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携旧信,寄往无人处
万美宁的笑声从身后追来,尖锐得像碎玻璃划在青石板上:
“厅南,你看她,还是这副死样子。当年留不住你,现在拿个孩子来演苦情戏……”
“够了。”
蒋厅南的声音很低,却像一道闸,截断了所有嘈杂。
万美宁惊愕。
我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女儿的小手在我掌心里攥紧了,仰脸看我:
“妈妈,那个叔叔为什么一直看我们?”
我蹲下身,替她拢好被风吹乱的刘海,
“不认识,小星,我们去看外婆。”
她点点头,乖乖跟着我往祠堂后院走。
身后传来脚步声,急促,又克制。
我没有停。
“沈觉夏。”蒋厅南的声音隔着几步的距离,“你当年……是不是怀孕了?”
我推开偏院的木门。
吱呀一声,像是某种叹息。
我终于转身,看着他站在光影交界处,一身黑衣被香火熏得发沉,
“蒋厅南,你当年选的是她。我走的时候,你连机场都没去。”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
“你知道的。”我打断他,“你什么都知道。你只是不在乎。”
偏院里种着一棵老桂树,是我母亲生前栽的。
此刻枝头新绿初绽,风过处,碎影婆娑。
小星跑到树下,仰头看那些嫩黄的芽苞。
蒋厅南的目光追着她,像被线牵着的纸鸢,挣不脱,又靠近不得。
“她多大了?”他问。
“五岁三个月。”
“生日是……”
“腊月初七。”
他瞳孔骤缩。
那是我们结婚三周年纪念日。
也是我发现他二次**后,一个人到柏林的那年。
我记得自己闯入他在给万美宁买的别墅时,那种无助。
耳边嗡嗡作响,只剩下万美宁的惊呼声,还有他的不耐烦:
“滚出去!你是蒋家夫人,有没有教养,闯到别人家里。”
……
思绪回转。
那时候我已经知道怀孕了。
试纸上的两道杠,被我藏在抽屉最深处,像藏着一个不敢声张的秘密。
“你当年……”蒋厅南的声音发涩,“为什么不说?”
我笑了。
“说什么?说蒋厅南你回来吧,我怀孕了?说你别管那个装病的女人了,你老婆孩子更重要?”
“沈觉夏——”
“我说过的。结婚第二年,万美宁第一次‘**’,你从婚礼现场离开。我说,蒋厅南,你能不能分清轻重缓急。你说,她真的会死,你能不能善良一点。”
桂树的影子落在我脸上,凉得像那年的雨水。
“后来每一次,都是这句话。她真的会死。沈觉夏,你能不能善良一点。”
我走过去,蹲在小星身边,替她拍掉裙摆上的草屑。
“我善良够了。”
祠堂前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万美宁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厅南!你还不出来?伯母还在等我们——”
我抱起小星,往侧门走。
“沈觉夏。”蒋厅南在身后喊,“给我一次机会。”
我脚步微顿。
“什么机会?”
“验DNA。”他说,“如果她是我的女儿,我——”
“你没有如果。”
我推开侧门,山风扑面而来,带着清明特有的潮湿与清冷。
“小星是我的女儿。从怀她的第一天,到生她的那一夜,再到她第一次翻身、第一次叫妈妈、第一次发烧我抱着她在急诊室守到天亮——”
我回头,看着他惨白的脸。
“都是我一个人的事。你现在来要‘如果’,蒋厅南,你不配。”
侧门外是一条石板小径,蜿蜒通向山下的村落。
我抱着小星走了十几步,听见身后祠堂的门被狠狠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