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集

来源:fanqie 作者:宫诺 时间:2026-04-03 16:06 阅读:1
牡丹集(王继恩张陌笙)已完结小说_小说免费阅读牡丹集王继恩张陌笙
太监(上)------------------------------------------,往事弦歌,那年春光正好,金粉香痕扑蝶䖟,云装踏月倚彩銮。艳词清唱,前程飘絮,而今勾栏绝望,残妆枯影绮窗寒,徒羡晚红追斜阳。,像浸透了秦淮河水的湿棉絮,裹得人透不过气。孙楚酒楼明月阁,暖香浮腻,红烛在纱罩后头病恹恹地跳。指尖无意识划过冰凉的琴弦,带出一串喑哑的碎响,立刻被窗外飘来的靡靡之音吞没。“刬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不知哪个厢房在吊嗓子,甜得发齁,将那字字句句唱得如同勾栏招徕恩客的饵。胃里猛地一阵翻搅。只是,今夜我也要用这把嗓子,将那首断送嫂嫂性命、浸透我李氏耻辱的《菩萨蛮》,唱给赵家皇帝身边的大太监王继恩听。。父亲是江南皇朝开国皇帝烈祖李昪次子、元宗李璟的二弟、后主李煜的二叔。我出生在上元佳节,那年上元,天昏地暗,星月无光。然而随着我**坠地,瞬间乌云驱散,明月高悬,清辉遍洒金陵。父亲笃信我是月神临凡,驱逐暗尘,便自大唐**苏味道《上元》诗中“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两句,各取一字,为我命名“尘月”。父亲早逝,身为郡主,我孤独地在金陵王府中长大,未曾因郡主身份而带来显耀;江南国破,我却因之堕入勾栏,改名张陌笙,成了这新朝四大花魁之一。,我独坐镜前。菱花镜里映出一张精心描画的脸,眉黛青浓,唇色嫣红,努力掩盖着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清冷与疏离。指尖下意识地抚过鬓边一支素银簪子,簪头镶嵌着一颗色泽已显黯淡的珍珠——这是徐元植留给我唯一的念想,支撑着我在这污浊之地苟活至今。“张大家,”门外府吏急切的声音响起,“王公公已在‘停云阁’候着了,知州老爷们陪着,催您快些。知道了。”声音毫无波澜,心口却被“王公公”三个字刺得闷痛。王继恩,勾当皇城司,永昌陵使,河北刺史——**赵光义座下最得意之人。开宝九年十月***夜,太祖皇帝赵匡胤于万岁殿暴崩。皇后宋氏悲痛中急命内侍王继恩速召皇子赵德芳入宫继位。然而,王继恩竟然私自篡改皇后旨意,直奔往晋王府邸!一手主导了赵光义的灵前即位。此等矫诏拥立之功,堪称定鼎乾坤!**赵光义曾当众言:“王继恩功当第一!”新帝欲重赏,他却推辞,言称自己乃是遵太祖遗志为国选贤,非为私利,甘愿为太祖守陵。这份“高风亮节”,更令新帝另眼相看。如今永昌陵成,一纸诏书便将他召回,出任宫苑使,领河北刺史,掌管军械库存,更兼勾当皇城司,也就是之前的武德司,恩宠日隆,权柄熏天,是真正手握**予夺的“内相”!他此番南下金陵,却指名要我唱一曲,唱那阙我深恶痛绝的《菩萨蛮》!!这阙由我六堂兄李煜亲笔写就,记录他与妻妹、也就是后来的小周后周嘉敏**幽会的艳词!字字句句,皆是当年刺向我的堂嫂、昭惠后周娥皇心口的利刃!嫂嫂缠绵病榻,强撑着对六哥的深情与幼子夭亡的悲痛,尚存一丝生的眷恋。直到这首《菩萨蛮》——“花明月暗笼轻雾,今宵好向郎边去。刬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画堂南畔见,一晌偎人颤。奴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被别有用心地放在她枕边!那字里行间“刬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的幽会旖旎,“一晌偎人颤”的**情热,如同淬毒的**,彻底刺穿了她最后的心防!她质问妹妹,得到的竟是坦然的背叛!被至亲至爱双重背叛的绝望,压垮了嫂嫂!这阙词,成了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每一次演绎江南二主的词,都像是在整个****未愈的伤疤上反复撒盐,都像是在背叛那些逝去的亡魂!尤其是这阙《菩萨蛮》,我视之如敝履,如毒*,从不弹唱!……,映得满堂朱紫官袍上的织金刺目欲盲。升州知州、通判、*辖……江南地界上的头脸人物,此刻泥塑木雕般簇拥着主位上那人。深紫常服,面白无须,正慢条斯理撇着青瓷盏里的浮沫。动作是雅的,周身那股浸透了血与铁锈的阴冷,却让满堂暖意尽失。,对着主位方向,姿态无可挑剔地盈盈一礼。裙裾前那片打磨得锃亮的金砖地,映出我毫无血色的脸。“张大家别来无恙。”王继恩的声音平平响起,像块冷玉滑过青石,“有劳了。”他这话说的好像我们之前见过一样。“刬袜步香阶……”那句词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心尖。周遭那些官员的目光,焦灼、惶恐、无声的哀求,几乎凝成实质压在我背上。升州知州喉结滚动的声音清晰可闻。整个江南的命运,仿佛都悬在我此刻的喉舌间。,只是抱着冰凉的琵琶静静立着,像被移栽到这片污浊之地的寒梅。指尖拨动琴弦。
“花明月暗笼轻雾,今宵好向郎边去……”
声音清泠泠地出来,如同山涧寒泉撞上冷石,每一个字都剔透,却硬邦邦不带一丝暖意,更无半分旖旎。没有“刬袜”时的鬼祟忐忑,没有“一晌偎人颤”的**蚀骨,也没有“教君恣意怜”的献媚承欢。只是平铺直叙地念着这些字句,像在宣读一份冰冷的判决文书。琵琶的伴奏亦是单调的,几个简单的轮指,几个干净得近乎枯涩的音符,衬得那艳词越发空洞刺耳。
满堂死寂。知州的额角沁出汗珠。我按停犹自震颤的弦,微微欠身,抱着琵琶便要退下。这腌臜差事,终于完了。
“张大家且慢。”王继恩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钉凿之力,瞬间钉住我的脚步。
满堂官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却只随意挥了挥手:“洒家有些话,想与张大家单独聊聊。诸位大人,请自便。”
如同赦令,也如同驱赶。知州如蒙大赦,仓皇作揖,带着一干人等潮水般退去。厚重的门扉合拢,隔绝了外间一切。偌大厅堂,只剩摇曳烛火,沉默的紫檀,还有相对而立的我们。
心猛地沉下去,指尖掐进掌心。我强迫自己抬头,迎向他的目光。那目光深不见底,平静地审视,带着洞穿一切的锐利。脊背挺直,下颌微扬,将属于李唐郡主的孤傲与决绝凝在眼底。心想,死而已,何惧?
他却并未发怒,反而极轻微地颔首,嘴角牵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不再看我,转身踱到临河的长窗前,负手望着沉沉的夜色与秦淮河上星星点点的灯火。
“‘京师不讲理,旋步翘袖拂云雨。金陵莫声张,雍门敛色听弦张……’”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字字清晰,像回味一首旧诗,“当年花魁大赛,大家艳压群芳,想起来还是记忆犹新啊!”王继恩开口道。
我心内疑惑,莫非当时他真的在场,“大人过奖了,贱妾眼拙,竟不知大人当时也在场。”
“洒家当时陪着大皇子,在角落里,大家自然看不到。大家知道这《四花魁诗》何解吗?”王继恩背着我望着窗外,语气谦和,与刚才人前态度有了极大转圜,不再高高在上,此刻仿佛一个老人对自家孙女说话一般,让我神经稍有放松。
“先前有才子解释过:‘京师不讲理,旋步翘袖拂云雨’讲的是在东京不得随意评价理师师,因为他是东京众人心中**,她舞技卓绝,尤擅胡旋舞,旋步云袖如在行云步雨,让人动容。”王继恩未答话,我抬眼看他,他只是默默点头,示意我继续讲下去。
“‘金陵莫声张,雍门敛色听弦张。’就如同东京不讲理师师一样,金陵人亦不得随意谈笑贱妾张陌笙,一说在雍门就要收敛心神,准备听曲,还有一说就是先贤琴师雍门子来了,也要收敛深色恭身听曲,当然这是世人调笑了。”王继恩呵呵一笑示意继续。
“‘钱塘路漫漫,箜篌玉指柔肠断。’讲的是钱塘的陆小曼,箜篌技艺精湛,渺渺仙音常引得路人走不动道,而且她的琴声总是充满离愁别绪,使人肝肠欲断。
‘锦城雨潇潇,声乱云宫透碧霄。’讲的是蜀中萧时雨,歌声清脆嘹亮,高入云霄,连浮云也被止住,变成雨水落下来听她唱曲。
贱妾孤陋寡闻,这些见解都是道听途说,转述大人,大人见多识广,必更有高明见解。”说完之后我冷冷看着王继恩,他这时转过身来。
“呵呵,”王继恩低笑一声,在空寂里显得突兀,“那是旧日的风月解。如今么……”他顿了顿,“‘京师不讲理’,说的是东京汴梁,本就不讲道理的地方,甚至有人可以翻云覆雨,就连‘斧声烛影’的谣言,都有人搬出来说,张大家想必……也有耳闻?”
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血液瞬间冻结!“斧声烛影”!大宋宫廷最血腥的禁忌!多少头颅因此落地!他竟敢在我面前提起?我猛地抬眼,惊骇地看向他背影,脊背绷紧如满弓。
“大家不必惊惶,”他仿佛背后生了眼,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安抚,“此间并无六耳,闲谈而已。”他缓缓转身,深不见底的目光掠过我苍白的脸:“‘金陵莫声张,雍门敛色听弦张’——此句,说的是江南的降臣们,既已归顺大宋,便该安分守己,莫再念旧国,莫再生事端。好好恭身听话,方是长久之道。尤其是你们曾经的官家,现今的陇西公。‘江洲之难’殷鉴不远,何必重蹈覆辙?”
“江洲之难”四字,如同淬毒的**,狠狠扎进心窝!眼前血雾弥漫!我仿佛看见了那座浴血孤城,刺史谢彦宾怒睁的双眼,指挥使胡则病躯嘶吼,曹翰大军破城后那场不分老幼的屠戮!**堆满街巷,血水染红长江!削低七尺的城墙下,是数万江南子弟死不瞑目的冤魂!悲愤如岩浆在胸腔奔突。死死咬住下唇,齿间尝到浓重的血腥,才勉强压下那股窒息般的悲怆,身体却控制不住地颤抖。
王继恩看着我失血的脸和强抑的颤抖,目光在我紧抿的、渗出血丝的唇上停留一瞬,语气竟放软:“前尘旧事,徒增感伤,大家不必如此。”他移开视线,踱了两步,继续剖析,语气如析舆图:“‘钱塘路漫漫,箜篌玉指柔肠断’,言的是吴越钱氏虽‘纳土归宋’,免了刀兵,然其地骄兵未识天威,治理之路,道阻且长。**不欲再起干戈,盼其莫要真闹到肝肠寸断。”他顿了顿,声音带上冷峭,“至于‘锦城雨潇潇,声乱云宫透碧霄’……蜀道天险,民风剽悍,排外尤烈。昔年王全斌入蜀,纵兵劫掠,坑杀降卒,遗毒至今。全师雄辈,****,便是燎原之火。这‘声乱云宫’,岂止是歌喉?更是叛音!”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直刺我:“官家如今要我勾当这皇城司,真是任重而道远啊!”他有些慵懒地说道。
我没想到这王继恩虽是宦官之身,对**大事把握一点不输那些相公宰执,寥寥数语,竟以艳诗为引,将大宋四方之患剖得如此透彻!我敛衽垂首,声音干涩:“大人高论,字字珠玑,贱妾……受教了。”
“呵呵,咱们两个闲聊罢了,大家不必紧张,延德是我同僚,出发金陵前也曾托付洒家,对大家多加照拂。。”
王延德!这名字如黑暗中的微光,瞬间击中紧绷的心弦。悬在喉头的气,终于带着虚脱般的松懈落回胸腔。原来如此……有延德兄长的嘱托,今夜种种试探敲打,终究留了余地。紧绷的肩膀松了半分。
窗外水声潺潺。王继恩望着沉沉夜色,沉默片刻,才又开口,声音带着追忆的渺远:“大家方才定是心中疑惑,洒家一个残缺之人,为何偏要听这艳词?”他微微侧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我脸上的不自然:“说来心有所感。来金陵前,洒家一直在永昌陵为先帝守陵。夜深人静,常想起当年宫中侍奉光景。宫中初演这阙《菩萨蛮》时,先帝听完,拊掌大笑,言道:‘有词如此,江南可取!将来,我等必亲至金陵听此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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