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回家------------------------------------------，常新月一下班就直奔**站。下了**，哥哥常新成会在车站接她，再开车两个来小时，回到家里就半夜两点了。，十个外孙，常新月是最小也最不招她疼的那一个。原因出在性别上。，常奶奶就希望媳妇赵素梅再生个男孩。那是个生多少男孩都不嫌多的年代。，生出来个不能争气的丫头片子。，常奶奶已经带着人来要把她抱走。赵素梅动用了她这一生所有的勇气，站在炕头，手拿烧火棍，将孩子护在身后，大声喊着：“谁要敢碰我娃一下，我让他活不到明天。”。如果对方不同意，那就是把孩子带回去养大，亲妈要是找上门，**不断，孩子若是再被认了回去，得不偿失。，一脚踏在门外，一脚踏在门里，大声骂着赵素梅。“你个糊脑子，一个丫头片子你留着干啥，既不能传宗接代，又不能养老送终。你养只猫还能捉老鼠，你养只狗还能看门，你养个丫头片子，她就只能嫁人，那还不如现在就送人！”、不说话，她盘腿坐在炕上，怀里抱着常新月，任由婆婆骂着。只要不把孩子送出去，随她骂个三天三夜。。，偏偏是五个孙女里只有她。偏偏她又最争气，从小学习优秀，一路绿灯到大学毕业，顺利工作。，奶奶无比感叹地说：这要是换成平平考上大学该多好啊！。，也是她被催婚的第六年。再过一年，她就正式踏入三十岁。，在他们家里，没有结婚就是一种耻辱。于她而言，是无所谓的，她们催她们的，她活她的。
当催婚的雷霆震慑不到她时，便细数降落到母亲赵素梅的身上。
赵素梅再厉害，也认为女孩到了年龄就要结婚，不结婚的人生就是一种失败。
而常***十个家孙，十个外孙里，现在只有常新月是“失败”的，其他人早已结婚生子了。
寿宴是在大伯家。
一大早，所有女眷分工明确。有带孩子的，打扫庭院的，收拾里屋摆置餐具的；也有掌厨的，切菜的，拨葱捣蒜的……
而男人呢，年长的聊着国内外大事，年轻的刷着视频斗着嘴，再小一点打游戏的、看动画片的，还有满院子疯跑的。
只有大伯家的二女婿，守着一盘瓜子，噼里啪啦地嗑着，一刻不停歇。仿佛这是他接到的一项命令，在寿宴开始前，必须把盘里瓜子消灭完。
常新月是夜里回来的，一觉酣睡到十点。
她从小秉持着地里的农活可以干，栓驴放羊砍柴都可以干，就是不做家务不做饭。
她自小意识到，家务是没有尽头的。女人一旦执迷于家务，就有做不完的家务等着她。
做饭也是，一日三餐，贯穿于活着的每一天，却为什么都由女性承担。
她从小就有很多问号，却解不开答案。
她也问过母亲，母亲却笑着说：“饭都不会做，长大了谁会娶你？”
她的脚刚迈进大伯的庭院，三婶就喊道：“新月，快来把这几个碗洗了！”
常新月笑着拒绝道：“三婶，我才做了美甲。要不我出去买点一次性的碗筷，这样吃完直接扔了也省事。”
三婶撇嘴笑了一下说：“这么多人，你出钱买啊？”
常新月笑盈盈地说：“奶奶过九十大寿，我肯定不能出钱买些碗筷，***寿礼我已经准备好了，这些碗筷直接记到公账上就行了嘛！”
三婶啧啧了两句，常新月也懒得搭理她。
她知道，一旦她接手洗那几个碗，接下来就有干不完的活，甚至最后，她都能走到掌厨的位置。
大婶肯定会这样说，让新月给咱们露一手外地菜。
若是她说不会做，大婶就会趁机说，女孩子不会做菜怎么行呢，过来大婶教你，菜都不会做，怎么能找到对象呢？
拒绝了三婶后，她尽量往孩子堆里钻。
几个孩子在打游戏，她凑了上去，危急之时，接过手机，转瞬之间，起死回生，遥遥领先。
小家伙们啧啧称赞，要跟她再擂几关。
正在她兴致正浓时，里屋的堂嫂将她喊了进去。只见堂嫂左手提起婴孩的脚，右手为其擦着**，屎尿崩的到处都是。
堂嫂却不慌不忙清理着，见她进来说：“新月，柜子下面有个小盆，快帮我打一盆温水，我给小宝洗一下**。”
常新月像是收到不容置喙的命令，按着堂嫂指示，拿起盆，去打水。
当她端着一盆温水进来时，才注意到，堂哥正坐在沙发上，神情专注地刷着短视频。
她就在想，堂嫂为什么不叫堂哥帮忙？
只是一瞬，她便明白。
因为男人是很少参与家务和育儿的，让一个男人给孩子打洗**的水，那不得群舌乍起，议论纷纷，说他窝囊，没个男人样。
寿宴是十二点开始的。
老寿星端坐在几张方桌拼成的长条桌中间，左右两边齐整整，黑压压地坐着大儿子大女婿二儿子二女婿三儿子三女婿四儿子四女婿，以及堂哥表哥堂女婿表女婿。
一旁还有张旧圆桌，围坐着一群半大不大的孩子，已经忙完的女眷站在桌边，时不时地坐下站起，问厨房还有要干的活没。
三婶补过来几个碗筷说：“没了，就剩一锅醪糟汤了。”
老寿星那桌已经倒酒开席。
女眷们自动来到小孩这桌，有座位就坐下，没座位就站着。常新月虽没结婚，但也不是小孩，当有婶啊姑啊嫂啊站着时，她自然也不好意思坐着。
事实上，她并不想回来参加这个寿宴。
但父亲说了，这次是家族大团聚，还要拍合照，务必让每个人都要到场。
她没结婚已经成为家族的众矢之的了，如果再不回来就得顶着不孝的骂名，甚至牵连母亲，受婆婆妯娌姑子的数落。
她表面看起来很洒脱，但亲戚的指点，家人的态度就像一条条无形的线，**着她，无法挣脱。
这使她不得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