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尘埃里的执念------------------------------------------，灵渊山还沉浸在一片朦胧的晨雾之中，杂役院的灯火便已经亮了起来。。，边角磨出了毛边，紧紧裹着她略显单薄的身躯。她动作麻利地收拾好简陋的床铺，拿起墙角那只已经掉了漆的木桶，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门。，钻入鼻腔，让她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几分。，杂草丛生，平日里极少有杂役愿意在这个时辰过来。楚南衣却走得极稳，脚下像是生了根一般，避开那些尖锐的碎石与湿滑的青苔。。，成为一名最低等的杂役，这样的日子，她已经过了整整三年。、洗衣、劈柴、打扫、采药……所有最苦最累、最没人愿意做的活计，几乎全都落在了她的头上。。，不能引气入体、不能修炼功法的她，与凡人无异，甚至比凡人还要低贱几分。凡人尚有机会寻求机缘，而她，从一开始就被打上了“废物”的标签。“楚南衣！你死到哪里去了！还不快点把水挑回来，耽误了奶奶洗漱，有你好果子吃！”，隔着老远就从杂役院的方向传来，打破了山间的宁静。。，也是平日里最喜欢刁难楚南衣的人。，指节泛白，却没有半分停顿，脚下的速度反而快了几分。
反抗？
她不是没有想过。
可在绝对的强势面前，任何反抗，都只会换来更加变本加厉的欺辱。
她忍了。
不是懦弱，而是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可以让她脱离这片泥潭，真正站起来的机会。
装满两桶清澈的山泉，楚南衣提着沉重的木桶，一步步往回走。木桶的把手粗糙坚硬，磨得她掌心通红，勒出深深的红痕，有些地方早已磨破，渗出血丝，被冷水一浸，刺骨地疼。
可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这点疼，比起当年楚家村漫天的火光与鲜血，比起眼睁睁看着亲人死在面前却无能为力的绝望，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回到杂役院，柳婆子正叉着腰，站在院子中央，一脸不耐烦地东张西望。看到楚南衣的身影，眼睛立刻瞪了起来。
“你个小贱蹄子，是不是又偷偷躲在哪里偷懒了？这么半天才回来！”
柳婆子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拧楚南衣的胳膊。
楚南衣下意识地微微侧身，避开了那只布满老茧的手。
“不敢，”她低着头，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路上路滑，慢了些。”
“还敢顶嘴！”柳婆子被拂了面子，脸色更加难看，抬手就要打。
周围几个早起的杂役远远看着，眼中要么是冷漠，要么是幸灾乐祸，没有一个人上前劝阻。
在杂役院，欺负楚南衣，早已是一件司空见惯、甚至能让人从中找到一丝卑微**的事情。
楚南衣紧紧闭了闭眼，将所有的锋芒与戾气尽数藏起。
她不能躲，也不能反抗。
一旦反抗，今日的饭食必定会被取消，接下来的日子，只会更加难熬。
她忍了。
预想中的巴掌没有落下。
柳婆子的手腕，被一只突然伸过来的手轻轻扣住。
那只手干净、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带着一丝淡淡的凉意，力道却不大不小，恰好让柳婆子动弹不得。
“柳管事，大清早的，何必动这么大的火气。”
温和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让人平静的力量。
楚南衣猛地抬头。
只见一名身着青色长衫的中年男子站在不远处，面容温和，眉眼慈善，周身带着一股淡淡的书卷气。正是藏书阁的墨书长老。
墨书长老是整个灵渊山，唯一一个对她和颜悦色、从未轻视过她的人。
“墨……墨书长老……”柳婆子瞬间变了脸色，刚才的嚣张跋扈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的谄媚与惶恐，“老身……老身只是教训一下不懂事的杂役，没有……没有要动粗……”
“杂役也是人，并非牛马。”墨书长老松开手，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灵渊规矩，不得随意苛待弟子，你忘了？”
“不敢忘！不敢忘！”柳婆子连连点头，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老身下次再也不敢了！”
墨书长老不再看她，目光转而落在楚南衣身上，眼神柔和了几分：“南衣，今日水挑完后，来藏书阁一趟，帮我整理一下书架。”
“是，长老。”楚南衣连忙低下头，恭敬地应道。
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
心底，悄然划过一丝暖意。
墨书长老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柳婆子看着墨书长老的背影，狠狠瞪了楚南衣一眼，却再也不敢多说一句，悻悻地转身离开。
周围看热闹的杂役也一哄而散。
楚南衣独自站在原地，握着木桶的手指，缓缓松开。
掌心的疼痛依旧清晰，可心底，却因为刚才那短暂的庇护，多了一丝支撑下去的力量。
她默默提起水桶，朝着厨房走去。
阳光渐渐穿透晨雾，洒落在灵渊山的每一个角落。
主峰之上，云雾缭绕，仙气氤氲，一座座宫殿楼阁矗立其间，威严而神圣。
那里，是内门弟子的居所，是天才们的道场，是整个灵渊山的核心。
也是她这辈子，从未踏足过的地方。
楚南衣停下脚步，远远望着那片云端之上的盛景，目光微微失神。
她知道，在那片云雾深处，有一个人。
灵渊山百年不遇的奇才，掌门亲传大弟子，宗门首席——萧砚辞。
据说他天资绝世，风华绝代，一身白衣，不染尘埃，是整个灵渊山所有弟子仰望的存在，是天上明月，是云端仙尊。
楚南衣从未见过他真正的模样，只远远看过一道立于云巅的白衣身影。
那般高高在上，那般遥不可及。
如同两个世界的人。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尘土与粗糙的双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涩的弧度。
是啊。
两个世界的人。
她是尘埃，是蝼蚁，是被踩在泥里的杂役。
他是明月，是天骄，是受万人敬仰的首席。
这辈子，大概都不会有任何交集。
楚南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一丝微不足道的艳羡与怅然，重新提起脚步，朝着前方走去。
她没有资格去仰望什么。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活下去，忍下去，等着那一丝不知道何时才会到来的转机。
尘埃里的执念，悄然燃烧。
凡骨中的不甘，暗暗蛰伏。
灵渊山的风，吹过杂役院的角落，卷起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土。
无人知晓，这粒尘埃，终将在不久后的血与火之中，扶摇直上，照亮整个三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