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娇软妩媚，帝王奉上凤位
北阙惊鸿归凤辇------------------------------------------，是带刀的，卷着**的黄沙，像无数把钝刀子，割得人脸上生疼。，冬。“燕支城”，已在铁与血的**下坚持了整整三百六十日。，焦黑的血迹在寒风中凝成了暗褐色的痂，垛口处残缺的砖石缝隙里，还卡着折断的箭镞和破碎的甲胄。昔日水草丰美、车水马龙的燕支城，如今只剩下满目疮痍和绝望的死寂。，昔日金碧辉煌的正殿，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一缕残烟袅袅升起，呛得人无法睁眼。，气氛沉重得如同这漫天飞舞的大雪。，年近六旬的慕容渊，拄着龙纹拐杖，浑浊的目光死死盯着下方那个身着素缟，却依旧挺拔如松的少女。“你……真愿意去？”，也带着一个**之君的无奈与苍凉。，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她的手指纤细而冰凉，紧紧攥着手中那方早已洗得发白的锦帕。，是北朔王最不受宠的十三公主。，在这深宫里如履薄冰地长大。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慈爱的庇护，她能活下来，靠的不过是那点微不足道的“活命气”。，连这口气，也保不住家国了。
“父皇，”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平静，没有哭哭啼啼的哀戚，也没有卑躬屈膝的谄媚，“城破在即，百姓皆在涂炭。北朔亡，亡在我慕容氏无能，亡在国力衰微。若我一人之行，能换北朔百姓数年喘息之机，那儿臣，万死不辞。”
她抬起头，那双绝美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那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清澈，又是一种看透世事的清冷。
“儿臣愿为质子，入大曜。愿求大曜君主，立誓不犯北朔遗民，不毁燕支宗庙。”
慕容渊老泪纵横，拐杖重重顿在地上，震起一片灰尘。
他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毫不起眼的十三女儿，心中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
这张脸……太美了。
美到他直到此刻才惊觉，自己竟是忽略了这样一件珍宝。
那是一种超越了北朔人深邃五官极限的美，是融合了中原精致与草原飒爽的极致容颜。肌肤胜雪，不施粉黛却透着天然的莹润；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鼻梁挺直却不凌厉，唇瓣天然是娇嫩的樱粉色，笑时若梨涡浅现，能让冰雪消融；不笑时，眼角眉梢又带着一股天生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孤傲。
这样的容颜，若是在太平盛世，必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天之骄女。
可生在乱世，落在敌国……
这张脸，便是催命符，也是……保命符。
大曜王朝，当今圣上萧玦，是这乱世之中最锋利的剑，最铁血的统治者。
他以雷霆之势扫**、平八荒，灭北朔，不过是旦夕之间的事。
这位帝王，性格阴鸷冷酷，杀伐果断，后宫之中更是空悬无主。传闻他不近女色，眼中只有江山权术。
可偏偏，他看上了慕容璃。
看上了这个北朔**的公主。
并且，下了一道令天下震惊的旨意——
以正妻之礼，迎北朔十三公主慕容璃入大曜后宫，封号宸。
宸者，帝心也，帝居也。
这哪里是纳妃，这分明是将一个**公主，捧上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荣位置。
没人明白，这位铁血帝王为何如此行事。
是贪图美色？
还是另有所图，想要以此羞辱北朔，以此彰显大曜的无上权威？
只有慕容璃自己知道。
当那道来自大曜的圣旨传入燕支城时，她正在冷宫的窗前，用一根细针在雪地上画着兰草。
她看到了圣旨上那行龙飞凤舞的字，也看到了传旨太监眼底深处那抹若有似无的忌惮与探究。
她知道，这不是宠爱，这是一场交易，一场豪赌。
而她，是唯一的**。
“阿璃，”慕容渊颤颤巍巍走下龙阶，抚上她瘦弱的肩膀，“大曜那位……性情难测。你此去，是入虎穴啊。”
慕容璃轻轻挣开父亲的手，脸上露出一抹极淡、极冷的笑。
“虎穴也好，龙潭也罢。”她望向殿外那片被大雪掩盖的、属于北朔的天空，声音里透着一股决绝的韧劲，“儿臣既为北朔公主，便不能辱没了这血脉。父皇，请您准许我去。”
慕容渊沉默了许久，最终重重叹了一口气。
“好。”
他挥了挥手，声音嘶哑，“去……准备吧。”
慕容璃躬身，缓缓退下。
走出那座即将成为废墟的宫殿，寒风瞬间扑面而来，卷起她单薄的衣袂。
她拢了拢身上的寒衣，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一步步走向冷宫。
那里，存放着她母妃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也存放着她仅存的一点尊严。
她要在离开故土之前，为自己，为母妃，好好整理行装。
三日后。
燕支城城门大开。
这一次，不是敌军攻城的惨烈，而是大曜王朝得胜之师的凯旋。
黑色的铁甲洪流如同潮水般涌进城内，马蹄踏碎了积雪，也踏碎了北朔人最后的尊严。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马粪味，还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街道两旁，幸存的百姓们蜷缩在墙角，眼神麻木而恐惧。
城楼上，插起了大曜的玄色龙旗。
猎猎作响的旗帜下，一辆装饰极为奢华的凤辇，缓缓驶入了燕支城的主干道。
这辆凤辇，与寻常后妃乘坐的凤辇截然不同。
车身由通体暖玉打造而成，上面镶嵌着无数细碎的红宝石，在白雪的映衬下，美得惊心动魄。辇顶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鎏金凤凰，凤凰的眼睛，是用两颗鸽血红宝石镶嵌而成，在阴沉的天色下，透着一股逼人的妖异与尊贵。
辇帘是用东海深海鲛绡织就的，半透明，却又透着一层朦胧的雾霭，隐约可见辇内铺着的是雪白的狐裘。
这样的规格，远超历代后妃所称。
即便是太子正妃，也无此殊荣。
唯有皇后，才能配得上这样的仪仗。
而这辆凤辇，正停在了北朔王宫的宫门前。
传旨太监尖细的声音，在寒风中格外清晰：
“奉天承运，大曜皇帝诏曰：北朔十三公主慕容璃，天姿国色，德配坤舆。今北朔归降，朕心甚慰。特以正妻之礼，迎慕容璃入大曜，册立为妃，赐封号“宸”，赐居昭阳宫。钦此。”
声音落下，全场死寂。
无论是大曜的将士，还是幸存的北朔旧臣，都被这道旨意震得目瞪口呆。
以正妻之礼？纳一个**公主为妃？还封为宸妃？
这是要把一个**公主，捧成大曜的皇后吗？
这哪里是纳妃，这简直是在北朔的伤口上，撒了一把盐。
而此刻，北朔王宫深处，那座偏僻冷清的“璃华殿”里。
慕容璃正坐在铜镜前，静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殿内没有炭火，冷得像冰窖。她身上只穿了一件极普通的月白色襦裙，裙摆处绣着几枝淡蓝色的、近乎凋零的兰草。
她没有佩戴任何首饰。
长发松松地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只用一支素银簪子固定着。
可即便如此，镜中人的容颜，依旧让这冷清破败的殿内，仿佛瞬间亮起了一轮明月。
那是一种……让人连呼吸都要停滞的美。
肌肤是那种近乎透明的冷白色，因为寒冷，鼻尖和脸颊泛起一层淡淡的、健康的粉色。鼻梁高挺，唇瓣娇嫩，唇峰微微上翘，带着一丝天生的傲气。
最动人的是她的眼睛。
瞳仁是极深的墨色，像深不见底的寒潭，又像蕴藏着万千星辰的夜空。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勾魂夺魄的艳色，可眼神深处，却是一片清冷的荒原，不染一丝尘埃。
这是一张兼具了中原精致与北朔飒爽的脸，美得没有攻击性，却又让人无法忽视。
美得……近乎妖异。
“公主，该……该上辇了。”侍女青禾站在一旁，声音带着哭腔，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她是慕容璃唯一的陪嫁侍女，自小一起长大。
慕容璃对着镜子，轻轻理了理鬓发，声音平静无波：“哭什么。我走了，你便留在这燕支城吧。大曜军纪律严明，不会为难百姓的。”
“奴婢不走！奴婢要陪公主一起去！”青禾扑通一声跪下，泪水夺眶而出，“公主，那是大曜啊！那是虎狼窝！听说那位大曜皇帝，**不眨眼，后宫更是……”
“青禾。”慕容璃打断了她，转过头，目光淡淡地看着她，“大曜是虎狼窝，北朔就不是了吗？城破之日，烧杀抢掠，你以为，你能独活？”
青禾一噎，泪水流得更凶了。
“我去，是为了北朔百姓，也是为了……活下去。”慕容璃伸出手，轻轻拭去青禾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你留在这，好好活着。等……等将来有一日，或许还能再见。”
她顿了顿，补充道：“若我不幸……你便找个寻常人家，嫁了吧。”
“公主！”
“别说了。”慕容璃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奴婢生是公主的人，死是公主的鬼，公主若出事奴婢绝不独活！奴婢恳请公主带上奴婢，奴婢愿为公主效力到最后一刻”青禾的头重重的磕在地上，说出的话铿锵有力。
慕容璃闭了闭眼，“罢了，你若愿意，便跟着吧”
门外，大雪依旧。
那辆奢华到令人窒息的凤辇，正静静地停在宫门前的雪地里。
辇帘被掀开了一角，露出一双骨节分明、戴着玄色玉扳指的手。
一只手，正轻轻把玩着一枚玉佩。
那只手的主人，正透过半透明的鲛绡帘，静静地注视着璃华殿的方向。
慕容璃的目光，也落在了那辆凤辇上。
她知道，轿辇里坐着的，是大曜的帝王，萧玦。
或者说，是那个即将要了她北朔江山的男人。
她深吸一口气，提起裙摆，一步步走出了这座囚禁了她十七年的冷宫。
雪落在她的发上、肩上，瞬间融化成水珠，顺着衣袂滑落。
她的脚步很稳，没有一丝踉跄。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却又走得从容淡定。
当她走到宫门口，那辆凤辇旁时，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大曜的将士们，原本冷漠的眼神，在看到慕容璃的瞬间，齐齐愣住了。
他们见过美人，见过中原的温婉佳人，见过草原的爽朗少女，可从未见过……这样美的人。
她就像一幅精心绘制的水墨画，清冷、精致、带着一种破碎的美感，却又透着一股不屈的韧劲。
雪落在她的身上，仿佛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
她站在那里，不悲不喜，不惊不怖，美得如同九天之上的仙女，一不小心坠落了凡尘。
就连传旨的太监，在看到慕容璃的容颜时，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眼神中闪过一丝惊叹。
难怪陛下会如此……
难怪陛下会不惜以正妻之礼，也要将这个女人接进大曜。
这张脸，足以让任何男人疯狂。
“北朔十三公主慕容璃，接旨——”
传旨太监清了清嗓子，再次高声宣读。
慕容璃站在雪地里，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北朔礼仪。
动作优雅，从容不迫。
“臣妾……慕容璃，接旨。”
她的声音，清冽如泉水，在寒风中轻轻飘散。
“奉天承运，大曜皇帝诏曰……宫。即刻起驾，前往大曜都城洛阳。”
“领旨。”
慕容璃站起身，没有丝毫犹豫。
她没有问为何是正妻，也没有问萧玦为何要如此对待她。
她只是转身，看向身后那座熟悉的、如今已是断壁残垣的王宫。
燕支城。
北朔。
再见了。
她抬起脚，准备踏上那辆凤辇。
就在这时，凤辇的帘子被彻底掀开。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从辇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极其高大的男人。
身着玄色龙纹锦袍，袍角绣着暗金色的云纹，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压迫。
他头戴紫金冠，面容俊美得近乎凌厉。剑眉入鬓，双目狭长，瞳色是极深的墨色，眼神冰冷刺骨，像万年不化的寒冰。高挺的鼻梁，薄唇紧抿，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酷与杀伐之气。
他的出现，让周围的空气都瞬间冻结了。
大曜的将士们，纷纷单膝跪地，高声呼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震得积雪簌簌落下。
北朔的百姓们，吓得瑟瑟发抖，纷纷跪倒在地。
唯有慕容璃，没有跪。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抬头，迎上了萧玦的目光。
四目相对。
慕容璃的心中，微微一震。
她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
可当她真正面对这位灭了自己**的帝王时，还是忍不住感到了一丝心悸。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压迫。
这个男人，站在那里，就像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他的眼神里，没有对美人的惊艳，没有对**公主的怜悯，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漠和审视。
仿佛在看一件物品，一件……有价值的物品。
萧玦的目光，从慕容璃的头顶缓缓落下。
从那如云般的长发，到那精致的眉眼，再到那纤细的脖颈，最后停留在她那身素净的月白色襦裙上。
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在评估一件商品的成色。
片刻后，他薄唇轻启，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磁性：
“慕容璃？”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慕容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低头蹲下行礼，露出一截白皙的后脖颈，语气平静：
“臣妾，慕容璃，见过……陛下。”
她没有行大礼。
不是不敬，而是，她代表的是北朔的公主，是大曜以正妻之礼迎娶的女人。
她不能跪。
萧玦的眼神，微微一沉。
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更加冰冷。
大曜的将士们，都屏住了呼吸，担心这位铁血帝王会一怒之下，当场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公主斩杀。
毕竟，在这个男人面前，跪下是生，不跪，似乎也是死。
然而，萧玦并没有发怒。
他只是盯着那抹惹眼的白色，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慕容璃的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
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果然……是个美人，平身吧”
他的语气，不像是赞美，更像是一种评价。
慕容璃没有接话，只是利落起身，继续低着头。
萧玦伸出手，指向那辆凤辇：
“上车。”
只有两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慕容璃没有犹豫，颔首行礼：
“臣妾遵旨。”
她提起裙摆，弯腰，准备踏入那辆象征着尊荣，也象征着囚笼的凤辇。
就在她的一只脚即将踏入辇中时，萧玦又开口了。
“记住，慕容璃。”
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像一条毒蛇，缓缓吐着信子。
“你是朕以正妻之礼，明媒正娶的女人。”
“从你踏上这辆凤辇开始，你的命，你的身，你的一切，都属于大曜，属于朕。”
“北朔亡了，你再也不是什么北朔十三公主。”
“你是大曜的宸妃。”
“记住你的身份。”
慕容璃的动作一顿。
她回头，看向萧玦。
男人依旧站在那里，眼神冰冷，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那是一种掌控者的姿态。
慕容璃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极淡、极冷、却又美得惊心动魄的笑。
“陛下放心。”
她的声音，清冽如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
“父皇，”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平静，没有哭哭啼啼的哀戚，也没有卑躬屈膝的谄媚，“城破在即，百姓皆在涂炭。北朔亡，亡在我慕容氏无能，亡在国力衰微。若我一人之行，能换北朔百姓数年喘息之机，那儿臣，万死不辞。”
她抬起头，那双绝美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那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清澈，又是一种看透世事的清冷。
“儿臣愿为质子，入大曜。愿求大曜君主，立誓不犯北朔遗民，不毁燕支宗庙。”
慕容渊老泪纵横，拐杖重重顿在地上，震起一片灰尘。
他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毫不起眼的十三女儿，心中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
这张脸……太美了。
美到他直到此刻才惊觉，自己竟是忽略了这样一件珍宝。
那是一种超越了北朔人深邃五官极限的美，是融合了中原精致与草原飒爽的极致容颜。肌肤胜雪，不施粉黛却透着天然的莹润；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鼻梁挺直却不凌厉，唇瓣天然是娇嫩的樱粉色，笑时若梨涡浅现，能让冰雪消融；不笑时，眼角眉梢又带着一股天生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孤傲。
这样的容颜，若是在太平盛世，必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天之骄女。
可生在乱世，落在敌国……
这张脸，便是催命符，也是……保命符。
大曜王朝，当今圣上萧玦，是这乱世之中最锋利的剑，最铁血的统治者。
他以雷霆之势扫**、平八荒，灭北朔，不过是旦夕之间的事。
这位帝王，性格阴鸷冷酷，杀伐果断，后宫之中更是空悬无主。传闻他不近女色，眼中只有江山权术。
可偏偏，他看上了慕容璃。
看上了这个北朔**的公主。
并且，下了一道令天下震惊的旨意——
以正妻之礼，迎北朔十三公主慕容璃入大曜后宫，封号宸。
宸者，帝心也，帝居也。
这哪里是纳妃，这分明是将一个**公主，捧上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荣位置。
没人明白，这位铁血帝王为何如此行事。
是贪图美色？
还是另有所图，想要以此羞辱北朔，以此彰显大曜的无上权威？
只有慕容璃自己知道。
当那道来自大曜的圣旨传入燕支城时，她正在冷宫的窗前，用一根细针在雪地上画着兰草。
她看到了圣旨上那行龙飞凤舞的字，也看到了传旨太监眼底深处那抹若有似无的忌惮与探究。
她知道，这不是宠爱，这是一场交易，一场豪赌。
而她，是唯一的**。
“阿璃，”慕容渊颤颤巍巍走下龙阶，抚上她瘦弱的肩膀，“大曜那位……性情难测。你此去，是入虎穴啊。”
慕容璃轻轻挣开父亲的手，脸上露出一抹极淡、极冷的笑。
“虎穴也好，龙潭也罢。”她望向殿外那片被大雪掩盖的、属于北朔的天空，声音里透着一股决绝的韧劲，“儿臣既为北朔公主，便不能辱没了这血脉。父皇，请您准许我去。”
慕容渊沉默了许久，最终重重叹了一口气。
“好。”
他挥了挥手，声音嘶哑，“去……准备吧。”
慕容璃躬身，缓缓退下。
走出那座即将成为废墟的宫殿，寒风瞬间扑面而来，卷起她单薄的衣袂。
她拢了拢身上的寒衣，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一步步走向冷宫。
那里，存放着她母妃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也存放着她仅存的一点尊严。
她要在离开故土之前，为自己，为母妃，好好整理行装。
三日后。
燕支城城门大开。
这一次，不是敌军攻城的惨烈，而是大曜王朝得胜之师的凯旋。
黑色的铁甲洪流如同潮水般涌进城内，马蹄踏碎了积雪，也踏碎了北朔人最后的尊严。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马粪味，还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街道两旁，幸存的百姓们蜷缩在墙角，眼神麻木而恐惧。
城楼上，插起了大曜的玄色龙旗。
猎猎作响的旗帜下，一辆装饰极为奢华的凤辇，缓缓驶入了燕支城的主干道。
这辆凤辇，与寻常后妃乘坐的凤辇截然不同。
车身由通体暖玉打造而成，上面镶嵌着无数细碎的红宝石，在白雪的映衬下，美得惊心动魄。辇顶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鎏金凤凰，凤凰的眼睛，是用两颗鸽血红宝石镶嵌而成，在阴沉的天色下，透着一股逼人的妖异与尊贵。
辇帘是用东海深海鲛绡织就的，半透明，却又透着一层朦胧的雾霭，隐约可见辇内铺着的是雪白的狐裘。
这样的规格，远超历代后妃所称。
即便是太子正妃，也无此殊荣。
唯有皇后，才能配得上这样的仪仗。
而这辆凤辇，正停在了北朔王宫的宫门前。
传旨太监尖细的声音，在寒风中格外清晰：
“奉天承运，大曜皇帝诏曰：北朔十三公主慕容璃，天姿国色，德配坤舆。今北朔归降，朕心甚慰。特以正妻之礼，迎慕容璃入大曜，册立为妃，赐封号“宸”，赐居昭阳宫。钦此。”
声音落下，全场死寂。
无论是大曜的将士，还是幸存的北朔旧臣，都被这道旨意震得目瞪口呆。
以正妻之礼？纳一个**公主为妃？还封为宸妃？
这是要把一个**公主，捧成大曜的皇后吗？
这哪里是纳妃，这简直是在北朔的伤口上，撒了一把盐。
而此刻，北朔王宫深处，那座偏僻冷清的“璃华殿”里。
慕容璃正坐在铜镜前，静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殿内没有炭火，冷得像冰窖。她身上只穿了一件极普通的月白色襦裙，裙摆处绣着几枝淡蓝色的、近乎凋零的兰草。
她没有佩戴任何首饰。
长发松松地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只用一支素银簪子固定着。
可即便如此，镜中人的容颜，依旧让这冷清破败的殿内，仿佛瞬间亮起了一轮明月。
那是一种……让人连呼吸都要停滞的美。
肌肤是那种近乎透明的冷白色，因为寒冷，鼻尖和脸颊泛起一层淡淡的、健康的粉色。鼻梁高挺，唇瓣娇嫩，唇峰微微上翘，带着一丝天生的傲气。
最动人的是她的眼睛。
瞳仁是极深的墨色，像深不见底的寒潭，又像蕴藏着万千星辰的夜空。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勾魂夺魄的艳色，可眼神深处，却是一片清冷的荒原，不染一丝尘埃。
这是一张兼具了中原精致与北朔飒爽的脸，美得没有攻击性，却又让人无法忽视。
美得……近乎妖异。
“公主，该……该上辇了。”侍女青禾站在一旁，声音带着哭腔，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她是慕容璃唯一的陪嫁侍女，自小一起长大。
慕容璃对着镜子，轻轻理了理鬓发，声音平静无波：“哭什么。我走了，你便留在这燕支城吧。大曜军纪律严明，不会为难百姓的。”
“奴婢不走！奴婢要陪公主一起去！”青禾扑通一声跪下，泪水夺眶而出，“公主，那是大曜啊！那是虎狼窝！听说那位大曜皇帝，**不眨眼，后宫更是……”
“青禾。”慕容璃打断了她，转过头，目光淡淡地看着她，“大曜是虎狼窝，北朔就不是了吗？城破之日，烧杀抢掠，你以为，你能独活？”
青禾一噎，泪水流得更凶了。
“我去，是为了北朔百姓，也是为了……活下去。”慕容璃伸出手，轻轻拭去青禾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你留在这，好好活着。等……等将来有一日，或许还能再见。”
她顿了顿，补充道：“若我不幸……你便找个寻常人家，嫁了吧。”
“公主！”
“别说了。”慕容璃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奴婢生是公主的人，死是公主的鬼，公主若出事奴婢绝不独活！奴婢恳请公主带上奴婢，奴婢愿为公主效力到最后一刻”青禾的头重重的磕在地上，说出的话铿锵有力。
慕容璃闭了闭眼，“罢了，你若愿意，便跟着吧”
门外，大雪依旧。
那辆奢华到令人窒息的凤辇，正静静地停在宫门前的雪地里。
辇帘被掀开了一角，露出一双骨节分明、戴着玄色玉扳指的手。
一只手，正轻轻把玩着一枚玉佩。
那只手的主人，正透过半透明的鲛绡帘，静静地注视着璃华殿的方向。
慕容璃的目光，也落在了那辆凤辇上。
她知道，轿辇里坐着的，是大曜的帝王，萧玦。
或者说，是那个即将要了她北朔江山的男人。
她深吸一口气，提起裙摆，一步步走出了这座囚禁了她十七年的冷宫。
雪落在她的发上、肩上，瞬间融化成水珠，顺着衣袂滑落。
她的脚步很稳，没有一丝踉跄。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却又走得从容淡定。
当她走到宫门口，那辆凤辇旁时，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大曜的将士们，原本冷漠的眼神，在看到慕容璃的瞬间，齐齐愣住了。
他们见过美人，见过中原的温婉佳人，见过草原的爽朗少女，可从未见过……这样美的人。
她就像一幅精心绘制的水墨画，清冷、精致、带着一种破碎的美感，却又透着一股不屈的韧劲。
雪落在她的身上，仿佛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
她站在那里，不悲不喜，不惊不怖，美得如同九天之上的仙女，一不小心坠落了凡尘。
就连传旨的太监，在看到慕容璃的容颜时，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眼神中闪过一丝惊叹。
难怪陛下会如此……
难怪陛下会不惜以正妻之礼，也要将这个女人接进大曜。
这张脸，足以让任何男人疯狂。
“北朔十三公主慕容璃，接旨——”
传旨太监清了清嗓子，再次高声宣读。
慕容璃站在雪地里，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北朔礼仪。
动作优雅，从容不迫。
“臣妾……慕容璃，接旨。”
她的声音，清冽如泉水，在寒风中轻轻飘散。
“奉天承运，大曜皇帝诏曰……宫。即刻起驾，前往大曜都城洛阳。”
“领旨。”
慕容璃站起身，没有丝毫犹豫。
她没有问为何是正妻，也没有问萧玦为何要如此对待她。
她只是转身，看向身后那座熟悉的、如今已是断壁残垣的王宫。
燕支城。
北朔。
再见了。
她抬起脚，准备踏上那辆凤辇。
就在这时，凤辇的帘子被彻底掀开。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从辇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极其高大的男人。
身着玄色龙纹锦袍，袍角绣着暗金色的云纹，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压迫。
他头戴紫金冠，面容俊美得近乎凌厉。剑眉入鬓，双目狭长，瞳色是极深的墨色，眼神冰冷刺骨，像万年不化的寒冰。高挺的鼻梁，薄唇紧抿，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酷与杀伐之气。
他的出现，让周围的空气都瞬间冻结了。
大曜的将士们，纷纷单膝跪地，高声呼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震得积雪簌簌落下。
北朔的百姓们，吓得瑟瑟发抖，纷纷跪倒在地。
唯有慕容璃，没有跪。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抬头，迎上了萧玦的目光。
四目相对。
慕容璃的心中，微微一震。
她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
可当她真正面对这位灭了自己**的帝王时，还是忍不住感到了一丝心悸。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压迫。
这个男人，站在那里，就像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他的眼神里，没有对美人的惊艳，没有对**公主的怜悯，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漠和审视。
仿佛在看一件物品，一件……有价值的物品。
萧玦的目光，从慕容璃的头顶缓缓落下。
从那如云般的长发，到那精致的眉眼，再到那纤细的脖颈，最后停留在她那身素净的月白色襦裙上。
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在评估一件商品的成色。
片刻后，他薄唇轻启，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磁性：
“慕容璃？”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慕容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低头蹲下行礼，露出一截白皙的后脖颈，语气平静：
“臣妾，慕容璃，见过……陛下。”
她没有行大礼。
不是不敬，而是，她代表的是北朔的公主，是大曜以正妻之礼迎娶的女人。
她不能跪。
萧玦的眼神，微微一沉。
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更加冰冷。
大曜的将士们，都屏住了呼吸，担心这位铁血帝王会一怒之下，当场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公主斩杀。
毕竟，在这个男人面前，跪下是生，不跪，似乎也是死。
然而，萧玦并没有发怒。
他只是盯着那抹惹眼的白色，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慕容璃的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
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果然……是个美人，平身吧”
他的语气，不像是赞美，更像是一种评价。
慕容璃没有接话，只是利落起身，继续低着头。
萧玦伸出手，指向那辆凤辇：
“上车。”
只有两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慕容璃没有犹豫，颔首行礼：
“臣妾遵旨。”
她提起裙摆，弯腰，准备踏入那辆象征着尊荣，也象征着囚笼的凤辇。
就在她的一只脚即将踏入辇中时，萧玦又开口了。
“记住，慕容璃。”
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像一条毒蛇，缓缓吐着信子。
“你是朕以正妻之礼，明媒正娶的女人。”
“从你踏上这辆凤辇开始，你的命，你的身，你的一切，都属于大曜，属于朕。”
“北朔亡了，你再也不是什么北朔十三公主。”
“你是大曜的宸妃。”
“记住你的身份。”
慕容璃的动作一顿。
她回头，看向萧玦。
男人依旧站在那里，眼神冰冷，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那是一种掌控者的姿态。
慕容璃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极淡、极冷、却又美得惊心动魄的笑。
“陛下放心。”
她的声音，清冽如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