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半生

“恭喜著名作家陈晋先生，凭借新作《半生酸》斩获本届金莲花文学奖最高荣誉！”
“陈先生，请问您创作这本书的灵感来源是什么？”
“是我的一位恩师，他教会了我，文学源于最真实的苦难。”
滚烫的茶水泼在手背上，陆焉却感觉不到疼。
他枯槁的手指死死抓着那只青瓷茶杯，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凸起，青筋在干瘪的皮肤下虬结。
电视里，那个他曾视若己出的学生，正穿着一身昂贵的西装，站在聚光灯下，对着无数镜头，说着他曾说过的话。
《半生酸》。
那不是什么新作。
那是他陆焉，用半辈子血泪熬出来，尚未示人的心稿。

陆焉推开那扇沉重的玻璃门时，冷气扑面而来。
前台的女孩抬起头，职业化的笑容在看到他那身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和布鞋时，凝固了一瞬。
“**，请问有预约吗？”
“我找你们的总编，王嵩。”陆焉的嗓子很干，像是被砂纸磨过。
女孩的笑容变得有些敷衍，“请问您是？”
“我叫陆焉。你告诉他，是陆焉找他。”他报出自己的名字，像是在报出一个早已被遗忘的番号。
女孩在电脑上敲了几下，然后抱歉地摇了摇头，“对不起先生，王总编今天下午的会客都已经排满了。”
“你只要告诉他我的名字。”陆焉固执地重复，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他会见我的。”
女孩的耐心显然已经告罄，她拿起电话，却不是打给总编办公室，而是保安部。
“这里有位先生，可能需要帮助。”
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很快走了过来，一左一右地站在陆焉身边。
“先生，如果您没有预约，请不要在这里影响我们正常办公。”其中一个保安开口，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上。
大厅里人来人往，不少衣着光鲜的年轻编辑投来好奇的视线，夹杂着鄙夷和不耐。
那些视线像针一样扎在陆焉的背上。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家全国最大的出版社的座上宾，王嵩甚至会亲自到楼下迎接他。
可现在，他只是一个来无理取闹的疯老头。
“我自己走。”陆焉推开保安试图搀扶他的手，佝偻的背脊努力挺直了一些。
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