的小妖怪。以前住在屠宰场、榨油坊里,现在这些地方都没了,只能出来摆摊。她炸的油条其实不用油,她自己就是‘油’。”
“那她的油条能吃吗?”
“能吃,而且特别香。但她不收钱,只收猪油。”
“猪油?”
“对,她只要猪油。所以你给她钱没用,得拿猪油去换。”
**看了看那个油条摊子,确实有几个顾客在排队,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一小罐白色的东西。
他们继续往里走,路过一栋居民楼的时候,**听到头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念经,又像是在唱歌。声音很低,很沉,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感。
他抬头看,三楼的一个窗户开着,窗台上坐着一个光头男人,穿着一件**的僧袍,闭着眼睛,嘴巴一张一合。
“那是谁?”
“一个和尚。”胡丽说,“但他不是妖怪,是人。”
“人?人住在城中村里?”
“他是个苦行僧,在城里修行。但现在的寺庙都变成旅游景点了,他嫌吵,就租了南村的房子住。”
“那他在念什么?”
“不是念经,是在跟一只蜘蛛精聊天。”胡丽指了指窗户旁边的墙角,“看到那个蜘蛛网了吗?”
**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窗户旁边的墙角确实有一张蜘蛛网,网上坐着一只指甲盖大小的蜘蛛。
“那只蜘蛛精?”
“对。修炼了两百年了,一直没化形。和尚觉得她有佛缘,每天给她讲经。”
“蜘蛛听经?”
“万物皆有灵嘛。”胡丽面无表情地说,“而且那只蜘蛛确实有进步——去年她还只会织普通的网,今年已经能在网上织出‘****’四个字了。”
**觉得自己的三观又一次被刷新了。
他们走到南村的最深处,在一栋六层居民楼前停了下来。
“这里就是南村妖怪最集中的地方。”胡丽指着那栋楼,“这栋楼里住了至少三十只妖怪,什么种类都有。灶神、厕神、门神、油精、蜘蛛精,还有一些——”
她顿了顿。
“一些不太方便说身份的。”
“什么意思?”
“就是——有些妖怪的身份比较敏感,不太方便登记。”胡丽推开单元门,“比如有一只,以前是某个大人物的‘家仙’——就是守护家族的那种。后来那个家族没落了,她就流落到了这里。她不愿意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所以我们也不勉强。”
“那今天怎么摸底?他们愿意跟我们说吗?”
“不一定。”胡丽开始爬楼梯,“所以我们要换个方式——不是‘摸底’,是‘走访’。我们是来了解情况的,不是来查户口的。态度要温和,语气要客气,最好带点礼物。”
她从包里掏出一袋东西——**看了一眼,是一袋糖果和一袋茶叶。
“糖果给那些小妖怪,茶叶给那些老神仙。”胡丽说,“这是规矩。”
他们先去了三楼。胡丽敲了敲301的门,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谁啊?”
“街道办七科的,来走访。”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皱巴巴的脸。那是一个老**,看起来七八十岁,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她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袄,虽然现在是夏天。
“七科的?”老**的眼神很警惕,“又来登记?”
“不是登记,是走访。”胡丽把茶叶递过去,“给您带了点茶叶,龙井的。”
老**看了看茶叶,又看了看胡丽,犹豫了一下,把门开大了些。
“进来吧。”
**跟着胡丽走进去,发现这套房子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至少大三倍。客厅里摆着供桌,供桌上有一尊神像,但神像的脸是模糊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抹去了。
“这是……”
“别问。”胡丽小声说。
老**给他们倒了茶,三个人坐在客厅里。胡丽跟老**拉家常,聊天气、聊物价、聊最近的身体状况。老**一开始还很警惕,但聊着聊着就放松了,开始抱怨小区里的垃圾没人收、楼道的灯坏了没人修。
**坐在旁边,仔细观察着这个房间。
供桌上的香炉里有新鲜的香灰,说明老**每天都在上香。神像前面的供品是一碗米饭、一碟咸菜、一杯白酒。墙角有一个老式的衣柜,柜门开着一条缝,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注意到,衣柜的缝隙里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们。
很小,很亮,像是老鼠的眼睛。
“那是我孙子。”老**注意到**的目光,“怕生,别管他。”
**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聊了大概二十分钟,胡丽站起来告辞。老**送他们到门口,表情比来时缓和了很多。
“下次来别带东西了,我这不缺。”老**说。
“应该的。”胡丽笑了笑。
走出301,胡丽的脸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看到了吗?”她问**。
“看到什么?”
“供桌上的神像。脸被抹掉了。”
“嗯,我注意到了。那是为什么?”
“因为她供的不是神。”胡丽压低声音,“她供的是自己。”
“自己?”
“她是家仙。以前守护家族的时候,家族里的人供奉她,她就有神力。现在家族没了,供奉断了,她的神力在消退。她供自己,是为了维持最后一点神力。”
“那能维持多久?”
“不知道。也许十年,也许一年,也许明天就不行了。”胡丽叹了口气,“南村里有很多这样的妖怪。他们不是不想登记,是不敢登记。登记了就要按人类社会的规则生活,但他们已经活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了,怎么适应?”
**沉默了很久。
“那我们的工作是什么?”
“我们的工作不是逼他们登记。”胡丽说,“我们的工作是——在他们愿意登记的时候,给他们一个能接受的方案。”
她继续往前走,脚步比来时慢了一些。
“这就是为什么七科虽然只有五个人,却没有人愿意调走。”她的声音很轻,“因为如果我们不管他们,就真的没人管了。”
**跟着她,没有说话。
他们又走了几层楼,拜访了几户“人家”——一个住在阳台上的麻雀精(她把自己塞进了空调外机的缝隙里,说是“习惯了”)、一个住在下水道里的水鬼(他负责维护整栋楼的下水道,不收钱,只要每月给他一盆清水)、一个住在顶楼天台上的风精(她是个年轻的女孩形象,穿着白色的裙子,在风中飘来飘去,说是“在等一阵风把她带回故乡”)。
每拜访一户,**都会在笔记本上记下一些信息。不是登记信息——住址、名字、****——而是另外一些东西。
灶神的茶叶快喝完了。厕神的马桶又堵了(“不是我的问题,是楼上的乱扔卫生巾!”)。麻雀精想要一个鸟窝——一个真正的鸟窝,不是空调外机的缝隙。水鬼想要一盆清水,最好是山泉水,自来水有氯气,他闻着头疼。风精想要一张照片——她故乡的照片,她已经忘了故乡长什么样了。
**把这些都记了下来。
中午的时候,他们走出了那栋楼。**的笔记本已经写了满满五页。
“怎么样?”胡丽问。
“比我想象的复杂。”**老实地说。
“复杂就对了。”胡丽从包里掏出两个面包,递给他一个,“如果简单,就不需要我们了。”
他们坐在楼前的台阶上,一边吃面包一边晒太阳。一只流浪猫走过来,在他们面前蹲下,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他们。
“这也是妖怪?”**问。
“不是,就是普通的猫。”胡丽掰了一小块面包扔给猫,“但南村的猫都不普通——它们天天跟妖怪住在一起,多少沾了点妖气。有的活久了,也能成精。”
“猫也能成精?”
“万物都能成精。”胡丽看着那只猫,“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和机缘。一棵树、一块石头、一杯水、一阵风……活得够久,就能有灵性。”
那只猫吃完面包,舔了舔爪子,用一种“谢谢款待”的眼神看了胡丽一眼,然后优雅地走了。
“它听懂了?”
“也许吧。”胡丽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吧,下午还要去健身房那边。你答应牛老板三天给方案的,别忘了。”
“没忘。”**也站起来,“但我还没想好方案。”
“那就边走边想。”
他们走出南村的时候,路过那个油条摊子。油精正在收摊,看到他们,笑着挥了挥手。
“下次来吃油条啊!带猪油就行!”
胡丽也挥了挥手。
**回头看了一眼南村。狭窄的巷子、密密麻麻的电线、斑驳的墙壁、堆满杂物的墙角。
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被城市遗忘的角落。
但在这个角落里,住着灶神、厕神、油精、水鬼、风精、蜘蛛精、家仙、麻雀精……
他们不是妖怪,他们是这个城市的一部分。只是被忘记了而已。
**把笔记本塞进包里,加快了脚步跟上胡丽。
他还没有想出健身房的方案,但他觉得,答案可能就在南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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