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山河为聘:从流放地开始的盛世  |  作者:松门客  |  更新:2026-03-06

,红光在干土上缩成一小团。杨朔风仍站在营地高处,脚下是白日踩实的土台,鞋底裂口被泥浆糊住。他手里那块石片已被捏碎,残渣顺着指缝落进地里,再无痕迹。,披了件厚布衣。她没走向火堆,而是径直走到杨朔风身边站定。风吹动她鬓边灰发,她抬手压了压,开口道:“水和粮,撑不过五天。”,只应了一声:“嗯。盐只剩半斤,药耗去三分之一。”她说得平缓,像在报账,“孩子喝浊水昏厥的事不会只发生一次。若再有人病倒,孟栖梧手里没药,只能看着。”。:“你若不说话,这事就得我来提。明日一早,必须定下两件事:一是找水,二是筹粮。人活三天不吃饭还能撑,三天不喝水就倒了。”。脚步不急,但每一步都踩得实在。。刘既明放下炭条,把纸折好塞进怀里;石砚清揉完腿,挪到近处坐下;温执衡站在入口处望了一眼,也走了过来;陶晏如仍在削木棍,刀锋划过木头发出沙沙声;张镜瑶坐在不远处,双手搭在膝盖上,盯着地面;孟栖梧从医所走出,在火边蹲下,伸手烤着掌心。
杨挽云在火堆对面盘腿坐下,背挺得直。

“今日搭棚、救人、查路,大家都尽了力。”她说,“眼下不是歇的时候。水要走十里才取得到,路上还有乱石滩。百姓来回一天,一趟最多带两桶。这六十户人家,靠这个活不了多久。”

没人接话。火堆噼啪响了一声,火星跳起又灭。

她看向刘既明:“你说说。”

刘既明点头,掏出那张纸展开,声音不高:“我记了三样事。第一,流民来自北三州,原是屯田户,因河堤溃塌失地南逃。第二,此地两年无官吏**,无税册登记,也无赈粮发放记录。第三,现有八人中,七人为流徙之臣,一人为主事皇子。”

他说完停顿片刻,抬头道:“我们虽被贬,但身份未除。若在此立规建制,可为一方暂主。否则,不出十日,必生争抢、哄抢、偷盗。”

温执衡接口:“我已排好巡逻班次。今夜三班轮替,明日起需加严。凡擅离营地者、私藏物资者、扰乱秩序者,当以禁足或减配食水处置。”

“规矩不能只靠罚。”石砚清开口,嗓音略哑,“还得教。”

他站起身,走到火堆另一侧的空地上,用木棍在土面画了个“人”字。

“这是‘人’。”他说,“活着的人,都该认得这个字。”

几个原本蜷缩在帐篷口的孩子探出头。有个五六岁的女孩爬过来,盯着地上的笔画看。

石砚清又画了个“水”字。

“这是‘水’。你们每天走十里去取的,就是这个东西。”

孩子眨眨眼,手指在地上描了一下。

石砚清再画一个“火”字。

“夜里取暖,煮饭烧水,都靠它。”

一个小男孩凑近,指着“火”字问:“那……能吃吗?”

众人微怔。

石砚清摇头:“不能吃。但它能让东西变熟。”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陶晏如停下削木的动作,轻声说:“他们爹娘都不识字,更不信这些有用。”

“有用没用,不是现在说了算。”杨朔风忽然开口。他不知何时已走下土台,站在火堆边上。

他接过石砚清手中的木棍,在地上用力写下“安”字。

“我想你们都能住进有屋顶的房子,喝干净的水,不再逃。”他说,“这不是梦话。只要我们还站着,就能一步步做到。”

孩子们静了下来。有个小女孩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个“安”字的末笔。

火光映在她脸上,照出一层薄尘下的稚气。

张镜瑶这时起身,走到众人中间。“我在西坡挖了三处浅坑,土层下确有砂岩。若能找到断层裂隙,凿井或许可行。但需工具,也需人力。”

“工具可以拆马车再利用。”温执衡说,“木架已拆,铁钉、轴环尚存。”

“粮食呢?”孟栖梧突然问,“省着吃也只能撑三日。**日开始,吃什么?”

没人回答。

陶晏如低声道:“我问过几位老妇,说东南山脚有片荒坡,曾种过粟米,如今野草盖地,不知能否翻土重耕。”

“地要养,种子也要。”孟栖梧说,“我没药,更没粮种。”

刘既明翻开纸页,补充一句:“据我所知,**流徙令中有‘不予授田、不配农具、不发口粮’三条。我们名下无地,开垦也算越制。”

“那就先不叫开垦。”杨朔风说,“叫‘整地’。也不说是为种粮,就说是为了搭棚取土、平整营地。”

刘既明点头:“可行。等规矩立稳,再议其他。”

“守则要写清楚。”温执衡强调,“职责、分工、处罚,一条一条列明。明日召集所有人宣读,签字画押。”

“签字?”石砚清苦笑,“他们大多不会写名字。”

“那就按手印。”温执衡说,“印泥可用朱砂混油调制。孟栖梧那里可有朱砂?”

孟栖梧想了想:“还有两钱,省着用够三十人。”

“先紧着骨干。”刘既明说,“我们八人先签,再带动他人。”

杨挽云听着,缓缓点头。“明日一早,分四件事。张镜瑶带人勘测地下水位,确定凿井位置;陶晏如组织百姓标记取水路线,在沿途设歇脚点;石砚清每日辰时开课,教识字,不限年龄;温执衡起草守则初稿,午时前交议。”

她看向杨朔风:“你定总方向。”

杨朔风站在火边,影子拉得很长。他望着远处荒原,那里一片漆黑,连星月都被云遮住。

“我不当什么首领。”他说,“但我们既然到了这里,就不能看着人死。水要解决,粮要想法,病要防住。一步一步来。谁有能耐,就顶上去干。”

他说完,不再多言,转身回到原处站定。

火堆终于熄了,只剩余烬泛着暗红。人们陆续散去。

刘既明靠回帐壁,手指仍搭在炭条上,闭目不动。

石砚清**腿,慢慢站起,朝自已铺位走去。

陶晏如收起小刀,把削好的木棍整齐摆放在火堆旁,准备明日拿去插在取水路上作标记。

温执衡系紧腰带,拿起木棍,走向营地入口。他站在风里,目光扫过四周黑影,脚步沉稳。

张镜瑶没回铺,坐在原地,手里捏着一块新捡的土块,轻轻碾碎,看砂粒从指间落下。

孟栖梧走进医所,掀开布帘,取出药包逐一清点。十七味药材,急救散只剩五包。他把布包重新裹好,放回角落,吹熄油灯。

杨挽云走入主帐,脱下外衣挂好。她躺下时听见外面风声不断,像无数人在低语。她闭上眼,呼吸渐平。

杨朔风始终未动。

云层裂开一道缝,星光洒下。他仰头望着夜空,群星密布,寒光刺目。

他想起白天那个昏厥的男童,想起母亲临终前握着他手说“天下苍生,皆非草芥”,想起离宫那日百官跪送无人抬头。

他低声说:“我虽被贬至此,但此地之人不该陪我受罚。终有一日,我要让这云溪原绿树成荫,炊烟万家。”

风穿过营地,吹动半掩的布帐。一张写满字迹的纸从刘既明怀中滑落一角,露出“守则第一条:凡危害集体者,视情节轻重予以惩戒”一行墨字。

杨朔风抬起手,看了看掌心的老茧和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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