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徒，别信下一把能赢
老周的忏悔日记------------------------------------------ 老周的“戒赌日记”（修正版），再滚落砸在地面的声响。，翻来覆去毫无睡意。工装内袋里的烟盒死死硌着肋骨，盒面上潦草的“倍**式”铅笔字，像一群乱爬的蚂蚁，钻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老张拍着**的怂恿、强子发来的盈利截图、父亲躺在病床上苍白虚弱的模样，在脑子里搅成一团乱麻，压得他喘不过气。，光脚踩在冰凉刺骨的水泥地上，只想去工棚门口透透气，驱散心头的焦躁。，一阵细碎又清晰的“沙沙”写字声，从那间简易棚子里传出来。，门板裂着一道宽缝，昏黄的灯泡光从缝里漏出来，在地上投出一道细长的光影。老周正蹲在里面，背对着门板，肩膀随着笔尖移动的动作微微起伏。自从下定决心戒赌那天起，他半夜起来写日记的习惯，就从没断过。，屏住呼吸凑到门缝边，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是用废旧报纸一层层订起来的，封面磨得发毛起皱，边角卷翘得厉害，像一只翅膀受伤、飞不起来的蝴蝶。他握着半截快握不住的铅笔，一笔一划慢慢写着，笔尖划过粗糙纸页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刺耳。“2015年9月12日，晴。今天搬了5000块砖，手掌磨了三个血泡，钻心的疼，但心里比赢那些虚头巴脑的钱踏实一百倍。一起砌墙的老伙计说，我这手上的老茧，比那些天天抱着手机点屏幕的赌鬼，厚实多了，也干净多了。这伙计以前也是个赌徒，输光了老家的平房，老婆带着女儿走了，如今孤身一人靠搬砖过日子，倒是比谁都看得透。我问他悔不悔当初，他说悔，但悔没用，眼泪换不回房子，只有手里的砖、挣到的钱，能把日子往回拉。是啊，搬5000块砖，实打实赚150块，2015年排骨10块钱一斤，这钱能买十五斤排骨，回家给娃炖一锅，补补瘦弱的身子。比那些**倍**式靠谱一万倍，公式救不了赌鬼，一砖一瓦的汗水，才能救。”，老周停下笔，用粗糙得布满裂口的拇指，蹭了蹭鼻尖沾着的煤灰，又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他摘下那副镜框掉漆的旧眼镜，用衣角反复擦了擦沾着灰尘的镜片，重新戴上，盯着纸页顿了顿，继续落笔。“今天在工地砖堆旁，捡到一个揉皱的烟盒，上面抄着‘输1押2’的赌钱套路，一看就是害人的东西。立马想到***，**住院急着凑手术费，走投无路了，怕是要钻牛角尖，走我当年的老路。我想拉他一把，劝他别碰那些歪门邪道，可急着用钱的人，哪能听得进劝？人啊，一旦陷进绝境，就总想着找捷径，以为能一步登天，哪知道捷径的尽头，全是万丈悬崖。我当年就是这么傻，信了什么‘长龙追号’能翻本，越赌越输，最后把好好一个家，彻底赔进去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都顿了半拍。，老周从日记本的夹层里，抽出一张泛黄卷边的老照片，指尖轻轻拂过画面，小心翼翼地抚平边角的褶皱。照片上是个扎着高马尾的年轻女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笑起来脸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眉眼温柔，**是县城老百货大楼，玻璃橱窗里摆着一台当时很稀罕的黑白电视机。“这是小慧，我前妻。”老周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沙哑又哽咽，像是说给冰冷的空气听，又像是对着自己的内心独白，“我们结婚五年，她跟着我在工地吃苦，冬天搬砖手冻得满是冻疮，裂得流血，也从没说过一句抱怨的话。那时候我们攒了好几年的钱，就想在老家盖间新房，安稳过日子。后来我鬼迷心窍染上赌，先是把盖房钱输得一干二净，又瞒着她借了***。讨债的上门打砸，她抱着年幼的儿子，扑通跪在地上求他们，哭着说‘我男人会改的，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可我那时候魔怔了，根本改不了，满脑子都是‘下一把能赢回来，把损失都补上’，越陷越深。直到那天，她把离婚协议狠狠拍在我面前，眼睛里的光彻底灭了，一字一句说‘你再赌，我就带着孩子走，永远不回来’，我才稍微有点醒神，可已经晚了。”，背面是一行娟秀却有力的女人笔迹，字迹已经有些褪色，却依旧清晰：“老周，戒了赌，我就回来。”
“她没等到我戒赌成功的那天。”老周握着铅笔，在照片背面那行字旁，轻轻划了一道线，像是划开一道藏了多年的旧伤口，疼得他肩膀微颤，“我硬撑着戒赌半年，没碰一次赌，可日子还是过得一塌糊涂，她终究是等累了。后来她跟一个跑长途运输的男人走了，走前给我留了一封信，说‘我等了你三年，实在等不起了，女人的青春耗不起，孩子也等不起一个靠谱的家’。信里夹着一双她熬夜织的灰色毛线袜，写着‘冬天工地冷，别光脚搬砖，冻坏了身子没人管’。这双袜子，我到现在都藏在枕头底下，舍不得穿，天天摸着，就像她还在身边。”
***透过门缝，清清楚楚看见老周的手在不停发抖。那是一双布满厚茧、布满细小伤痕的手，指关节上留着好几处烟头烫的旧疤，此刻正死死攥着那张照片，指节捏得泛白，连带着肩膀都微微颤抖。
“后来我就一门心思搬砖，挣的钱一分不乱花，全攒起来供儿子读书。儿子慢慢长大，总问我妈妈去哪了，我不敢说真话，只能骗他‘妈妈去城里打工挣钱了，过年就回来’。他信了，每年除夕都站在村口的老树下等，从天黑等到天亮，等不到就抱着我的腿哭。我心里跟刀割一样，却不敢告诉他，是我好赌成性，把****走的，是我毁了这个家。”老周把照片轻轻夹回日记本，慢慢合上本子，声音里满是悔恨，“这本日记，是我戒赌后第一个月，用挣的血汗钱买的，每天睡前写一点，就像跟过去的自己对话，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别回头，别再走老路，别再对不起家人。”
***再也忍不住，轻轻推开裂着缝的门板，走了进去。
厕所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尿骚味，刺鼻难闻，老周却像是闻不到，只抬头淡淡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用衣角默默擦着眼镜片。
“老周……”***喉咙发紧，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心里又酸又涩，满是愧疚与挣扎。
老周把日记本仔细塞进裤兜，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着的灰尘和煤灰，语气平静：“还没睡？心里装着事，睡不着吧。过来，给你看样东西。”
他带着***走到工棚角落的一只旧木箱前，木箱掉漆开裂，用铁丝简单捆着，却擦得干干净净。老周打开木箱，从里面拿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轻轻掀开盒盖，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零钱，一块的、五块的、十块的，折得方方正正，最上面稳稳压着一张存折，存折上一笔一划写着：周明宇（儿子）教育基金。
“这是我攒了三年的钱，一共一万二，省吃俭用抠出来的，够我儿子安安稳稳读到高中了。”老周用粗糙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存折上的数字，眼神里满是笃定与温柔，“我没本事，没文化，只能靠搬砖卖力气挣钱。一天搬砖挣150，一个月满打满算4500，除去自己吃饭、买日用品，每个月能存下3000。一分一厘都是血汗钱，握在手里踏实，比那些所谓的‘**千元’‘稳赢不赔’的鬼话，实在一万倍，那些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陷阱。”
***盯着那叠得整整齐齐的零钱，又想起自己兜里仅剩的一千多块生活费，想起父亲还差1.8万的手术费缺口，医院催费的通知一遍遍响在耳边，心口像被无数根细针狠狠扎着，又疼又闷。
“你爹住院的事，我听老张念叨过，知道你急。”老周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递给他，自己也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语气里满是过来人的恳切，“我当年跟你一模一样，家里遇到难处，急着用钱，就想着赌一把翻身，以为能快速挣到钱，结果呢？越赌越输，最后把房子、老婆、孩子，全赌没了，家破人亡。建国，你千万别学我，捷径走多了，就忘了正路该怎么走，歪路走到底，只有死路一条。”
“可我等不了啊……”***捏着烟卷，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声音带着哭腔，“医院下了最后通牒，再不缴费，就要给我爹转普通观察床位，耽误治疗怎么办？我爹躺在病床上等不起，我家里的儿子等着我寄钱回去，我真的没别的办法了……”
老周叹了口气，把烟头狠狠摁在旁边的铁皮垃圾桶里，火星瞬间熄灭，就像赌徒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我懂你的难，太懂了。可你信我一句实话，搬砖挣钱再慢，那是凭力气挣的干净钱，握在手里，睡觉都安稳。那些倍投、长龙、稳赢公式，看着来钱快，全是钓大鱼的钩子，钩着你把兜里的钱全投进去，再把你拖进无底深渊，一辈子爬不出来。我当年就是信了这些鬼话，才落得这般下场，你看我手背上这道疤。”
老周说着，撸起袖子，露出手背上一道显眼的褐色疤痕，那是烟头烫过留下的印记，像一条扭曲的蜈蚣：“这是当年讨债的人，用烟头烫的，他们说再不还钱，就烫瞎我的眼睛，打断我的腿。那时候我天天想，要是当初我不碰赌，踏踏实实干活，现在早就盖了新房，小慧陪着我，儿子有完整的家，哪会过得这么狼狈？世上没有后悔药，只能靠往后的日子，一点点赎罪。”
***盯着那道刺眼的疤痕，想起老周之前说过“我当年也信过稳赢公式”时，眼里藏不住的悔恨与痛苦。那道疤不仅刻在老周手上，更像刻在自己心上，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
“我……我试试，不碰那些东西。”他小声喃喃，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给老周一个承诺。
老周没再多说苦口婆心的话，只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沉稳：“想通了就好，一步一步来，别急。明天一早我带你去工地搬砖，日结工资，当天干完当天拿150，先挣点生活费，给你爹凑点医药费。钱慢慢攒，总有凑够的那天，只要人走正路，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点点头，失魂落魄地走出厕所。
工棚里的灯泡还亮着，昏黄的光洒在杂乱的铺位上，老张的呼噜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其他工友的梦呓。他下意识摸了摸工装内袋，那个烟盒还在，上面的倍**式，在灯光下像一团烧不尽的邪火，撩拨着他走投无路的心。
走到自己的铺位前，他无意间瞥见老周枕头底下，露出一角灰色的毛线袜，灰扑扑的，边角磨破了好几个洞，却洗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污渍。
“老周……”他忍不住喊了一声。
老周从厕所里探出头，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落寞：“咋了？还有事？”
“你那本日记……能借我看看吗？”
老周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把日记本递给他：“看吧，全是我这些年的心里话，你好好看看，千万别学我当年的傻，别走我走过的弯路。”
***接过日记本，指尖摸着粗糙的封面，缓缓翻开，第一页的字迹歪歪扭扭，像刚学写字的孩子写的，却一笔一划，格外用力认真：“戒赌第1天，没碰赌，搬了3000块砖，赚了90块。小慧，我一定把赌戒了，你回来好不好，儿子想你。”
他往后一页页翻，每一页都记着当天搬砖的数量、挣到的钱数、生活里的小事，字里行间全是踏实与忏悔，本子里偶尔夹着一片干枯的树叶，或是儿子画的简笔画——画上两个搬砖的男人，一个高一个矮，紧紧手牵着手，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我和爸爸”。
“2015年3月12日，晴。今天儿子放学跟我说，长大以后要跟我一起搬砖，盖最大最漂亮的房子。我心里发酸，告诉他搬砖是卖力气的苦活，要好好读书，将来考大学，做轻松的工作，别像爸爸一样没出息。他仰着头问我‘那爸爸为什么搬砖’，我答不上来，只能跟他说‘爸爸以前做错了事，现在要慢慢改正’。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抱着我说‘爸爸不赌钱，就是全世界最好的爸爸’。”
看到这里，***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砸在日记本的纸页上，晕开了淡淡的墨迹。他突然想起自己的儿子浩然，想起孩子画本里画着“爸爸修电线”的蜡笔涂鸦，想起孩子睁着干净的眼睛，问他“爸爸什么时候不赌了，回家陪我”时的模样，心里满是愧疚与自责。
他轻轻合上日记本，双手递还给老周，声音哽咽得厉害：“老周，我想好了，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搬砖，踏踏实实挣钱。”
老周接过日记本，小心收好，放进那个铁盒子里，又把木箱锁好，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眼里却满是欣慰。
工棚外，月亮从厚厚的云层里钻出来，洒下清冷柔和的月光，照在杂乱的工地上，也照进这间满是烟火气与心酸的工棚。***躺回木板床，手里攥着老周递给他的那双毛线袜，袜子上带着淡淡的洗衣粉香味，像母亲温暖的手，像妻子温柔的怀抱，像儿子心里那个踏实可靠的爸爸。
他一遍遍想起老周手背上的疤痕，想起日记里“搬砖比赢钱踏实”的字句，想起小慧照片背面那句“戒了赌，我就回来”，心里的愧疚与决心，一点点往上涌。
可转瞬之间，父亲躺在病床上虚弱的模样，医院催费的1.8万缺口，又瞬间淹没了那点刚燃起的决心，绝望像潮水般涌来，让他再次陷入挣扎。
“就试最后一次，就一次。”他闭着眼，在心里一遍遍说服自己，声音轻得像蚊子哼，“等凑够手术费，立马收手，再也不碰了，以后跟老周一样，踏踏实实搬砖，好好过日子，陪在家人身边。”
他悄悄摸出枕头下的手机，打开微信，找到强子的头像，手指在“添加好友”的按钮上悬了许久，内心挣扎了无数次，最终还是狠狠心，按了下去。
工棚的另一头，老周躺在铺位上，听着***这边细微的动静，轻轻叹了口气，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双毛线袜，粗糙的指尖一遍遍摩挲着袜面，对着漆黑的夜空，轻声呢喃：“小慧，你看，又一个走投无路的孩子，想走捷径了。但愿他别陷太深，能像我一样，早点醒过来，别等到家没了，才知道后悔。”
夜色渐深，工棚重归寂静，只有月光静静洒着，照进每个底层人挣扎又不甘的梦里。
本章完
“她没等到我戒赌成功的那天。”老周握着铅笔，在照片背面那行字旁，轻轻划了一道线，像是划开一道藏了多年的旧伤口，疼得他肩膀微颤，“我硬撑着戒赌半年，没碰一次赌，可日子还是过得一塌糊涂，她终究是等累了。后来她跟一个跑长途运输的男人走了，走前给我留了一封信，说‘我等了你三年，实在等不起了，女人的青春耗不起，孩子也等不起一个靠谱的家’。信里夹着一双她熬夜织的灰色毛线袜，写着‘冬天工地冷，别光脚搬砖，冻坏了身子没人管’。这双袜子，我到现在都藏在枕头底下，舍不得穿，天天摸着，就像她还在身边。”
***透过门缝，清清楚楚看见老周的手在不停发抖。那是一双布满厚茧、布满细小伤痕的手，指关节上留着好几处烟头烫的旧疤，此刻正死死攥着那张照片，指节捏得泛白，连带着肩膀都微微颤抖。
“后来我就一门心思搬砖，挣的钱一分不乱花，全攒起来供儿子读书。儿子慢慢长大，总问我妈妈去哪了，我不敢说真话，只能骗他‘妈妈去城里打工挣钱了，过年就回来’。他信了，每年除夕都站在村口的老树下等，从天黑等到天亮，等不到就抱着我的腿哭。我心里跟刀割一样，却不敢告诉他，是我好赌成性，把****走的，是我毁了这个家。”老周把照片轻轻夹回日记本，慢慢合上本子，声音里满是悔恨，“这本日记，是我戒赌后第一个月，用挣的血汗钱买的，每天睡前写一点，就像跟过去的自己对话，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别回头，别再走老路，别再对不起家人。”
***再也忍不住，轻轻推开裂着缝的门板，走了进去。
厕所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尿骚味，刺鼻难闻，老周却像是闻不到，只抬头淡淡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用衣角默默擦着眼镜片。
“老周……”***喉咙发紧，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心里又酸又涩，满是愧疚与挣扎。
老周把日记本仔细塞进裤兜，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着的灰尘和煤灰，语气平静：“还没睡？心里装着事，睡不着吧。过来，给你看样东西。”
他带着***走到工棚角落的一只旧木箱前，木箱掉漆开裂，用铁丝简单捆着，却擦得干干净净。老周打开木箱，从里面拿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轻轻掀开盒盖，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零钱，一块的、五块的、十块的，折得方方正正，最上面稳稳压着一张存折，存折上一笔一划写着：周明宇（儿子）教育基金。
“这是我攒了三年的钱，一共一万二，省吃俭用抠出来的，够我儿子安安稳稳读到高中了。”老周用粗糙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存折上的数字，眼神里满是笃定与温柔，“我没本事，没文化，只能靠搬砖卖力气挣钱。一天搬砖挣150，一个月满打满算4500，除去自己吃饭、买日用品，每个月能存下3000。一分一厘都是血汗钱，握在手里踏实，比那些所谓的‘**千元’‘稳赢不赔’的鬼话，实在一万倍，那些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陷阱。”
***盯着那叠得整整齐齐的零钱，又想起自己兜里仅剩的一千多块生活费，想起父亲还差1.8万的手术费缺口，医院催费的通知一遍遍响在耳边，心口像被无数根细针狠狠扎着，又疼又闷。
“你爹住院的事，我听老张念叨过，知道你急。”老周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递给他，自己也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语气里满是过来人的恳切，“我当年跟你一模一样，家里遇到难处，急着用钱，就想着赌一把翻身，以为能快速挣到钱，结果呢？越赌越输，最后把房子、老婆、孩子，全赌没了，家破人亡。建国，你千万别学我，捷径走多了，就忘了正路该怎么走，歪路走到底，只有死路一条。”
“可我等不了啊……”***捏着烟卷，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声音带着哭腔，“医院下了最后通牒，再不缴费，就要给我爹转普通观察床位，耽误治疗怎么办？我爹躺在病床上等不起，我家里的儿子等着我寄钱回去，我真的没别的办法了……”
老周叹了口气，把烟头狠狠摁在旁边的铁皮垃圾桶里，火星瞬间熄灭，就像赌徒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我懂你的难，太懂了。可你信我一句实话，搬砖挣钱再慢，那是凭力气挣的干净钱，握在手里，睡觉都安稳。那些倍投、长龙、稳赢公式，看着来钱快，全是钓大鱼的钩子，钩着你把兜里的钱全投进去，再把你拖进无底深渊，一辈子爬不出来。我当年就是信了这些鬼话，才落得这般下场，你看我手背上这道疤。”
老周说着，撸起袖子，露出手背上一道显眼的褐色疤痕，那是烟头烫过留下的印记，像一条扭曲的蜈蚣：“这是当年讨债的人，用烟头烫的，他们说再不还钱，就烫瞎我的眼睛，打断我的腿。那时候我天天想，要是当初我不碰赌，踏踏实实干活，现在早就盖了新房，小慧陪着我，儿子有完整的家，哪会过得这么狼狈？世上没有后悔药，只能靠往后的日子，一点点赎罪。”
***盯着那道刺眼的疤痕，想起老周之前说过“我当年也信过稳赢公式”时，眼里藏不住的悔恨与痛苦。那道疤不仅刻在老周手上，更像刻在自己心上，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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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没再多说苦口婆心的话，只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沉稳：“想通了就好，一步一步来，别急。明天一早我带你去工地搬砖，日结工资，当天干完当天拿150，先挣点生活费，给你爹凑点医药费。钱慢慢攒，总有凑够的那天，只要人走正路，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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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自己的铺位前，他无意间瞥见老周枕头底下，露出一角灰色的毛线袜，灰扑扑的，边角磨破了好几个洞，却洗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污渍。
“老周……”他忍不住喊了一声。
老周从厕所里探出头，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落寞：“咋了？还有事？”
“你那本日记……能借我看看吗？”
老周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把日记本递给他：“看吧，全是我这些年的心里话，你好好看看，千万别学我当年的傻，别走我走过的弯路。”
***接过日记本，指尖摸着粗糙的封面，缓缓翻开，第一页的字迹歪歪扭扭，像刚学写字的孩子写的，却一笔一划，格外用力认真：“戒赌第1天，没碰赌，搬了3000块砖，赚了90块。小慧，我一定把赌戒了，你回来好不好，儿子想你。”
他往后一页页翻，每一页都记着当天搬砖的数量、挣到的钱数、生活里的小事，字里行间全是踏实与忏悔，本子里偶尔夹着一片干枯的树叶，或是儿子画的简笔画——画上两个搬砖的男人，一个高一个矮，紧紧手牵着手，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我和爸爸”。
“2015年3月12日，晴。今天儿子放学跟我说，长大以后要跟我一起搬砖，盖最大最漂亮的房子。我心里发酸，告诉他搬砖是卖力气的苦活，要好好读书，将来考大学，做轻松的工作，别像爸爸一样没出息。他仰着头问我‘那爸爸为什么搬砖’，我答不上来，只能跟他说‘爸爸以前做错了事，现在要慢慢改正’。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抱着我说‘爸爸不赌钱，就是全世界最好的爸爸’。”
看到这里，***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砸在日记本的纸页上，晕开了淡淡的墨迹。他突然想起自己的儿子浩然，想起孩子画本里画着“爸爸修电线”的蜡笔涂鸦，想起孩子睁着干净的眼睛，问他“爸爸什么时候不赌了，回家陪我”时的模样，心里满是愧疚与自责。
他轻轻合上日记本，双手递还给老周，声音哽咽得厉害：“老周，我想好了，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搬砖，踏踏实实挣钱。”
老周接过日记本，小心收好，放进那个铁盒子里，又把木箱锁好，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眼里却满是欣慰。
工棚外，月亮从厚厚的云层里钻出来，洒下清冷柔和的月光，照在杂乱的工地上，也照进这间满是烟火气与心酸的工棚。***躺回木板床，手里攥着老周递给他的那双毛线袜，袜子上带着淡淡的洗衣粉香味，像母亲温暖的手，像妻子温柔的怀抱，像儿子心里那个踏实可靠的爸爸。
他一遍遍想起老周手背上的疤痕，想起日记里“搬砖比赢钱踏实”的字句，想起小慧照片背面那句“戒了赌，我就回来”，心里的愧疚与决心，一点点往上涌。
可转瞬之间，父亲躺在病床上虚弱的模样，医院催费的1.8万缺口，又瞬间淹没了那点刚燃起的决心，绝望像潮水般涌来，让他再次陷入挣扎。
“就试最后一次，就一次。”他闭着眼，在心里一遍遍说服自己，声音轻得像蚊子哼，“等凑够手术费，立马收手，再也不碰了，以后跟老周一样，踏踏实实搬砖，好好过日子，陪在家人身边。”
他悄悄摸出枕头下的手机，打开微信，找到强子的头像，手指在“添加好友”的按钮上悬了许久，内心挣扎了无数次，最终还是狠狠心，按了下去。
工棚的另一头，老周躺在铺位上，听着***这边细微的动静，轻轻叹了口气，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双毛线袜，粗糙的指尖一遍遍摩挲着袜面，对着漆黑的夜空，轻声呢喃：“小慧，你看，又一个走投无路的孩子，想走捷径了。但愿他别陷太深，能像我一样，早点醒过来，别等到家没了，才知道后悔。”
夜色渐深，工棚重归寂静，只有月光静静洒着，照进每个底层人挣扎又不甘的梦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