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遗书

旧的讲堂。他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像是要融进那片金色的光里。
“无论将来如何，”陈明远说，“你都要记得，人这一辈子，总得有个根。”
沈凌站在原地，晚风拂起他的衣角。他看着老师，那张温和的脸上似乎藏着太多他读不懂的东西。
“是。”他最终只是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那杂役方才提着水桶去的方向，是书院后墙的一口井。沈凌穿过月亮门时，余光瞥见那人正蹲在井边洗衣裳，袖子卷得高高的，露出半截精瘦的小臂。
他脚下不停，径直出了书院后门。
暮色四合，山道上的光线暗得很快。沈凌走出一里多地，在一片松林前停下脚步。他站在一棵老松后面，负手而立，像是在等什么人。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方才那名杂役不知何时出现在林子里，低垂着头，快步走到沈凌身侧，也不抬头，只压低声音道：“大人，指挥使有令，即刻回部里。”
沈凌望着远处渐渐沉下去的落日，没回头，只淡淡“嗯”了一声。
那杂役等了片刻，不见下文，便躬身一礼，**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走了。
林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风过松枝的簌簌声。沈凌在树下站了许久，直到最后一抹天光被夜色吞没，才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子，朝京城的方向走去。
——
潜龙卫的暗部设在京城东北角一处不起眼的民宅里。从外面看，只是三进的老旧院落，与周遭民居并无不同。可若能穿过重重暗门，下到地底，便会发现这里别有洞天——纵横交错的地道连接着数十间石室，灯火昼夜不息，俨然一座地下的城。
沈凌沿着熟悉的路径往下走，一路上遇见不少同僚。有人朝他点头致意，有人唤一声“沈大哥”，他都一一淡淡回应，步履不停。
最深处的议事厅门口，两名黑衣侍卫分列左右。见他来了，其中一人低声道：“大人在里面等您。”
沈凌推门而入。
室内燃着数盏油灯，将整间石室照得亮如白昼。正中一张宽大的书案后，坐着一名五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一身玄色官服熨帖平整，正在灯下批阅文书。
潜龙卫指挥使，裴庸。
沈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