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撕裂。他只是坐在那里，承受着超过六百公斤的重量，却像承受了六百克一样平静。
"医生说，他的身体结构已经被改变了，"市遗忘管理处的男人说，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敬畏，"骨骼密度是常人的三倍，肌肉纤维强化了五倍。就像他的身体为了适应这些重量，自动进化了。"
林芷走近男人。
她注意到，男人的身上有一种特别的味道——不是某种单一的气味，而是一层层叠加的复合气味。最底层是铁锈的味道，浓烈的、刺鼻的、带着血腥味的铁锈，像是有人在空气中切开了一扇生锈的铁门。那铁锈的味道持续了很久，久得像是几十年。
在铁锈之上，是消毒水的气味，干净的、冰冷的、刺痛的消毒水，像是医院的走廊，像是手术室的无影灯。那消毒水的气味渗透了铁锈，在空气中形成一种奇特的层次感。
再往上，是灰尘的味道，陈年的灰尘，像是被翻阅了无数次的旧书的书页。那灰尘的味道轻轻地漂浮在空气里，像是无数看不见的蝴蝶在扇动翅膀。
最顶层，是腐烂的薰衣草的甜腻，微弱的、若有若无的、甜得发苦的薰衣草，像是有人在空气中撒了一把干枯的花瓣。
"您是谁？"林芷问。
男人抬起头，看着林芷。他的眼睛深邃如潭水，那潭水里倒映着太多的东西——林芷仿佛看到了整个城市被遗忘的记忆，像一幕幕黑白电影，在他眼中快速闪过。那些画面模糊而清晰，遥远而真实，像是被遗忘在抽屉深处的老照片。
"我只是一个……容器，"男人说，声音低沉，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出来的回响，"一座城市的遗忘，总得有人来装着。"
第二章 被遗忘的重量
男人叫陈默。
林芷花了整整一周，才说服陈默接受称量。她每天来医院，坐在病房里，有时和他说话，有时只是沉默。
陈默很少说话。他的声音低沉，像是从地底深处传出来的风声。他的眼睛深邃如潭水，里面倒映着太多的东西——林芷仿佛看到了整个城市被遗忘的记忆，像一幕幕黑白电影，在他眼中快速闪过。
但林芷注意到，当陈默看向窗外的时候，他的眼神会变得不一样。那不再是深邃如潭的平静，而是一种波涛汹涌的悲伤。他的眼睛里会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被海底的暗流搅动的泥沙。
"你承受的是什么？"**天，林芷问。
陈默看着窗外。窗外是医院的后院，几棵老槐树在风中轻轻摇晃，槐叶的影子投在窗玻璃上，像一串串破碎的音符。那些影子在玻璃上跳动，像是无数看不见的手指在弹奏一首无声的乐曲。
"这座城市的，"他说，"被这座城市集体遗忘的东西。"
林芷皱眉。集体遗忘？这个概念她听说过，但从未见过。
2065年冬天，"集体遗忘税法案"在全球通过。法案规定，当一个城市、社区或企业发生集体遗忘时，产生的重量需要被"称量"和"分配"。理论上，这份重量应该被分摊到所有人身上，每人承担一点。
但实际上……
"实际上，重量会集中到那些没有社会地位、没有话语权、无法反抗分配的人身上，"陈默说，仿佛听到了她的疑惑，"流浪者、**、非法劳工、那些没有身份的人。"
林芷看着陈默，突然明白了。
"所以你是……"
"一个没有身份的人，"陈默说，他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我找不到我的档案，查不到我的出生记录。我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甚至不确定陈默这个名字是不是真的。"
林芷看着他。陈默的眼睛里有一种奇特的平静——就像他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六百公斤，"林芷说，"你承受了六百公斤的集体遗忘。"
"不止，"陈默说，"这是医院称重设备能测到的上限。实际重量……可能接近一吨。"
一吨。
林芷的呼吸变得急促。一吨的重量，普通人的身体早就被压碎了。但陈默坐在那里，承受着。他的身体似乎真的进化了，骨骼变得更密、更硬，肌肉变得更强、更韧。那进化不是一朝一夕发生的，那是日复一日的适应，年复一年的进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