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规则怪谈:我用民俗通关  |  作者:追忆似水年华儿  |  更新:2026-05-05
童谣破局------------------------------------------。,又响了起来。。不是那种含糊的、可能是楼上下水管道的声响,而是确凿无误的脚步声——赤着脚踩在老式木地板上的声音,带着一种黏腻的、像是在水里泡了太久的感觉。,一动不动。。:听到楼上的脚步声,不要抬头看。。房间里只剩下那脚步声,一下,又一下,从天护板的另一面传下来。陈渡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沉闷地砸在耳膜上。。。第一条规则的墨色变淡了,像被水洗过一样,渐渐褪成一种暗沉的灰。而第二条规则的字迹开始发黑,笔画边缘渗出一丝一丝的红色,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纸页背面浸过来。。,正好在他头顶正上方。。出租屋的层高不高,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光线惨白,照得整个房间像一间停尸房。墙角那张前任租客留下的旧床垫上还铺着他带来的薄被,行李箱半开着靠在门边,里面塞着几件换洗衣服和两本大学时留下的民俗学教材。。。一个月三百块,押一付一,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姓周,烫着一头老式的小卷发,说话时眼睛总往别处瞟。签合同的时候她连***都没仔细看,只催着他交钱,钥匙往桌上一扔就算交接完了。“四十四号房,”周房东把钥匙推过来的时候,指甲上涂着剥落了一半的红色指甲油,“朝北的那间。水电费自理,垃圾自己倒,夜里动静小点,别吵到隔壁。”
陈渡接过钥匙,问了句:“这栋楼住的人多吗?”
周房东的手顿了一下。
“挺多的,”她说,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不太愿意继续这个话题,“都挺忙的,你也别去打扰人家。”
说完她就站起来,拎着串钥匙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用一种陈渡当时没太在意的表情看了他一眼。
“夜里别开收音机。”
当时陈渡以为她说的是别把收音机音量开太大,扰民。
现在他蹲在凌晨十二点十二分的出租屋里,头顶上悬着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发出的脚步声,面前摊着一本正在渗血的册子,旁边那台三十年前的老式收音机刚刚自己播放了一段几十年前的寻人启事——他终于明白了周房东那句话的真正意思。
不是别开收音机扰民。
是别开收音机。
因为收音机自己会响。
脚步声又开始移动了。
这一次它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在丈量房间的尺寸。从天花板靠窗的那头走到靠门的那头,然后转身,再走回来。来来回回,来来回回。
陈渡的脖子开始发酸。
他一直保持着低头的姿势,视线不敢离开怪谈簿。第二条规则的破解方式还没有浮现出来,纸页上只有那一行已经彻底变成暗红色的字迹,像一道干涸的血痕。
不能抬头。
但他需要知道破解方式。
陈渡的脑子里飞速转着。爷爷活着的时候教过他很多东西,大部分都是口耳相传的老规矩,有些听起来像是封建**,有些却有着一套完整的、自洽的逻辑体系。
“所有的禁忌都有来处。”爷爷坐在老宅的堂屋里,手里**艾草绳,夏天的蚊虫在纱窗外嗡嗡作响,“你光知道不能做什么没用,你得知道为什么不能做。知道了为什么,你才晓得怎么解。”
“怎么解?”十二岁的陈渡蹲在门槛上,啃着一根老冰棍。
爷爷笑了笑,把搓好的艾草绳挂在门框上。
“解的法子都藏在老祖宗的规矩里。红事有红事的规矩,白事有白事的规矩。喜事冲喜,丧事冲丧,各有各的路数。你要是弄混了,不但解不了,还会把事闹大。”
“那脚步声怎么解?”
爷爷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种那时候的陈渡读不懂的东西。
“你问这个做什么?”
“好玩呗。”
爷爷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的艾草灰掸了掸。
“脚步声分很多种。穿鞋的**鞋的,走得快的走得慢的,往里走的往外走的。每一种都不一样。但有一条是通用的——你听见脚步声的时候,它也在听你的动静。”
陈渡那时候没听懂这句话。
现在他蹲在出租屋里,头顶上的脚步声正在一寸一寸地丈量房间,他忽然想起了爷爷说这句话时的表情。
它也在听你的动静。
脚步声停了。
这一次停的位置,在房间正中央。
陈渡感觉到一股凉意从头顶渗下来,像有人在天花板上倒了一盆冰水。那股凉意沿着头皮往下蔓延,经过后颈,顺着脊背一路滑下去,最后落在尾椎骨的位置,变成一种尖锐的、被什么东西盯上的直觉。
收音机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电流声。
陈渡的眼角余光扫到那台老式收音机的刻度盘。橘**的背光微微亮着,指针停在了一个没有标数字的频段上。喇叭里传出一阵沙沙的底噪,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但听不清说了什么。
然后,天花板上的脚步声开始往下走。
不是比喻。
是真的在往下走。
脚步声从天花板的正中央开始,一步一步地,沿着墙壁的方向往下移动。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低,每一步都更靠近地面。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人,正沿着墙壁从天花板上倒着走下来。
陈渡的后槽牙咬紧了。
他的右手慢慢伸向怪谈簿。纸页上的第二条规则还在渗红,但红色的纹路正在发生变化——那些从笔画边缘渗出来的血丝一样的东西,正在纸面上缓缓游动,像是活物。
它们正在组成一个新的图案。
陈渡盯着那个正在成形的图案,瞳孔微微收缩。
那不是文字。
是一个童谣的曲谱。
五线谱的线条歪歪扭扭地浮现在纸面上,像蚯蚓爬过的痕迹。音符一个一个地冒出来,填在线条之间,组成了一段短促的旋律。陈渡看不懂五线谱,但他的耳朵里忽然响起了一段调子——不是从外部传来的,而是直接从脑子里冒出来的,像是有人在他的记忆深处按下了播放键。
那是一首很老的童谣。
爷爷教过他。
“月亮走,我也走,我给月亮背笆篓。笆篓里面三碗米,送给隔壁阿婆煮……”
陈渡的嘴唇动了动。
他认出了这段旋律。这是川东一带的老童谣,爷爷在世的时候经常哼给他听。调子很简单,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音,带着一种老式摇篮曲特有的慵懒和温情。
脚步声已经走到了墙角。
离地面大概还有半人高的位置。
陈渡深吸了一口气,张开嘴。
他开始哼那首童谣。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发抖,但调子是准确的。爷爷教他的每一个转音、每一个停顿,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月亮走,我也走,我给月亮背笆篓。笆篓里面三碗米,送给隔壁阿婆煮。阿婆不在家,灶上坐个癞蛤蟆……”
脚步声停了。
不是停下来那种停。
是卡住了。
像一台正在运转的机器忽然被塞进了一根撬棍。脚步声在离地面不到三尺的位置僵住了,不上不下,不前不后。陈渡能感觉到那个位置传来的凉意——比刚才更浓,更沉,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感。
它不知道该怎么走了。
陈渡继续哼着童谣,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他的眼睛盯着怪谈簿上的曲谱,那些游动的红色纹路正在随着他哼唱的节奏慢慢褪色。从暗红变成浅红,从浅红变成淡粉,最后变成一种近乎透明的、马上就要消失的颜色。
收音机里的沙沙声忽然清晰了起来。
不是底噪变小了,而是底噪里面的那个声音变大了。像是有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正一步一步地走近收音机的喇叭。那个声音一开始含混不清,渐渐能听出是一个女人的嗓音,在说着什么。
不是寻人启事。
是另一个声音。
更年轻,更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第三段怎么唱来着?”
陈渡的头皮一阵发麻。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那个声音他认得。
那是他妹妹的声音。
陈小溪的声音。
收音机里的声音继续说着,带着一种陈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妹妹特有的那种犹豫和茫然:“月亮走,我也走……后面是什么来着?哥,你教教我。”
陈渡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手掐住了。
他差点抬起头。
差点。
后颈的肌肉已经绷紧了,颈椎开始向上抬的瞬间,他猛地咬住了自己的舌尖。疼痛像一根**进大脑,把他从那种几乎是本能的冲动里拽了回来。
不要抬头。
不管听到什么,不要抬头。
陈渡把舌尖咬出了血腥味,强迫自己把视线重新锁定在怪谈簿上。纸页上的红色纹路已经褪了一大半,但还剩最后一段曲谱没有唱完。童谣的第三段。
他会唱。
爷爷教过他完整的版本。
收音机里的声音还在继续,妹妹的声音带上了一点委屈:“哥,你怎么不理我?你教教我嘛,第三段我不会唱……”
陈渡闭上了眼睛。
他张开嘴,把第三段童谣哼了出来。
“癞蛤蟆,莫跳高,阿婆回来割你腰。割了腰杆割尾巴,看你还要不要跳……”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去的时候,墙角的脚步声消失了。
不是渐渐走远。
是直接没了。
像有人拔掉了一根插头。那个悬在半空中的、离地面不到三尺的凉意,在陈渡哼完最后一个音的瞬间,砰的一声砸在了地上——不是东西落地的声音,是气压骤然恢复的声音。他感觉到一阵微风从墙角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老房子特有的霉味和木头朽坏的气息。
然后什么都安静了。
收音机的刻度盘灭了。
怪谈簿上的第二条规则彻底褪成了透明,纸页恢复了那种泛黄的、但干干净净的样子。那些游动的红色纹路全部消失了,只剩下页脚一个淡淡的、像是被水渍洇出来的印记。
陈渡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把怪谈簿翻到下一页。
纸页上缓缓浮现出第三行字。墨色从纸纹里渗出来,一笔一画地成形,速度很慢,像是在水下写字。
“规则三:收音机里播放的音乐,不要跟着哼唱。”
这一行字的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是手写的,墨迹和陈渡爷爷的笔迹一模一样。
“破解方式:童谣对应。脚步声属‘走魂’,以对应地域的安魂曲回应即可。注意——回应时必须闭眼,不可注视其来源。若注视,则前功尽弃,规则重置且难度翻倍。”
陈渡盯着爷爷的笔迹看了很久。
走魂。
这个词他听过。爷爷活着的时候提过几次,每次都是轻描淡写地带过去,从不细说。他只记得有一年清明,爷爷带他回老家上坟,路过一座老房子的时候,爷爷忽然停住脚步,对着空荡荡的院坝站了一会儿。
“爷,你看啥呢?”
“没看啥。”爷爷收回目光,牵着他的手继续走,“有人在家里走路。”
“家里没人啊。”
“嗯。所以咱们不进去。”
那是爷爷唯一一次在陈渡面前露出那种表情。不是恐惧,是一种很平静的、带着点惋惜的沉重,像是看到了什么他早就知道会发生、但一直希望不会发生的事情。
陈渡把怪谈簿合上。
收音机安安静静地蹲在床头柜上,像一台普普通通的、三十年前就该被淘汰的老电器。塑料外壳泛着陈旧的米**,旋钮上的刻度已经磨得看不清了,喇叭布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灰。
但陈渡知道它还会响。
怪谈簿上的规则写得很清楚。第三条规则,收音机里的音乐不能跟唱。
这栋楼里的规则不止一条。
他才破了第一条和第二条,第三条还等着他。
而且爷爷的笔记里有一句话让他后背发凉。
“若注视,则前功尽弃,规则重置且难度翻倍。”
规则重置。
意思是如果他在哼童谣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那脚步声就不会消失。不但不会消失,还会变得更难对付。这个设定让陈渡想起了爷爷说过的另一句话。
“有些东西不是要害你。它只是走不出去。你帮它走出去,它就散了。但你要是半途废了它的路,它就会缠**。”
帮它走出去。
陈渡看了一眼墙角的那个位置。
脚步声最后消失的地方,靠近房间的东南角。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面发黄的墙壁和一道细细的裂缝。但陈渡注意到,墙角的地板上有一小片水渍,形状像一只赤着的人脚印。
五根脚趾的印子,清清楚楚。
脚掌窄长,足弓很高,是一个成年女人的脚印。
水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中心收缩,像有人用一块看不见的抹布正在擦拭它。不到一分钟,脚印彻底消失了,地板恢复了干燥,连水痕都没有留下。
陈渡站起来。
腿蹲麻了,膝盖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扶着墙站稳,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然后走到墙角,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块地板。
老式的**石地面,表面被岁月磨得发亮。看不出任何异常。没有水渍,没有脚印,没有任何痕迹能证明刚才有一个看不见的人从天花板上倒着走下来,站在这个位置,然后被他用一首童谣送走了。
陈渡伸出手,摸了摸那块地面。
凉的。
但不是那种正常的、**石在夜里该有的凉。是一种更深更沉的凉,像是这块地板的温度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部分,正在缓慢地从周围的空气里吸收热量来填补。
他收回手,站起来,走到窗户边。
窗外是城中村惯常的景象。密密麻麻的自建楼挤在一起,楼间距近得能看见对面楼里晾着的衣服。路灯昏黄,照出一小片一小片的光圈。楼下偶尔有一两个人经过,脚步匆匆,没人抬头往上看。
正常的城市夜景。
但陈渡注意到一件事。
对面那栋楼的四楼窗户,黑着灯。窗户上贴着一层泛黄的旧报纸,把里面的情形遮得严严实实。而其他楼层的窗户都亮着灯,有的还开着电视,蓝色的荧光在窗帘后面一闪一闪。
只有四楼是黑的。
他搬进来的时候是下午,没注意对面楼的情况。现在凌晨十二点半,整条街的灯火正在渐次熄灭,唯独那扇窗户从头到尾都没有亮过。
陈渡拉上窗帘。
他回到床边坐下,把怪谈簿翻开到第三页。第三条规则的文字已经完全浮现出来了,暗红色的字迹安静地躺在纸面上,等待着下一次被触发。
但下面没有破解方式的提示。
爷爷的笔迹只出现在第二条规则的页面上,第三条规则下面是一片空白。陈渡翻到**页、第五页,都是空白的。泛黄的纸页上空空荡荡,没有任何文字,也没有任何即将浮现的迹象。
怪谈簿只会在规则被触发的时候给出破解方式。
而第三条规则还没有被触发。
收音机现在还安静着。
但怪谈簿不会无缘无故地列出规则。规则既然已经写出来了,就意味着它一定会被触发。不是现在,就是某个陈渡无法预料的时间点。
他需要在那之前找到破解方式。
或者——
找到爷爷留在这栋楼里的其他东西。
陈渡重新打开怪谈簿的第一页。第一条规则已经完全褪色,只剩下一个浅浅的水印一样的轮廓。但在页面的右下角,他看到了之前没注意到的东西。
一行很小很小的字。
不是印刷体,是手写的。墨迹极淡,像是用一支快没墨水的钢笔写下的,笔迹潦草而急促。
“四十四号房的收音机是我放的。别怕它。它是在找人。让它找到,它就安静了。”
陈渡的呼吸停了一拍。
这是爷爷的字。
爷爷来过这间房。
他不但来过,还在这间房里留下了一台收音机。那台三十年前的老式红灯牌收音机,外壳泛黄、旋钮磨秃了刻度的收音机,是爷爷亲手放在这里的。
让它找到。
让它找到什么?
陈渡把怪谈簿翻回第二页。爷爷关于“走魂”的那段笔记还在,墨迹清晰,笔迹平稳,不像是匆忙写下的。和第一页右下角那行潦草的小字相比,第二页的笔记显得从容得多。
这说明爷爷在写第一页那行小字的时候,情况很紧急。
紧急到他只能匆匆留下一句话,就不得不离开。
或者——
不得不做别的事。
陈渡的目光落在那行小字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又读了一遍。
“让它找到,它就安静了。”
收音机里的寻人启事,找的是一个失踪的孩子。
收音机里妹妹的声音,找的是一首童谣的第三段。
收音机要找的东西,每一次都不一样。
但它在找。
收音机忽然发出一声轻微的电流声。
陈渡的手指猛地收紧了。怪谈簿第三页上的暗红色字迹正在变深——不是整行字一起变深,是从第一个字开始,一笔一画地,像是在被一只看不见的手重新描摹。
“规”字已经变成了深红色。
“则”字的左边偏旁正在变色。
第三条规则正在被激活。
陈渡慢慢地转过头,看向床头柜上的收音机。它的刻度盘亮起来了,橘**的背光幽幽地照亮了那个没有标数字的频段。指针微微颤动着,像是在一个不存在的电台和不存在的另一个电台之间犹豫。
喇叭里传出一阵沙沙的底噪。
然后,音乐响了。
不是寻人启事,不是妹妹的声音。
是一首曲子。
钢琴曲。
旋律很慢,很轻,像是一个不太会弹琴的人用一根手指在琴键上一下一下地敲出来的。音符和音符之间的间隔很长,长到你能听见弹奏者每一次按下琴键时的犹豫。
陈渡不认识这首曲子。
但他的手指开始发凉。
因为他的右脚正在不自觉地跟着节奏打拍子。
脚尖一下一下地点着地面,完全不受控制,像是被那首笨拙的钢琴曲里的某种东西牵引着,不由自主地想要——想要跟上它的节奏。
想要跟着哼唱。
陈渡猛地咬住自己的舌头。
疼痛让他重新夺回了对身体的控制权。他的脚尖停了下来,死死地踩在地面上,不再动弹。但他的喉咙里有一股*意,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胸腔往上涌,顶着声带,迫不及待地想要发出声音。
收音机里的钢琴曲还在继续。
那个笨拙的弹奏者正在一遍一遍地重复同一段旋律,像是在练习,又像是在等待。等着有人能听出这段旋律里藏着的秘密,然后——
跟着它一起唱。
陈渡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第三条规则是:收音机里播放的音乐,不要跟着哼唱。
但怪谈簿没有给他破解方式。
爷爷的笔记只到第二条规则为止。
这一次,他得自己找。
陈渡把怪谈簿翻到第三页的背面。空白的。翻到**页,也是空白的。他继续往后翻,一页一页地翻,纸页在他指尖下沙沙作响,散发着老纸张特有的、带着一点霉味的书香。
翻到第十三页的时候,他停下了。
这一页不是空白的。
纸面上有一个手绘的图案。线条极简,只有寥寥几笔,但陈渡一眼就认出了画的是什么。
是一架钢琴的键盘。
键盘上,有三个琴键被圈了出来。
用红笔圈的。
三个琴键的位置,对应的是三个音符。
陈渡盯着那三个被圈出来的琴键,心脏跳得很快。他不认识五线谱,看不懂钢琴键盘的排列规律,但他认得这三个位置——因为收音机里正在反复播放的那段钢琴旋律,恰好只有三个音。
弹奏者一直在重复的,就是这三个音。
翻来覆去,一遍又一遍。
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着敲击琴键,想要敲出一首完整的曲子,但她只会这三个音。所以她只能一遍一遍地重复,等待有人能帮她接下去。
收音机里的钢琴曲忽然停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那三个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的间隔更长了,每一个音之间的停顿都拉长到了令人心焦的程度。弹奏者在等,等一个回应。
陈渡低头看着第十三页上的钢琴键盘图。
三个被红笔圈出的琴键。
然后他看到了图案下方的一行字。
还是爷爷的笔迹。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端端正正,像是在写这行字的时候,爷爷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时间了。
“不要跟唱。跟她弹。弹错了,就永远留在曲子里了。”
陈渡抬起头,目光扫过整个房间。
钢琴。
这间月租三百块的城中村出租屋里,不可能有钢琴。
但他的视线落在墙角的时候,停住了。
那里放着一个他下午搬进来时没太在意的物件——一张旧书桌。书桌上积着一层灰,抽屉拉不开,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卡住了。桌面斑斑驳驳,漆皮翘起,露出下面灰扑扑的木板。
但桌面的正中央,有一块区域的灰尘比别处薄。
那块区域的大小和形状,恰好和一架电子琴的底座一模一样。
这里放过琴。
陈渡站了起来。
收音机里的三个音还在重复,节奏越来越慢,像是弹奏者的手指正在失去力气。每一次琴键落下去的声音都比上一次更轻,每一次音符之间的停顿都比上一次更长。
它在等。
等有人坐到那张书桌前,把手放在那块灰尘比别处薄的区域上,弹出她不会弹的后面几个音。
陈渡走向书桌。
他不知道该弹什么。爷爷的键盘图只圈出了三个音,收音机里反复播放的也是这三个音。但爷爷的笔记说“跟她弹”——不是跟她的旋律,是跟她一起弹。
把曲子接下去。
怎么接?
陈渡在书桌前站定。灰尘的气味钻进鼻腔,带着一股长时间无人触碰的寂寥。桌面上那块长方形的痕迹清晰得像是有人昨天才把琴搬走。他甚至能看见四个角上橡胶脚垫压出的凹痕。
他伸出手,悬在那块痕迹的上方。
手指微微张开,像是按在一架看不见的琴键上。
收音机里传来了**个音。
不是收音机自己播放的。是陈渡的手指落下去的时候,空气里响起的。清脆,短促,带着一种老式电子琴特有的、微微发颤的音色。
他的手指没有碰到任何东西。
但琴声确凿无疑地响了。
陈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它们正悬在桌面那层薄灰上方大约一寸的位置,按照他记忆中爷爷教过的一首老调子的指法,一个键一个键地按下去。
爷爷教他的不是钢琴。
是唢呐。
但旋律是通的。所有的旋律都是通的。
收音机里的钢琴声停了一瞬。
然后,那三个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不是笨拙的、犹豫的敲击,而是带着一种被接住了的、几乎是雀跃的轻快。三个音落下去的瞬间,陈渡的手指也跟着落下去,在那张曾经放过琴的旧书桌上,用爷爷教的唢呐调子,接上了钢琴曲的后半段。
收音机里的钢琴声和他指下的空气琴声,交织在了一起。
一个笨拙而固执,一个平稳而从容。
一个在找路,一个在引路。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去的时候,收音机里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
像是一个人终于放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
刻度盘的背光灭了。
怪谈簿第三页上的暗红色字迹,开始褪色。
陈渡收回手指。桌面上的灰尘被他的动作搅动了,在惨白的日光灯下缓缓飘散。那块长方形的痕迹还在,但四个角上的凹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浅,像是橡胶脚垫压出的痕迹正在被时间抚平。
他低下头,看见书桌侧面刻着一行字。
不是爷爷的笔迹。是另一个人的,笔画纤细,刻得很浅,像是用小刀轻轻划出来的。
“谢谢你教我弹完。我要走了。收音机送给你,别再让它找人了。”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刻得比上面那行更浅,浅到陈渡必须把脸凑近了才能辨认。
“我叫苏青。四十四号房的第一个租客。”
陈渡站直了身体。
窗外的城中村还笼罩在凌晨的黑暗里,对面的四楼窗户依然黑着灯。但他的房间里忽然亮了一点,不是灯光变亮了,是某种压在这间屋子里的、看不见的重量,被抽走了一层。
收音机安静地蹲在床头柜上,刻度盘不再发光,旋钮上的灰尘静静地落着。
它不会再响了。
至少今晚不会了。
陈渡走回床边,把怪谈簿翻到第一页。第一页右下角爷爷那行潦草的小字还在——“让它找到,它就安静了。”
他拿起笔,在爷爷的字下面添了一行。
“她找到了。我教的。”
然后他翻到第三页。第三条规则已经彻底褪成了透明,纸面恢复了泛黄的空白。但在页面的最下方,浮现出了一行新的字迹。
不是规则。
是奖励。
“获得:收音机的信任。此后本道具将不再对你触发音乐类规则。获得:苏青的记忆碎片(一)。集齐全部碎片可解锁隐藏副本。”
陈渡合上怪谈簿。
窗外的天边泛起了一丝极淡极淡的灰白色。城中村的灯火已经全部熄灭了,只有远处高架桥上偶尔驶过一两辆夜行的货车,车灯在楼群的缝隙间一闪而过。
他在四十四号房里度过的第一夜,还没有结束。
但收音机不会再响了。
它会安静地蹲在床头柜上,像一台普普通通的、三十年前就该被淘汰的老电器。外壳泛黄,旋钮磨秃了刻度,喇叭布上积着灰。
等着天亮。
陈渡没有关灯。他把怪谈簿压在枕头底下,和衣躺在那张前任租客留下的旧床垫上,闭上眼睛。
入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规则不止三条。
怪谈簿还很厚。
而他才刚刚翻开第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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