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殓人

来源:fanqie 作者:焱四火 时间:2026-04-03 22:01 阅读:1
入殓人(温棠裴烬)完整版免费全文阅读_最热门小说入殓人温棠裴烬
part1------------------------------------------,正在给一具遗体画眉毛。,她才听到。她摘下手套,洗了三遍手,打开柜门,屏幕上显示“郑国良”三个字。,接起来。“棠棠啊,今晚别加班了,**给你约了个人,见见。”郑国良的声音永远是那样——温和、关切,像一个称职的继父在替女儿操心。。是一位七十多岁的老**,生前得癌症,瘦得脱了相。家属的要求是“让她看起来像没生病时候的样子”。她已经做了三个小时,填充了面颊的凹陷,缝好了因化疗而溃烂的嘴角,现在只剩下眉毛。“爸,我今天可能走不开——**都跟人家约好了,七点,在香格里拉咖啡厅。人家条件不错,家里做生意的。”郑国良的语气还是温和的,但温棠听得出来——那不是商量。。“好。”,她看着工作台上的老**。老**闭着眼睛,安静地等着她。温棠重新戴上手套,拿起眉笔,一笔一笔地画。她画得很慢,像是在跟老**说话。“奶奶,我得先走了。眉毛还剩左边这只,我尽量画快一点。”。工作间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又检查了一遍整张脸。老**的面颊被她用棉花和填充胶撑起来了,看起来饱满了一些。嘴唇涂了一层淡粉色的口红——家属说她生前最爱涂这个颜色。,看了三秒钟,然后轻轻把白布盖上。,天已经黑了。她穿着最普通的牛仔裤和卫衣,背着一个帆布包,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二十四岁女孩。
没有人会想到,她的手刚刚触碰过死亡。
香格里拉的咖啡厅在市中心。温棠到的时候,郑国良和赵美兰已经在了。赵美兰穿着一件新买的连衣裙,头发烫了卷,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五岁。她看到温棠,赶紧招手。
“快过来,人家马上到了。”赵美兰拉着她的手,压低声音,“听说家里做殡葬生意的,挺有钱的,你好好表现。”
温棠愣了一下。
殡葬。
她垂下眼,没有接话。
赵美兰不知道她女儿在殡仪馆工作。郑国良不知道。整个**都不知道。温棠告诉他们的是:她在美容院上班。他们信了——不是因为她骗术高明,而是因为他们根本不想知道真相。在郑国良眼里,殡葬是晦气的,碰死人是不吉利的。温棠如果真的说了,他只会嫌她脏了**的门楣。
所以她不说。
她在殡仪馆工作两年了,每次回家都把衣服洗三遍,头发洗两遍,指甲缝里刷得干干净净。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因为一旦知道,她连“**拖油瓶”这个勉强容身的地方都会失去。
咖啡厅的门被推开。
一个男人走进来。很高,穿黑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五官好看,但脸上写着四个字:别惹老子。
他没有带花,没有带礼物,甚至连个像样的招呼都没打。他走到桌前,扫了一眼三个人,然后目光落在温棠身上。
“你就是温棠?”
声音比温棠想象的要低。
“嗯。”
他拉开椅子坐下,没有跟郑国良和赵美兰寒暄。他叫来服务员,点了一杯美式,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温棠,像在看一件待评估的商品。
“裴烬。”他报了名字,算是自我介绍。
赵美兰赶紧接话:“裴先生,我们家棠棠很乖的,从来不乱花钱,脾气也好——”
“不用介绍。”裴烬打断她,语气不算凶,但带着一种天然的压迫感,“我自己看。”
赵美兰讪讪地闭上嘴。
温棠一直没有说话。她注意到裴烬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不是入殓师那种整齐——入殓师剪指甲是为了不刮伤遗体——他的整齐,更像是某种职业习惯。
“你做什么工作?”裴烬问她。
“美容院。”她说。
“什么美容院?”
温棠报了郑国良帮她编的那家店名。裴烬“嗯”了一声,没有追问。他看起来不太在意。
这顿饭吃了不到四十分钟。裴烬问的问题很少,吃得也很少。咖啡喝了两口,牛排切了几块,然后就放下了刀叉。温棠注意到他切牛排的动作——不是左叉右刀那种标准姿势,而是右手拿刀,左手偶尔帮忙,有些随意,但很稳。
像什么人的动作,她一时说不上来。
结束的时候,郑国良笑着说:“裴先生,您看我们棠棠——”
“还行。”裴烬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明天来这个地址,签合同。”
说完他就走了。
赵美兰拿起那张名片,手都在抖。“归去来殡葬集团,裴烬,总经理。”她念出来,声音发颤,“棠棠,你听到没有?他说‘还行’!他看**了!”
温棠看着那张名片。
归去来。
她知道这个公司。本市最大的殡葬服务集团,从殡仪馆到公墓一条龙。她工作的殡仪馆就是归去来旗下的。
她忽然明白裴烬切牛排的动作为什么让她觉得眼熟了。
那是在手术台——不,是在工作台上才会有的手。稳,精准,不拖泥带水。但不是入殓师的手。更像是……管理者的手。一个常年看着别人做这件事、自己从不下手的人。
他恨这一行。
温棠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她就是知道。
第二天,温棠去了归去来集团的总部。
大楼在城北,二十三层,整栋都是裴家的。大堂里摆着巨大的花圈样品和骨灰盒展示柜,像一间艺术展厅——如果不是那些东西的用途太过明确的话。
前台把她带到了二十二楼的总经理办公室。
裴烬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他没有抬头,只说了一个字:“坐。”
温棠坐下。办公室里很冷,空调开得很低。她注意到墙上没有挂任何照片,只有一幅字:“归去来兮”。字写得很好,但裱框的玻璃裂了一条缝,没有人换。
裴烬终于抬起头。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敞着一颗扣子。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没睡好。
“我说一下条件。”他直接把文件推过来,“结婚,一年。这一年里,你住在我的房子,出门是我裴烬的妻子,在家各过各的。我给你一百万,税后。一年后离婚,你再拿一百万。”
温棠没有看那份文件。她看着裴烬。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条件最普通。”裴烬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恶意,只是陈述事实,“我需要一个妻子应付家里,不需要一个麻烦。你看起来不像会找麻烦的人。”
“你怎么知道?”
“昨天****一直在说话,你没怎么开口。被安排来相亲,你没有抗拒。问你做什么工作,你回答得很老实。”裴烬把笔放下,“你需要钱,对吧?”
温棠沉默了三秒钟。
她确实需要钱。
郑国良上个月以“投资”为名,从赵美兰那里拿走了三十万。赵美兰的积蓄是温棠生父的赔偿金和这些年攒下来的养老钱。温棠查过,那笔“投资”根本不存在,钱被打进了郑国良私设的一个账户。她跟赵美兰说了,赵美兰不信。她说:“你继父是为了我们这个家,你别总把他往坏处想。”
温棠没办法。她只能自己想办法把钱补回去。她不想让赵美兰老了以后一分钱都没有。
一百万,正好够。
“我同意。”温棠说。
裴烬挑了一下眉。他大概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你不问问别的要求?”
“比如?”
“比如——”裴烬顿了一下,“**。”
温棠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但她的表情没有变。
“协议里有这一条吗?”
“没有。”裴烬靠回椅背,看着她,“我临时加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空调的嗡嗡声变得很响。
“可以。”温棠说。
这次轮到裴烬沉默了。他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像是在判断她是真的无所谓,还是在逞强。
“你倒是不矫情。”他说。
“矫情能多拿钱吗?”
裴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的、带着一点意外的笑。温棠第一次看到他笑。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冷硬会松动一些,露出底下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很久没有笑过,所以笑起来有点生疏。
“不能。”他说。
“那我就不矫情。”
裴烬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推过来一支笔。
温棠签了。
她签字的时候,裴烬注意到她的手。粗糙,有几处老茧,指甲剪得很短,指节微微发红。不像美容师的手,倒像是——
像什么,他一时没想出来。
“你做什么美容?”他随口问了一句。
“面部护理。”温棠说。
“手怎么这么糙?”
“药水泡的。”
裴烬没再问。他把签好的文件收进抽屉,站起来。
“婚礼在后天,不用准备什么,人到了就行。”
“好。”
温棠站起来,转身要走。
“温棠。”裴烬叫住她。
她回头。
裴烬站在落地窗前,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选你?”他问。
“你说过了。条件最普通。”
“那是原因之一。”裴烬顿了一下,“还有一个原因——你是我见过的所有人里,唯一一个,看我没有任何情绪的人。”
温棠没有说话。
“你不怕我,不好奇我,不讨好我。”裴烬说,“你像是……什么都不在乎。”
“不是不在乎。”温棠说,“是有比在乎你更重要的事。”
她说完就走了。
裴烬站在办公室里,看着她关上门。
很久,他低下头,笑了一下。
“有意思。”他说。
新婚夜
婚礼在第三天。
没有白纱,没有花童,没有伴娘伴郎。只有民政局的一张红底合照,和裴家老宅里一桌勉强凑齐的家宴。
裴爷爷坐在主位,满头白发,手里捏着一串佛珠。他看着温棠,目光不像是在看孙媳妇,更像是在端详一件器物。
“手伸出来。”老爷子说。
温棠伸出手。
裴爷爷看了看她的手指关节、指甲、掌心,然后点了点头。
“是干活的手。”他说。
裴烬在旁边皱眉:“爷爷。”
“我说错了吗?”裴爷爷抬眼看他,“你挑的这个,不是那种娇滴滴的大小姐。她手上茧比你都多。”
裴烬不说话了。他看了温棠一眼,温棠垂着眼,表情没有变化。
家宴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裴烬开车带温棠回他在城东的公寓。一百六十平,装修是冷色调的,灰和白,没什么烟火气。冰箱里只有几罐啤酒和半盒过期的牛奶。温棠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主卧你住,我住书房。”裴烬把钥匙放在玄关,“协议上写了,分房。但——”
他顿了一下。
“今晚是头一天,家里可能会打电话问。做做样子。”
温棠明白他的意思。
她洗了澡,换上带来的睡衣。棉质的,灰色,保守得像个高中女生。她坐在主卧的床边,头发还没干透,水珠滴在肩膀上,把睡衣洇出一小块深色。
裴烬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看到她坐在床边的样子,脚步顿了一下。
“你头发没吹干。”他说。
“没有吹风机。”
裴烬皱了皱眉,转身出去,过了一会儿拿了一个吹风机回来。他递给她的时候,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他的手是凉的,她的手也是凉的。
“谢谢。”
裴烬没有走。他站在床边,看着温棠吹头发。吹风机的声音很大,把房间里所有的安静都填满了。温棠的头发很长,吹起来很慢,她举着吹风机的手臂微微发酸,但她没有停下来。
裴烬忽然伸手,从她手里拿过吹风机。
“坐着。”他说。
他站在她身后,帮她吹头发。他的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些笨拙——他大概从来没有给别人吹过头发。但他的手很稳,指腹偶尔擦过她的耳廓,带着干燥的温度。
温棠闭上眼睛。
她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了。不是感动,是一种陌生的、不太适应的感觉。像很久没开过的房间,忽然有人推门进来,光线刺眼。
头发吹干了。裴烬关掉吹风机,房间里忽然变得很安静。他把吹风机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坐在她旁边。
床垫微微凹陷了一下。
“温棠。”他叫她的名字。
“嗯。”
“协议上的事——”他顿了一下,“你刚才在办公室说可以,是认真的?”
温棠转过头看他。暖**的壁灯光线下,他的脸离她很近。她能看到他眉骨上有一道很浅的疤,藏在眉毛里,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是。”她说。
“为什么?”他问,“你不怕?”
“怕什么?”
“怕我。”裴烬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温棠听出了一种很深的疲惫——像是被人怕了太多次,已经习惯了,但还是会觉得累。
温棠想了想。
“你是好人。”她说。
裴烬嗤了一声:“你从哪看出来的?”
“冰箱里只有啤酒和过期牛奶的人,不会坏到哪里去。”温棠说,“坏人的冰箱里会有很多东西。”
裴烬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笑出了声。
“你这人——”他摇了摇头,没说完。
他伸手关了灯。
黑暗里,温棠感觉到他靠近。他的呼吸落在她的颈侧,带着淡淡的酒味。她闻到他的气味——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味道,干净的,有点冷。
他吻了她。
不是温柔的。是带着试探和侵略的那种。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摧毁什么。
温棠没有躲。她把手放在他的后背上,隔着衬衫,能感觉到他脊背的线条。他的体温比她高,像一团安静的火焰。
他的动作不粗暴,但也算不上温柔。他会在她呼吸急促的时候停下来,等她缓过来,再继续。他从不问她疼不疼——他大概觉得问了矫情。但他的手会在她皱眉的时候放轻力道,会在她抓紧床单的时候,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握进自己掌心里。
温棠把脸埋在枕头里。
她的脑子里很乱。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她忽然想到今天下午在工作台上画眉毛的那个老**。老**生前大概也被人这样握过手吧。被丈夫,被孩子,被某个人。
不是所有的手,都能握到最后。
裴烬停下来的时候,呼吸还很重。他躺在她旁边,手臂搭在她腰上,没有收回去。
过了很久,他开口。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骗人。”他说,“你每次说‘没什么’的时候,都是在骗人。”
温棠没有反驳。
黑暗里,裴烬的手指慢慢摩挲着她腰侧的皮肤,像是在画什么。
“温棠。”他又叫她的名字。
“嗯。”
“你刚才说我是好人。”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自言自语,“你错了。我不是。”
温棠没有说话。
她想说:是不是好人,不是你自己说了算的。
但她没有说。
她只是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握了一下。
裴烬的手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收紧了。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温棠睁着眼睛,听着裴烬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他睡着了。
她轻轻把他的手臂从腰间移开,起身,穿上拖鞋,走进卫生间。
她把门关上,打开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锁骨上有浅浅的红痕,嘴唇微微肿了。她用手沾了冷水,拍了拍脸。
然后她打开手机。
林楠发来消息:“棠姐,明天早上七点有个加急的,车祸,家属要求修复面部。你能来吗?”
温棠回复:“能。”
她放下手机,回到卧室。裴烬翻了个身,占了床的大半边。温棠在床沿躺下,侧过身,背对着他。
明天早上五点,她要起床,赶在裴烬醒来之前出门。
她要换掉睡衣,穿上那件白大褂,走进殡仪馆的工作间。
她要用这双手,去缝补一个被车祸撕碎的脸。
然后她会回家,洗掉身上的****味道,换上乖巧的表情,继续做裴烬的“条件最普通”的妻子。
没有人知道。
至少现在,没有人需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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