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顾南的胸口上。沉甸甸的，闷闷的，像一块石头堵在心口。
他低下头，盯着父亲枯瘦的手指扣在自己手背上。
"爸，我接。"
顾建国张了张嘴。嘴唇颤了颤，嗓子里只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然后又闭上了。
顾南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准考证。
考研冲刺班。
照片上的他，圆脸，厚嘴唇，表情规规矩矩，眉眼之间还带着一股子大学生的傻气。
他盯着看了两秒。
然后，他把它对折。
再对折。
纸张发出一声轻微的"咔"。
他把它塞进病房床头柜的抽屉里。
"我不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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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三天后，顾南取空了母亲的存折，找了两个亲戚借了钱。舅舅拿出来八万——那是给表弟攒的结婚钱。小姨拿出来五万，递给他的时候手在抖，说"还不上也没关系"。
他凑了四十三万，先把工人的工资发了。
发工资那天，他在厂里的会议室摆了一张折叠桌，旁边放着一沓现金和一本签收册。工人排成一列，挨个上来，数钱，签字。
光头叫王大柱，排在第一个。
他接过钱，舔了舔拇指，一张一张数完了。然后抬头看了顾南一眼。
"小顾。"他叫法变了，从"小子"变成了"小顾"。
"嗯。"
王大柱把钱揣进口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犹豫了一下。
"你……行。"
就两个字。
"王叔。"顾南叫住他。
"嗯？"
"活还干不干？"
王大柱回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那公司——"
"不是我爸的公司了。"顾南说。声音平平的，不带什么情绪。"是我的。"
"你一个大学生——"
"缺人就留下干。不缺就走。工资月结。不拖。"
王大柱咂了咂嘴。回头看了看排在后面的工人们，又看了看顾南。这小子二十二岁，瘦，脸上还没褪干净的学生气，但眼神不一样了。
"行。"王大柱说。"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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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那年冬天，顾南开始跑业务。
他没有人脉，没有经验，不认识任何一个工地老板或建材市场的采购经理。
手里只有一辆**留下来的二手面包车。白色的漆面磨成了灰色，后备箱的锁坏了，得用绳子拴着。油表的指针常年在红线附近晃。
第一个月，他跑了周边三个县城。建材市场和建筑工地，一个一个上门。
门难进。脸难看。话难听。
第一个工地，城南一个安置房项目。
顾南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羽绒服，站在工地板房门口等了两个小时。冬天的风从脚脖子灌上来，他在原地来回踱步，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攥着拳头取暖。
项目经理终于出来了。五十来岁的胖子，叼着一根烟，肚子把棉衣撑得溜圆。
顾南赶紧凑上去，递上名片和产品手册。
项目经理接过来，翻了两页。
"顺达？"他皱了皱眉，"没听过。小公司吧？"
"**，我们的产品质量——"
"我们只用品牌的。"项目经理把手册递回来——不是递，是扔。薄薄的册子在空中翻了一个面，砸在顾南的胸口上，又掉到地上。
"行了行了，忙着呢。"
板房门关上了。
顾南弯腰把手册捡起来。封面上沾了泥。
第二个工地。城北的一个商业广场项目。采购经理倒是肯见他了，坐在办公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保温杯，听他讲了十分钟。
"价格倒是便宜。"采购经理抿了口茶，"但你们公司能不能活过今年都不一定，我敢跟你签长期合同？"
"我保证——"
"保证？"采购经理放下杯子，上下扫了他一眼，"你拿什么保证？你多大？二十二？二十三？"
"二十二。"
"我儿子都比你大。"采购经理摆了摆手，"小伙子，不是不给你机会。你们公司那个情况，我打听过了——欠了一**债，老板住院，大公子卷款跑路。今天跟你签了合同，明天你公司倒了，我找谁去？"
顾南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
采购经理已经低下头去看手机了。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出去吧。门没关。"
顾南站起来。推开椅子。走出办公室。
他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走廊里有人端着盒饭经过，饭菜的热气拂过他的脸。
他的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