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她靠舞枪出道

来源:fanqie 作者:牛马闯入职场 时间:2026-03-28 20:03 阅读:121
夫人她靠舞枪出道(苏晚晴苏定方)全本免费小说_新热门小说夫人她靠舞枪出道苏晚晴苏定方
大婚------------------------------------------。,是一挂接一挂、绵延不绝地炸,震得窗棂嗡嗡颤,连床帐都在抖。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脑子还没转起来,先闻见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桂花香——不是院子里那棵树上飘来的,是从她身上发出来的。,好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换上了一身大红嫁衣。,每一片羽毛都勾着细密密的纹路,领口缀着一圈米粒大的珍珠,袖口压着沉甸甸的金边。她试着抬了抬胳膊——这衣裳少说也有十来斤,压得她翻个身都费劲,像被一座小山压在床上。凤凰的眼睛是一颗极小的红宝石,在烛光下幽幽地闪,她盯着看了两眼,心想这要是扣下来能卖多少钱——不对,她现在不差钱了。“小姐!您醒了!”青萝的脸从帐子外面探进来,眼睛亮得跟点了灯似的,“快起来梳妆,花轿巳时到!”。——不对,前天?她穿过来、接了圣旨、跟苏定方说了话、躺床上想了半天人生。然后就睡着了。,就要嫁人了?“等等。”她撑着身子坐起来,嫁衣的重量直接把她往下拽,“今天就要嫁?当然啊!”青萝急得直跺脚,绣花鞋磕在青砖上咚咚响,像在敲鼓,“圣旨都下了,日子是钦天监定的,改不了!小姐您快别磨蹭了——”,门外呼啦啦涌进来七八个丫鬟,手里捧着铜盆、帕子、梳子、脂粉盒、各色簪钗,阵仗大得像要出征。走在最前面的两个丫鬟抬着一面铜镜,镜面磨得锃亮,能照见人影。。铜镜里那张脸让她愣了一下——不是第一次见了,但每次看都觉得不真实。。眉眼凌厉却不失明艳,是那种一看就不好惹的好看,眉峰微微上挑,像一把没出鞘的刀。鼻梁挺直,从侧面看有一条流畅的弧线。嘴唇丰润,不涂口脂也带着淡淡的粉色。常年习武让下颌线条格外利落,像刀裁出来的,没有一点多余的肉。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不是养在深闺里不见光的白,透着一种**头晒过的暖调,锁骨下面有一道浅浅的疤,大概是小时候练武留下的。,青萝一梳子下去,从发顶顺到发尾,丝滑得跟绸缎似的,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梳子过处,头发自动分成一缕一缕,顺顺当当,一点也不打结。苏晚晴想起自己在现代那头被烫染折腾得干枯分叉的头发,每次洗头都要抹半瓶护发素,梳的时候还扯得头皮生疼。现在这头长发,光是摸上去就让人觉得值了。“小姐真好看。”青萝一边梳一边说,眼眶红红的,鼻头也红了,声音里带着鼻音,“将军要是看见了,肯定又要哭。”
苏晚晴想起苏定方昨天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嘴角翘了一下。“他哭什么,又不是见不到了。”
“将军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青萝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手里的梳子也慢了下来。
“泼出去的水也能收回来。”苏晚晴随口说,伸手拍了拍青萝的手背。青萝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抖。“实在不行,我**回来看他。”
青萝手一抖,梳子差点掉地上,脸色都变了,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小姐!您现在是王妃了,不能**!”
“那就走门。”
“也不能天天回娘家!”
“那我偷偷回。”
青萝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过她,干脆不说了,专心给她梳头。但嘴角还是翘着的,眼眶也不红了。
苏晚晴盯着铜镜,脑子里转着昨晚想好的计划。第一条,离萧景珩远点。第二条,低调苟住别作死。第三条,找机会把原主的武功捡回来。**条——嗑CP,嗑顾长安和柳如烟的CP。
前三条是为了活命,**条是为了开心。活命重要,开心也重要。她在现代当社畜的时候就悟出一个道理:日子再苦,总得给自己找点甜头。加班到凌晨的时候,她会点一杯最贵的奶茶;被甲方骂了之后,她会买一块芝士蛋糕。现在这个甜头就是现场嗑CP——不是隔着屏幕看小说,是看两个活生生的人在她面前谈恋爱。这待遇,花钱都买不到。
“青萝,”她忽然问,“顾长安今天会来吗?”
青萝手又一抖,梳子齿刮了一下头皮,疼得苏晚晴嘶了一声,龇了龇牙。“小姐,您都嫁人了,还想着顾公子……”青萝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忧,眉头都皱起来了。
“不是想他。”苏晚晴认真地说,从镜子里看着青萝的表情,“我是想看看他和柳如烟站在一起的样子。”
青萝手里的梳子停在半空,表情像是吞了一只**,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半个时辰后,苏晚晴被收拾妥当,站在铜镜前转了一圈。
镜子里的人从头到脚都是红的。红嫁衣,红盖头,红绣鞋,连嘴唇都是红的——青萝给她涂了一层口脂,说是用上好的玫瑰花汁调的,香得她**一口。凤冠压在头顶,沉甸甸的,她总觉得稍微低个头就会整个滑下来。冠上的珠串垂在额前,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走吧。”她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外走。
嫁衣太沉,裙摆太长,她走了两步就被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青萝和另一个丫鬟一左一右架住她,几乎是把她抬出去的。她的脚只在关键时候沾一下地,像个被人抬着走的木偶。
将军府门口,苏定方站在台阶上等她。
今天他没穿那件半旧的藏青长袍,换了一身崭新的玄色礼服,胡子也修过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但眼眶还是红的,红得厉害,像是被人用辣椒水熏过。他身后站着两排家将,个个穿得整整齐齐,表情肃穆。管家站在最边上,手里端着一碗酒。
苏晚晴被扶到他面前,站定。
苏定方看了她很久。久到旁边的管家忍不住咳嗽了一声,他才开口,声音哑得跟砂纸磨过似的:“晚晴啊……”
“爹。”
“到了王府,好好过日子。”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东西,“要是受了委屈——”
“我知道,您带兵打上门去。”苏晚晴接了一句,声音很轻。
苏定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顺着脸颊淌进胡子,他也不擦。那碗酒端起来,一口气喝了,碗往地上一摔,碎成几片。
苏晚晴心里一酸,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还是那么粗糙,虎口的茧子硌得她手心生疼,但她没松开。指节因为常年握剑已经变形,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泥垢。这双手杀过无数人,保过无数城池,挡过无数刀剑。现在它握着她,轻轻的,像是怕弄疼她。
“爹,我走了。您照顾好自己,少喝酒,别跟柳大人在朝堂上打架了。”
苏定方点头,点了好几下,嘴张了张,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的嘴唇在抖,下巴上的胡子也跟着颤。
鞭炮声又响了。唢呐吹起来,尖厉的调子撕开空气,震得人耳朵嗡嗡响。苏晚晴被扶上花轿,轿帘放下来的那一刻,她透过缝隙看见苏定方站在台阶上,一动不动,像座被风化的山。他的影子被朝阳拉得很长,铺在青石板上。
她鼻子酸了一下,但没哭。
来都来了,哭什么。又不是不回来了。
花轿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苏晚晴坐在里面,被颠得东倒西歪,嫁衣压得她喘不过气,凤冠勒得太阳穴突突跳。她一只手扶着轿窗,一只手撑着坐板,觉得自己像被装进了一个会晃的铁盒子。轿子每颠一下,她整个人就往上弹一下,凤冠上的珠串打在额头上,啪啪地响。
也不知道晃了多久,花轿终于停了。
外面有人喊“落轿——”,轿子猛地一顿,苏晚晴整个人往前冲,额头磕在轿门上,凤冠歪到一边,盖头滑下来盖住了半张脸。她听见外面有人在笑,笑声压得很低,但还是钻进了耳朵。
她手忙脚乱地把盖头拽回去,刚坐正,轿帘就被掀开了。
一只手伸进来。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袖口是玄色的,绣着暗金色的蟒纹,在日光下泛着幽暗的光。那只手悬在半空,不催不促,像是在等她做决定。
萧景珩。
苏晚晴犹豫了一秒,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很凉,掌心有薄茧,力道不重不轻,刚好能握住。她被他从轿子里拽出来,脚下踉跄了一下,鞋尖勾住裙摆——他手腕微微用力,稳住了她。那一瞬间,她能感觉到他手指收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像是怕握疼她,又像是怕她跑了。
隔着盖头,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冷冷的,像冬天早上的风,不带温度,但你知道它在。周围那么多人,鞭炮在响,唢呐在吹,人群在喧闹,但他的目光像一根线,穿过所有的嘈杂,钉在她身上。
“新娘子跨火盆——”
苏晚晴被扶着往前走,眼前只能看见自己的鞋尖和脚下的青砖。火盆里的炭烧得正旺,热浪隔着裙子都能感觉到,烤得她小腿发烫,空气都被烧得扭曲了。她深吸一口气,迈了一大步跨过去。火苗舔了一下裙摆,吓得青萝差点叫出声,但裙摆的布料纹丝不动——大概是做过防火处理的,古人在这方面也有讲究。
“跨马鞍——”
她又迈了一步。裙摆太长,鞋尖勾住了绣花边,她身子往前一倾——
萧景珩的手猛地收紧。不是握,是那种下意识的、怕她摔倒的收紧,力道大得她手指都被箍得生疼。她能感觉到他整条手臂都绷紧了,像拉满的弓弦。她借着这股力站稳了,听见他极轻地呼了口气,像是悬着的心落下来了。
然后他松开了手。
苏晚晴心里动了一下。这人,好像也没那么冷。
拜堂的程序比她想的复杂得多。一拜天地——她弯下腰,凤冠往前滑,她赶紧伸手扶住。二拜高堂——皇帝没来,高堂位上摆着两个空椅子,铺着黄绫,代表宫里的太后和已故的先帝。她对着两个空椅子磕头,心里觉得有点荒诞。夫妻对拜的时候,她又弯下腰,这次凤冠没滑,但动作大概不太雅观,因为她听见旁边有人在偷笑。笑声很轻,但不止一个人。
“送入洞房——”
总算完了。
苏晚晴被扶进新房,按在床沿上坐下。床沿铺着厚厚的红缎被褥,坐上去软得往下陷,她整个人都陷进去了半寸。新房很大,比她想象的大得多。正中间是那张拔步床,雕着龙凤呈祥的图案,床柱上挂着红绸,打成拳头大的花。桌上摆着龙凤喜烛,火苗足有半尺高,照得满室通红。窗台上放着一对铜镜,镜面相对,据说寓意“圆**满”。
青萝在旁边小声说:“小姐,王爷在前厅应酬,可能要晚些才来。您先歇着,桌上有点心。”
“我能把盖头掀了吗?”
“不行!得王爷来掀!”青萝的声音又急又慌,像是怕她下一秒就动手,两只手都举起来了,准备随时拦住她。
“那我能不能先吃点东西?从早上到现在一口没吃。”
青萝犹豫了一下,扭头看了看门口,确认没人,才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两块桂花糕,还带着她的体温,软塌塌的,但形状还完整。“小姐您快吃,别让人看见。”
苏晚晴接过桂花糕,掀开盖头一角塞进嘴里。糕还是温的,甜度刚好,软糯不粘牙,桂花的香气在嘴里化开,混着糯米特有的清甜。她两口吃完一块,意犹未尽,正要吃第二块,门外传来脚步声。
青萝脸色一变,抢过油纸包塞回袖子里,飞速把盖头给她整理好,退到一边,站得笔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门开了。
脚步声进来,不重,但每一步都很稳。靴底踩在青砖上,节奏不紧不慢,像丈量过距离似的,从门口到床前,大概走了十步,每一步间隔都一模一样。
“都退下。”
萧景珩的声音,冷得跟冰块掉进杯子里似的,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不是吼,不是命令,就是很平淡地说了一句,但所有人都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鱼贯退出。
青萝和几个丫鬟应了一声,低着头退了出去。门关上了,门轴发出一声轻响,然后是插销落下的声音。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声响,能听见窗外虫子的鸣叫,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苏晚晴坐在床沿上,盯着盖头下面自己那双绣花鞋。鞋面上绣着鸳鸯,金线在烛光下一闪一闪的,针脚细密得看不出接缝。
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她实在不知道怎么跟一个“不近女色”的王爷独处。她在现代连恋爱都没谈过,现在直接跳到洞房花烛,这剧本谁写的?她看过的小说里,这种场景要么是男主冷着脸说“我不会碰你”,要么是女主主动说“我们做个交易”。她选第二种。
萧景珩没说话。她能感觉到他站在几步之外,大概在看她。那目光不重,但你知道它在,像冬天里的一件湿衣服,不冷,但贴着皮肤,让你不舒服。他的呼吸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那个人的存在感太强了,强到房间里的空气都变稀薄了。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苏晚晴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站着睡着了。
然后她听见脚步声靠近。一步,两步,三步。停在她面前,近得能看见他靴尖上的灰尘——一点灰,沾在黑色的靴面上,很显眼。
一根秤杆伸到盖头下面,轻轻一挑。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不太情愿但又不得不做的事。
红绸滑落。光线涌进来,她眯了一下眼,抬起头。
萧景珩站在她面前,手里握着秤杆,低头看她。烛光在他身后,给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暖色的边,但没把他的表情焐热。剑眉入鬓,眼尾微挑,鼻梁挺直,嘴唇薄而冷。他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幅画——审视,但不带感情。看了几秒,又把目光移开了,像是看完了,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苏晚晴决定先开口。
“王爷。”她叫了一声,嗓子有点干,声音出来的时候自己都吓了一跳——怎么这么哑。
萧景珩没应。他把秤杆放到桌上,在对面椅子上坐下,倒了两杯酒,一杯推到她面前。酒壶是银的,雕着龙凤,倒酒的时候发出细细的水声。
“交杯酒。”
苏晚晴看了一眼那杯酒,又看了一眼他。“能不能不喝?我酒量不行。一杯就倒那种。”
“规矩。”
就两个字,没有商量的余地。他的语气跟念奏折似的,平铺直叙,不带任何情绪。
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辣,从舌尖一路烧到胃里,呛得她咳了两声,眼泪都逼出来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萧景珩看了她一眼——就一眼,很短——把另一杯喝了,面不改色,像喝白水一样。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然后又是沉默。
苏晚晴觉得这种沉默太尴尬了。她在现代是那种“不说话会死”的人,开会冷场她都能接一句,团建的时候没人说话她能讲个冷笑话。何况是洞房花烛——虽然这个洞房花烛跟她在小说里看到的不太一样。
“那个,”她清了清嗓子,把杯子放下,“你之前说的‘不近女色’,是认真的吧?”
萧景珩的目光移过来,停在她脸上。“嗯。”
“那就好。”苏晚晴松了口气,肩膀都垮下来了,整个人从紧绷的状态里松弛下来,“我也不近男色。咱们说好了,各过各的。”
他看着她,没说话。烛光在他眼底跳了跳,映出两点小小的火苗。
“你放心,”她继续输出,语气诚恳得跟谈合作似的,就差拿出合同来签字了,“我不会缠着你,不会给你添麻烦,不会在外面给你丢人。你忙你的,我忙我的。王府这么大,咱们可以一年见不了几次面。你当你的王爷,我当我的王妃,在外人面前配合一下就行了。”
萧景珩的眉毛动了一下。不是皱眉,是那种很细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上挑,像平静的湖面上被投进了一颗小石子,荡开一圈细细的涟漪。
“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也得想开啊,”苏晚晴靠在床柱上,嫁衣压得她腰酸,她换了个姿势,把重量从左边挪到右边,“赐婚又不能退,哭哭啼啼有什么用?不如把日子过好。你说是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原主。那个姑娘大概从来没想过这个选项——嫁不了喜欢的人,那就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她把所有的期待都挂在顾长安身上,挂了十三年,挂到最后把自己挂没了。每次顾长安对她笑一下,她能高兴三天;顾长安跟别的姑娘多说一句话,她能难过一星期。她的喜怒哀乐全系在一个人身上,那个人走了,她的世界就塌了。
苏晚晴不想这样。她穿过来不是为了替原主还情债的,是为了活命。活命的第一条原则就是:别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第二条: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这两条是她用二十五年的人生换来的,每一句都是血泪教训。
萧景珩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那沉默不长,但苏晚晴觉得他好像在看什么她看不见的东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柜子前,从里面抱出一床被褥,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早就计划好的事。
苏晚晴愣了一下:“你干嘛?”
“你说各过各的。”他把被褥铺在窗下的长榻上,拍了拍枕头,把被角理平,“我睡这里。”
“等等——”她坐直了,凤冠又歪了,她伸手扶住,珠串打在额头上,“这是你的房间,你睡床,我睡榻。”
“你是女人。”
“你是王爷。”
“你是王妃。”
“你是——”
“够了。”萧景珩打断她,语气平淡得跟念奏折似的,没看她,低头整理被角,“本王说了算。”
苏晚晴闭嘴了。
她看着他铺好被褥,躺上去,闭上眼睛。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做过很多次。长榻对他来说太短了,他的脚悬在榻沿外面,但他好像完全不在意。一只手搭在额头上,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下颌和喉结。
房间里又安静了。烛火噼啪响,窗外有虫子在叫,远处隐约传来前院宴席的喧闹声,有人在划拳,有人在笑。苏晚晴坐在床上,觉得这个场景有点魔幻——她穿越了,嫁人了,现在跟一个陌生男人共处一室,而这个人正躺在窗下的榻上,呼吸均匀,好像真的睡着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嫁衣,又看了看榻上那个人的背影,心想这要是写进小说里,读者大概会说“这剧情也太扯了”。但现实就是这么扯。
“王爷?”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没回应。
“你睡了吗?”
还是没回应。呼吸声很均匀,不急不缓。
苏晚晴躺下来,盯着头顶的帐子。帐子是新的,大红色,绣着鸳鸯戏水。那两只鸳鸯绣得活灵活现,一只低头啄水,一只仰头看它,水纹用银线勾的,在烛光下一闪一闪的。她盯着那两只鸳鸯看了很久,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她想起苏定方站在台阶上的样子,想起他说“带兵打上门去”时认真的表情,想起他掉眼泪时胡子都在抖。想起青萝偷偷塞给她的桂花糕,糕还是温的,说明她一直揣在怀里,揣了多久?大概从早上就开始揣着了。想起萧景珩扶她下轿时那只手,凉的,但很稳,在她要摔倒的那一瞬间猛地收紧,那个力道她到现在还记得。
这地方,好像也没那么糟。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嫁衣还没脱,压得她喘不过气,但她懒得动了。凤冠也没摘,硌得后脑勺疼,她伸手把它推到一边,头发被扯得生疼,她嘶了一声,咬着牙继续扯。最后凤冠被扔在床角,头发散了一枕头,她才算舒服了。
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她听见窗那边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苏晚晴。”
她没应,假装睡着了。
那边也没再说话。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榻上已经空了,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在上头,棱角分明,像是用尺子量过。青萝端着水进来,看见她坐在床上发呆,头发散成一团,嫁衣皱巴巴的,凤冠歪在床角,笑得意味深长,嘴角都快咧到耳朵了。
“小姐——不对,王妃,您醒了?王爷一早去上朝了,说让您不用等他。”
苏晚晴“哦”了一声,爬起来洗漱。青萝帮她脱嫁衣的时候,她才发现这衣服有多复杂——光腰带就有三层,每层都有不同的系法,第一层是活结,第二层是死结,第三层藏在褶皱里,她找了半天没找到。扣子有十几个,藏在大大小小的褶皱里,她一个人根本找不到,更别说解开了。腰带解开之后,嫁衣哗地散开,重量一下子卸下来,她长长地呼了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了十斤。
“这谁设计的,”她嘟囔,把嫁衣从身上扒下来,“穿上去就不打算让人脱是吧。”
青萝捂着嘴笑,肩膀一抽一抽的,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吃过早饭,苏晚晴在王府里转了一圈。靖安王府比将军府大得多,光是花园就有三个,亭台楼阁、假山池塘,一步一景。她走在回廊里,脚下是打磨光滑的青砖,头顶是雕花的横梁,每隔几步就挂着一盏绢丝宫灯,灯穗在风里轻轻晃。管家跟在后面给她介绍,声音不紧不慢,像在背课文:这个是前院,王爷会客用的;那个是书房,王爷处理公务的地方,没他的允许不能进去;后面是佛堂,先王妃留下的,常年有人打扫;西边是练武场——
“等等,”苏晚晴停住脚步,转过身,“有练武场?”
“有。王爷偶尔会在那里练剑。”
苏晚晴眼睛亮了。“带我去看看。”
练武场在王府西边,不大,但该有的都有。兵器架上摆着刀枪剑戟,擦得锃亮,在日光下泛着冷冷的金属光泽。地上铺着青砖,边缘立着几个木桩,是练拳用的,桩面上坑坑洼洼,看得出被人反复击打过,有些地方甚至被打出了裂纹。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铁器味,混着木头和汗水的气味。
苏晚晴走到兵器架前,伸手拿了一杆长枪。
枪一入手,她就感觉不对——不是枪不对,是她的手不对。握枪的姿势太自然了,像是握了无数次,手指自动卡在最省力的位置,虎口正好抵住枪杆的棱角。手腕一转,枪尖在空中划了个圆弧,嗡的一声,空气都在颤,枪尖划过的轨迹像一道银色的弧光。
原主的肌肉记忆。这具身体记得怎么用枪,比她的脑子记得还清楚。就像骑自行车,一旦学会了,身体就永远不会忘。
她试着耍了一招——扎、刺、挑、拨,动作行云流水,枪尖破空的声音跟裂帛似的,一下接一下,干净利落。她根本不用想下一步要做什么,身体自己就会动,像是被什么牵引着。扎的时候,枪尖直直地刺出去,带着破风声;刺的时候,手腕一转,枪尖画了个小圈;挑的时候,枪杆一抖,枪尖往上弹;拨的时候,枪身横扫,带起一阵风。枪在她手里像是活的。
“王妃好枪法!”管家在旁边鼓掌,满脸惊讶,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苏晚晴收了枪,心跳有点快。不是累的,是兴奋的。这身武功是真的,而且是刻在骨头里的,不需要她从头学。她只要多用,就能越来越熟练。这种感觉就像你突然发现自己银行里有一笔巨款,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随时可以取出来花。
她又在练武场待了半个时辰,把原主记忆里的基本枪法都过了一遍。收枪的时候,身上出了一层薄汗,头发也散了几缕,贴在脸颊上,但整个人神清气爽——比她在现代加完班的状态好一万倍。那种感觉就像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吐出来了,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
“走,回去换衣服。”她把枪放回架上,拍了拍手,“下午再来。”
管家跟在她后面,脚步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他清了清嗓子,又清了清嗓子,苏晚晴都替他着急。
“王妃,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您。”
“说。”
“王爷走之前留了话,说让您今天别出门。”
苏晚晴脚步一顿,回头看他。“为什么?”
“说是……怕您回将军府。”
苏晚晴愣了。她确实有这个打算——回将军府看看苏定方,顺便把那杆玄铁长枪带来。那枪是苏定方专门给她打的,枪杆用玄铁铸成,比普通的枪重一倍,但韧性极好,放在练武场才是它的归宿。
“他还说什么了?”
“王爷说,”管家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声音,学着萧景珩的语气,连表情都学了几分——眉毛微压,嘴角下撇,“‘刚嫁过来就回娘家,别人以为本王**她。’”
苏晚晴气笑了。“他倒是想**,也得打得过我啊。”
管家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最后什么也没说。
“行,不出门就不出门。”她转身往房间走,步子迈得很大,“那我写信总行吧?”
“这个……应该可以。”
苏晚晴回房写了一封信。她趴在桌上,蘸着墨,一笔一画地写,字歪歪扭扭的——原主的字就不太好看,横不平竖不直,她穿越过来也没继承书法技能,写出来的字跟小学生差不多。信很短:爹,我很好,王爷没**我,您别担心。少喝酒,别跟柳大人打架。女儿晚晴敬上。
写完了她看了两遍,觉得“王爷没**我”这几个字写得尤其丑,“虐”字的半包围结构歪了,“待”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太长,但懒得重写了。她把信折好,让青萝找人送出去。
下午她又去练武场待了一个时辰。这次练得更顺了,原主的枪法像被封印在她身体里,每用一次就多解开一层。到后来她甚至能跳起来在空中转一圈再落地扎枪,动作干净利落,枪尖点地的瞬间青砖溅起一小片碎屑,啪的一声,碎片弹到她脚背上。她自己都觉得帅,忍不住又耍了一遍。
“王妃,”管家的声音从场边传来,带着点犹豫,像是怕打扰她,“有客人来了。”
苏晚晴收了枪,回头看他,额头上还挂着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顾公子和柳小姐来拜访。”
苏晚晴眼睛一亮,枪往兵器架上一扔,咣当一声,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练武场里回荡。她拎着裙摆就往外跑,鞋底踩在青砖上啪啪响。
“王妃!您的衣裳——全是汗——”管家在后面追,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风声盖住了。
她没管。跑到前厅门口的时候,放慢脚步,整了整衣领,把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深吸一口气,迈步进去。
顾长安和柳如烟坐在客位上。
顾长安一身白衣,面如冠玉,看到她进来,站起来行礼,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王妃。”
柳如烟也跟着站起来,盈盈一拜。她今天穿了一身鹅**的衣裙,衬得整个人温婉如画,像春天里的一株迎春花,站在顾长安旁边,一个白一个黄,一个温润一个清雅。
苏晚晴看着这两个人站在一起,差点当场鼓掌。白衣公子,黄衫才女,一个低头行礼一个微微欠身,动作都那么协调。她觉得自己好像在追一部甜宠剧的现场版,而且是VIP座。
“坐坐坐,”她大咧咧地在主位坐下,翘了个二郎腿,又觉得不太雅观,放下来了,“别客气,当自己家。”
顾长安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探究,也有愧疚。“晚晴……王妃,你还好吗?”
“好啊,好得不得了。”苏晚晴笑着看他,笑得坦坦荡荡,露出几颗牙齿,“你不用担心我,真的。我跟王爷说好了,各过各的,互不干涉。”
顾长安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愣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像在确认她是不是在强撑。苏晚晴大大方方地让他看,甚至还冲他挑了挑眉。
柳如烟也看着她,目光里有些复杂的东西。不是戒备,是好奇,还有一点点不确定,像是在打量一个她读不懂的人。
苏晚晴注意到了,主动转向她。“柳小姐,上次在将军府门口匆匆见过一面,没来得及好好说话。你放心,我对顾公子没有任何想法。”
柳如烟脸微微红了,耳根都红透了,红得能滴血。“王妃误会了,我——”
“没误会,”苏晚晴摆手,语气笃定得像在宣布一个事实,“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掺和。你们俩好好的就行。”
顾长安和柳如烟对视了一眼。那一眼很短,但苏晚晴捕捉到了——顾长安的目光温柔得跟春天的风似的,柳如烟的睫毛颤了一下,嘴角微微翘起,像被风吹皱的湖面。
苏晚晴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第一波助攻,完成。
“对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不存在的灰,“你们要不要去看看王府的花园?我早上转了一圈,挺好看的。有个荷花池,虽然现在不是荷花的季节,但池子里的锦鲤养得特别肥。”
“这……”顾长安犹豫了一下,看了柳如烟一眼。
“走嘛走嘛,”苏晚晴已经往外走了,步子迈得很大,裙摆被她拎起来一截,露出绣花鞋的鞋尖,“顺便跟我说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军营中秋夜宴那次?我听说柳小姐当场赋诗一首,把所有人都震住了?”
柳如烟脸更红了。“王妃谬赞,不过是随手之作……”
“不是谬赞,是真的。”顾长安接了一句,声音很轻,但语气认真,像是在纠正一个很重要的误会。
苏晚晴回头看了一眼。他看柳如烟的眼神,专注得像全世界只剩她一个人。柳如烟低着头,嘴角的弧度却藏不住。
她在心里又给自己点了个赞。这对CP,她嗑定了。现场嗑CP的感觉,比隔着屏幕看小说爽一百倍。屏幕里的是纸片人,站在面前的是有温度、会脸红、会心跳的活人。
黄昏时分,顾长安和柳如烟告辞。苏晚晴站在门口送他们,看着两人并肩走远的背影。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顾长安侧过头跟柳如烟说了句什么,柳如烟微微仰脸看他,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但苏晚晴隔着几十步都看见了。
“值了,”苏晚晴小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今天这趟值了。”
“什么值了?”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冷的,像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苏晚晴回头,萧景珩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身上还穿着朝服,蟒纹袍的袖口沾了一点墨迹,大概是批奏折的时候蹭上去的。他脸色不太好看,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很紧,太阳穴的青筋微微跳了一下。
“你怎么走路没声音的?”她拍了拍胸口,心跳还没平下来。
“你今天见了顾长安?”
语气是陈述句,不是问句。苏晚晴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显。“见了啊,他来拜访,我总不能把人赶出去吧。”
萧景珩看着她,目光沉沉的,像深冬的潭水,看不见底。那目光压在她身上,不重,但你知道它在。
“还逛了花园?”
“逛了。”
“相谈甚欢?”
苏晚晴觉得这话里有点别的意思,但她没多想。“挺欢的,柳小姐人不错,顾公子也挺好。他们俩站在一起特别配,你没看见——”
“苏晚晴。”
她被打断了。萧景珩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像是在压着什么,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微微蜷了蜷。
“你是我的人。”他说,一字一顿,“记住这一点。”
然后他转身走了。蟒纹袍的下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风,吹得苏晚晴的碎发飘了一下。脚步声渐远,靴底踩在青砖上,一下一下,不急不缓,和来的时候一样稳。
苏晚晴站在原地,眨了眨眼。
什么叫我的人?不是说好了各过各的,互不干涉吗?
她盯着他消失的方向,脑子里冒出一个不太好的预感。那种预感像一根细针,轻轻地扎了她一下——不疼,但你知道它在。
这人,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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