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澜儿，为父知道，此事委屈你了。”，上首的当朝丞相顾远山一身绯色官袍，面容儒雅，声音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凉薄。“但**妹婉儿即将册封太子妃，若她沾上通敌的污名，毁掉的不仅是她的前程，更是我们顾氏一族的百年清誉。你，明白吗？”，低垂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滔天恨意。？。，她就是听信了这番鬼话，以为自已只是暂且忍耐，为了家族荣耀，她甘愿背上这莫须有的罪名。，“下辈子补你”。
结果呢？

她在诏狱受尽酷刑，被屈打成招。行刑那日，她看见她的好父亲、好继母、好妹妹，穿着簇新的锦袍，站在远处的人群里，像看一场与自已无关的戏。

她被凌迟处死，剔骨之痛，三日不绝。

而她的庶妹顾婉儿，踩着她的尸骨，风光大嫁，入主东宫。

顾家，也因她这颗弃子的“牺牲”，安然无恙，甚至更加繁荣。

何其可笑！

“姐姐，”一旁，穿着一身粉色罗裙的顾婉儿走上前来，柔弱无骨地扶住她的手臂，泪眼婆娑，“都是婉儿不好，连累了姐姐。可……可太子殿下说了，只要姐姐认下，他日后定会向父皇求情，为你翻案的……”

顾澜抬起眼，看着这张梨花带雨的脸。

就是这张脸，前世在她临死前，凑到她耳边，笑着说：“姐姐，你的心头血用来做药引，真是好用呢。殿下说，你的牺牲，很有价值。”

一股浓烈的恶心和杀意直冲天灵盖。

顾澜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来维持清醒。

不能急。

现在还不能杀了他们。

太便宜他们了。

“老爷，您看澜儿都吓傻了。”继母陈氏用帕子按了按眼角，语气里满是“慈爱”的催促，“澜儿向来懂事，定是愿意为家族分忧的。只是……此事宜早不宜迟，锦衣卫那边，怕是很快就要来人了。”

顾远山眉头一皱，显然耐心已经耗尽。

他沉下脸，声音冷了三分：“顾澜，为父再问你一遍，这罪，你认还是不认？”

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齐刷刷地钉在顾澜身上。

只要她说一个“不”字，恐怕立刻就会被当场打死，然后伪造成“畏罪自尽”的假象。

前世的她，就是被这阵仗吓破了胆。

但现在……

顾澜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眼中已蓄满了泪水，那张苍白的小脸，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她哽咽着，声音发颤，却无比清晰地说道：“女儿……愿意。”

三个字，让满堂的紧张气氛瞬间一松。

顾远山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语气也缓和下来：“好，好！不愧是我的好女儿！你放心，家族不会忘了你的付出。”

陈氏也松了口气，虚情假意地拉着她的手：“好孩子，真是委屈你了。快起来，地上凉。”

顾婉儿更是破涕为笑，亲昵地抱着她：“我就知道姐姐最疼我了！”

顾澜任由她们摆布，从地上被扶起来，脸上是认命的悲戚，心底却在冷笑。

演，真会演。

可惜，她也学会了。

她柔顺地点点头，用带着哭腔的声音，提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要求：“父亲，女儿……女儿想在走之前，回房换一身干净的衣裳。我不想……不想穿着这身脏衣服上路。”

顾远山此刻心情正好，只当她是女儿家爱洁，不疑有他，挥了挥手：“去吧。快去快回。”

“多谢父亲。”

顾澜屈膝一福，在贴身丫鬟青禾的搀扶下，转身退出了正堂。

回到自已冷清的院子，青禾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小姐！您怎么能答应啊！那可是通敌叛国的大罪，是要杀头的啊！”

顾澜脸上的脆弱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平静。

她拨开青禾的手，淡淡道：“哭什么？人还没死呢。去，给我打盆水来，我要净面。”

青禾被她这副模样惊得一愣，却还是听话地去了。

顾澜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尚且完好、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父亲的书房。

通敌的密信。

藏在第三排书架，从左数第七本《南华经》后面的暗格里。

前世，顾家被抄家时，她亲耳听到父亲在诏狱里对陆珩哭喊，说他愿意献出所有密信，只求活命。

可惜，晚了。

但这一世，对她来说，刚刚好。

她迅速净了面，换上一身最不起眼的灰布裙，对刚进门的青禾道：“你守在门口，无论谁来，都说我在休息，不许人进来。”

说完，她不等青禾反应，便从后窗翻了出去，身手竟是前所未有的矫健。

相府的守卫对她这个不受宠的嫡女向来不甚在意，加上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前厅，她轻车熟路地避开巡逻的家丁，如一道鬼影，潜入了顾远山的书房。

书房里弥漫着上好墨锭的清香。

顾澜没有丝毫耽搁，直奔那排书架，精准地抽出那本《南华经》。

书架后面，果然有一个不起眼的凸起。

她按照前世听来的方法，左三圈，右两圈，轻轻一按。

“咔哒。”

一声轻响，墙壁上弹出一个暗格。

里面，一个紫檀木的盒子，静静地躺着。

顾澜打开盒子，里面是厚厚一沓信件，最上面一封的落款处，赫然盖着敌国北燕王爷的私印！

铁证如山！

她心脏狂跳，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兴奋。

复仇的刀，到手了。

她将所有信件仔细地揣入怀中，又将空盒子放回原处，关好暗格，一切恢复原样。

做完这一切，她没有回自已的院子，而是径直走向了相府最偏僻的后门。

夜色如墨，一辆毫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早已等候在巷子的阴影里。

这是她用自已生母留下的最后一支金簪，换来的出逃机会。

车夫见她出来，压低声音问：“是顾小姐吗？”

“是我。”

“请上车吧。”

顾澜提起裙摆，毫不犹豫地踏上了马车。

放下车帘的瞬间，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困了她一辈子的牢笼——顾家相府。

灯火通明，富丽堂皇。

很快，这里就会变成一片火海，一片废墟。

她笑了。

这盛世烟火，当以血为祭！

车夫甩了一下鞭子，马车辘辘驶入黑暗之中。

“小姐，我们去哪儿？”

顾澜靠在车壁上，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沉沉的死寂与疯狂。

她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五个字。

“锦衣卫，北镇抚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