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立妃宴在乾元殿。
****，宗室命妇，皆按品阶列坐。
储君萧珩玉穿着玄色十二章纹礼服站在丹陛之上。
他声音很稳。
"诸位，今日立妃宴，孤有一事先告。"
"前太傅萧公有女曰瑶，温柔贞顺，孤已奏请陛下，许为太子妃。"
"明春行册礼。"
满堂哗然。
女眷席上，萧瑶起身，朝众人盈盈一福。
她穿一袭浅碧广袖，鬓边一对珍珠步摇，不张扬，不轻浮，是**模样。
我坐在第三排女眷席。
我哥白叙今日不在京中，他作为吏部尚书出使南境，未归。
代他赴宴的是我外祖周老太尉。
我外祖年纪大了，听见储君这一句，端着的茶碗一颤，茶水溅出来一点，落在他衣襟上。
他侧过头，悄声看我。
"漪姐儿。"
"外祖。"
"你别动声色。"
"嗯。"
"你哥若回来，自有处置。"
"嗯。"
我把茶碗放下，低眉。
手很稳。
我知道我不该意外。
今日辰时我刚踏进皇城东华门的时候，殿前侍卫就有几个用奇怪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他们一定昨夜就听到了风声。
****皆知，今夜要行的是太子妃官宣礼。
唯独不知道的人，是过去三年与他书信不绝的我。
我袖中放着一份庚帖。
昨夜我才从家中取出，准备今日宴后呈给他。
这份庚帖上写的是我和他。
白漪，戊寅年五月十六生。
萧珩玉，乙亥年正月十一生。
两个名字，并排。
这是三年前他离京北巡时夜里给我写的。
他说漪儿，等北疆事毕，吾归，便是同你成婚之日。
我等了三年。
他北巡归来已有半月。
他给我写过两封信。
第一封问安，第二封说有要务在身。
我以为他只是繁忙。
他不是繁忙。他在挑日子，办这场立妃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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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宴后，殿外石阶上人潮涌动。
按**规矩，立妃官宣后需按官品序列退场。
女眷得在偏殿暂歇半个时辰，候命妇先走。
偏殿里灯影昏黄。
众命妇各自寒暄，话题大多围绕萧瑶。
我坐在最角落的位子，把袖中那份庚帖压在掌心。
帖子边缘有些磨损了，三年随身。
这时候有人在门口高声通报。
"北疆王沈砚到。"
偏殿安静一瞬。
女眷席上有几位夫人交换了目光。
北疆王这个人很少入京。
他十六岁封王，二十三岁握着北境八万兵马，先帝在世时给他赐了"凡入京须三日告"的特旨。
今日是他十年来第一次入京。
不为入京。
为太子立妃宴。
他作为北境节度，按礼必须来。
我抬头。
穿着藏青长衣的男子从殿门口走进来，脚步不疾不徐。
他没穿铠甲。
穿一身简素的玄色武袍，束着一根银线腰带，腰间挂着北疆王的鎏金虎符。
他朝偏殿主位的几位老命妇行了礼。
然后目光扫过全场。
在我身上停了半息。
我对他点头。
他对我点头。
他坐下。
偏殿里其他女眷又开始低声交谈。
半盏茶后，沈砚起身去殿外透气。
我也起身，借口去**。
偏殿之外是一道短廊，廊下有几丛冬青。
他站在那里。
夜风把他长发的几缕吹散到肩前。
他听到我的脚步，没回头。
"白姑娘。"
"沈王爷。"
"今日宴上之事，你都看了。"
"看了。"
"我知道你与殿下旧约。"
"嗯。"
他这才回身。
他比当年我记忆里又高一截，肩很宽。
眼神平静。
"你想怎么处置？"
我从袖中取出那份庚帖，递过去。
"沈王爷，这份庚帖原本是想交给殿下的。"
"现在我交给你。"
他没接。
"白姑娘，你想过后果吗？"
"想过。"
"你递给我，不是私事。"
"我知道。"
"是国事。"
"我知道。"
"你以这份庚帖示我，就是托我求婚。"
"是。"
"我若接，你就得跟我去北疆。"
"是。"
"路途两千余里，三十日可达。"
"嗯。"
"北疆冬日苦寒，雪深三尺。"
"嗯。"
"你昔年风寒病重，差一点就在江南没了。"
他这句话出来我愣了一下。
他记得。
九年前我在江南扬州城外的一处小宅子，得了重病。
那一年我十一，他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