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刀枪炮之李正光

来源:fanqie 作者:欢达摩兰 时间:2026-04-04 22:13 阅读:1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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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本上的数字------------------------------------------,像朵没开败的鸡冠花。李正光把粮本平摊在桌上,指尖划过“***”三个字——那是父亲的名字,钢笔字写得方方正正,带着股子铁匠铺敲出来的硬气。名字下面的数字却扎眼得很:大米五斤,面粉三斤,玉米面十斤。墨迹都快褪成了浅灰,像是被谁用橡皮擦过。“这月的粮够吃吗?”母亲端着刚熬好的玉米糊糊走进来,粗瓷碗沿磕出个豁口,她总说“不碍事,盛饭不洒”。蒸汽腾在她脸上,把鬓角的白发熏得软塌塌地贴在皮肤上,那枚红色**被水汽打湿,倒比平时更亮了些。,手指在粮本上数着格子:“省着点吃,够到月底。”他指腹划过“面粉三斤”那行,想起父亲在世时,每回发了面粉,母亲总会蒸两锅白面馒头,个头比拳头还大,暄得能弹起来。那时候他总嫌馒头发甜,偷偷掰给老铁半个,现在却觉得,那甜味能从嗓子眼一直甜到心里。,玉米糊糊上漂着层油花,是她昨天熬白菜时省下来的。“明天去粮店,把玉米面全打了吧,”她坐在炕沿上,手指绞着围裙带子,“掺点红薯干,能多撑几天。嗯”了一声,拿起勺子舀了口糊糊,烫得舌尖发麻。红薯干是去年秋天从乡下亲戚那换来的,硬得能硌掉牙,母亲总在夜里坐在灯下,用温水泡软了,再上锅蒸得黏糊糊的,混在玉米面里,吃着倒有股子甜劲。只是费柴火,煤票早就用得见底了,现在烧的都是他从铁道边捡来的劈柴,烟大,呛得人眼睛疼。“对了,”母亲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炕席底下摸出个叠得四四方方的手绢,一层层打开,露出几张揉得皱巴巴的毛票,“这是前天张婶给的,她说……她说看你修自行车辛苦,让你买点糖吃。”,最大的是一毛,还有两张五分的,边角都磨得卷了毛。张婶是隔壁楼的,丈夫在罐头厂上班,前阵子生了场大病,家里日子也紧巴。他知道,这钱不是“看他辛苦”,是街坊们的心意,像冬天揣在怀里的暖水袋,不热,却能焐得人心里发颤。“我不缺糖吃,”他把钱推回去,“您给张婶送回去吧,就说我师傅管饭,顿顿有馒头。”,把手绢重新包好,塞回炕席底下:“你张婶一片心意,咋好退回?留着吧,等你发了工钱,给她孩子买点水果糖。”,低头喝着玉米糊糊。窗外的风呜呜地叫,像谁家的猫丢了崽子。他想起昨天在修车铺的事——李师傅让他给一辆永久牌自行车换内胎,他手笨,撬胎时把外胎划了道口子。李师傅没骂他,只是蹲在地上,用锉刀一点点把裂口锉平,嘴里念叨:“干活得有耐心,急啥?自行车跟人一样,你对它上心,它就不给你添乱。”,下午来取车时,看见外胎上的补丁,脸立马沉了:“这咋骑?掉价!”李师傅赔着笑,说不收手工费,再送他一瓶补胎胶水,张掌柜才骂骂咧咧地推着车走了。“以后干活仔细点,”收摊时,李师傅拍着他的肩膀说,“咱修的是车,挣的是良心。”李正光看着师傅手上的老茧,一层叠一层,像老树皮,心里堵得慌。“明天我早点去铺子,”他对母亲说,“把昨天弄坏的外胎补补,兴许还能用。”,起身收拾碗筷,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说:“别太累了,你师傅要是为难你……咱就回来。”:“师傅人好,不为难我。”他没说张掌柜的事,怕母亲操心。
夜里睡得正沉,被一阵咳嗽声惊醒。母亲蜷在炕那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只受了惊的小兽。李正光摸黑爬过去,摸到她的额头,烫得吓人。“妈,您发烧了?”他声音发紧。
母亲摇摇头,喘着气说:“没事,**病,捂捂汗就好了。”
他知道母亲说的“**病”是啥——年轻时在棉纺厂上班,车间里潮,落下了风湿,一到冬天就咳嗽,厉害时能咳得整夜睡不着。以前父亲总在秋天就给她买好红糖和姜片,天天逼着她喝,说能驱寒。
“我去烧点热水。”李正光披上棉袄就往厨房跑,灶膛里的火早就灭了,他摸黑添了劈柴,划了根火柴,火苗“腾”地窜起来,映得他脸发烫。他把水壶坐在炉子上,又翻箱倒柜找药,药箱里只有几板过期的感冒药,还是去年父亲感冒时剩下的。
“别找了,”母亲在里屋喊,“没用,我喝点热水就行。”
李正光端着热水进屋时,母亲已经坐起来了,裹着两床被子,嘴唇干得爆了皮。他把水递过去,看着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心里像塞了团棉花,闷得喘不过气。他突然想起白天在修车铺,看见墙上贴着张招工启事——屠宰场招夜间帮工,管夜宵,一晚给两毛。当时他觉得屠宰场腥气,没当回事,现在却觉得那两毛钱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疼。
“妈,您先睡,”他把母亲按躺下,掖好被角,“我出去趟,找老铁借点退烧药。”
母亲点点头,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李正光披了件厚棉袄,揣上粮本就往外走。他没去找老铁,老铁家的日子也紧巴,未必有药。他想去粮店碰碰运气——张掌柜的老婆在卫生院当护士,兴许能有退烧药。
夜里的胡同静得瘆人,只有路灯昏黄的光,在雪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路过陈瘸子的废品站时,铁丝网里的破铜烂铁黑黢黢的,像蹲在那儿的野兽。李正光想起陈瘸子说过,夜里别往铁道边去,有“***”的,专拐半大孩子。他攥紧了兜里的粮本,那硬纸壳子硌得手心发麻,倒让他觉得踏实。
粮店的卷闸门拉得严严实实,上面用红漆写着“备战备荒”四个大字,漆皮掉了不少,看着像哭花了的脸。李正光绕到后门,看见张掌柜家的灯还亮着,窗户上贴着个“福”字,倒着贴的,说是“福到”。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敲了敲门,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响。敲到第三下时,里面传来张掌柜的骂声:“谁啊?半夜三更的!”
“张叔,是我,李正光。”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张掌柜探出头,穿着件花棉袄,大概是他老婆的,头发乱糟糟的像鸡窝。“啥事?”他没好气地问,眼睛瞟着李正光手里的粮本,“又来借粮?我可告诉你,粮本上的数都是定死的,多一粒都没有!”
“不是借粮,”李正光把粮本揣回兜里,“我妈发烧了,您家有退烧药不?就一片,明天我让我妈还您。”
张掌柜愣了一下,没说话,转身回屋,很快拿着个小纸包出来,塞给他:“就这一片了,卫生院刚发的,**吃了要是还烧,就得去医院。”
“谢谢您张叔!”李正光接过纸包,手指触到那硬邦邦的药片,心里暖烘烘的。
“谢啥,”张掌柜挠了挠头,突然说,“明天去粮店打面时,我给你多称二两,就说是秤星不准。”
李正光鼻子一酸,点点头:“谢谢张叔。”
往家走的路上,雪又开始下了,不大,像盐粒子似的打在脸上。李正光把药揣在贴身的兜里,那里暖和,怕冻坏了。路过供销社时,他停下脚步,橱窗里的饼干盒子亮晃晃的,他想起母亲总说想吃桃酥,说小时候外婆总给她买,酥得掉渣。
他摸了摸兜里的钱,只有张婶给的一毛五。他犹豫了半天,还是推门走了进去。掌柜的趴在柜台上打盹,被推门声惊醒,**眼睛问:“要点啥?”
“桃酥……多少钱一块?”
“一毛。”
李正光数出一毛钱递过去,掌柜的用报纸包了块桃酥,递给他。那桃酥油乎乎的,透着股甜香,李正光忍不住凑过去闻了闻,像闻到了小时候的味道。
回到家,母亲睡得正沉,呼吸还带着点喘。李正光把药片碾成末,用温水冲开,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下,又把桃酥放在床头柜上,用碗扣着,怕受潮。
他坐在桌前,借着月光看着粮本上的数字。大米五斤,面粉三斤,玉米面十斤……这些数字像串密码,锁着他们娘俩的日子。他想起父亲以前总说,粮本是“活命本”,比存折还金贵。那时候他不懂,现在却觉得,这上面的每个数字,都重得像块铁。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屋顶盖得严严实实,像盖了床厚棉被。李正光想起白天在修车铺,李师傅说屠宰场的活虽然累,但挣钱快,要是他想去,明天可以托人问问。他摸了摸兜里的粮本,突然下定了决心——等母亲病好了,他就去屠宰场,晚上去帮工,白天去修车铺,这样一个月就能多挣点,够买好几十斤粮,还能给母亲买点红糖和姜片。
天快亮的时候,他趴在桌上睡着了,梦里看见父亲扛着粮本从粮店出来,布袋鼓鼓囊囊的,他跑过去要帮忙,父亲却笑着说:“小光长大了,能自己扛了。”他伸手去接,却啥也没接住,惊醒时,眼泪已经打湿了粮本上的数字。
母亲的烧退了些,正坐在炕沿上看他,眼神里带着点疼惜。“咋趴在桌上睡?”她摸了摸他的头,“冻着了咋办?”
李正光揉了揉眼睛,看见床头柜上的桃酥少了个角,知道母亲吃了。“我去粮店了,”他把粮本揣好,“顺便给您买点红糖。”
母亲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个五分的硬币:“买块姜回来,熬水喝。”
李正光接过硬币,攥在手里,暖暖的。他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母亲正拿着那块桃酥,小口小口地吃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头上的红色**上,亮得像颗星星。
粮店门口已经排起了队,都是些老头老**,手里攥着粮本,缩着脖子**手。李正光排到队尾,听见前面的人在议论——下个月的粮本数字要降了,说是仓库里的粮不多了。
他摸了摸兜里的粮本,突然觉得,那些数字或许会变,但日子总得往下过。就像这冬天再冷,也总有开春的时候;粮本上的数字再少,只要肯下力气,总能把肚子填饱。
轮到他时,张掌柜的果然多称了二两面粉,秤杆翘得高高的,像根不屈的脊梁。“回去告诉**,”他压低声音说,“要是还咳嗽,让她去卫生院找我老婆,就说是我说的,不收钱。”
李正光点点头,接过面粉袋,沉甸甸的,像揣着个小太阳。他走出粮店,看见老铁背着书包往这边跑,棉帽的耳扇一颠一颠的。
“我妈说**病了,”老铁跑到他面前,喘着气说,“让我给你送两个鸡蛋。”他从书包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果然是两个鸡蛋,还热乎着。
李正光看着老铁冻得通红的脸,突然觉得,这日子虽然紧巴,却像那碗玉米糊糊,看着清清淡淡,咂摸咂摸,倒有股子甜劲。就像粮本上的数字,看着冷冰冰的,却能数出日子的盼头来。
他提着面粉袋往家走,脚步轻快了不少。风还在刮,但好像没那么冷了。他知道,只要粮本还在,只要母亲还在,这日子就塌不了。至于以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先把眼前的日子过瓷实了,比啥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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