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的绳子高高举起来。
还没落下去，院门口响起一阵拖拉拖拉的脚步声。
村长孙保田来了。
第三章
孙保田是个五十出头的矮胖男人。
他在石坎村当了快二十年的村长，辈分高，说话比公社的干部还硬气。他婆娘钱婆子是村里的嘴巴最大的女人，两口子一里一外，整个石坎村没有他们不知道的事。
他背着手走进院子，脸上不怒不笑，眼珠子往屋里扫了一圈。
"德水**，先放下，我跟这孩子说两句。"
我爹把绳子撂了，退到一边，眼睛还瞪着我。
孙保田走到我面前。
他没蹲下来，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德水，你这孩子，胆子不小。"
他说话的语气听不出好坏。
停了几秒，他的嗓音往下压了压。
"叔问你一句话，你得跟叔说实话。"
"你埋她的时候，有没有在她身上看见什么东西？"
我一愣。
他的眼睛直直地钉在我脸上。
那种眼神很怪，不像是关心一个死人的样子。
倒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我脑子里闪过她那只攥紧的手。
硬邦邦的，鼓鼓囊囊的。
可对上孙保田那双眼睛，我后脊梁上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
我说不出来为什么。
就是觉得这事不能说。
我摇了摇头。
"啥也没有。"
孙保田盯了我好长时间。
盯得我头皮发炸。
最后，他吐了一口气，绷着的两个肩膀松了下来。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他拍了一下我的后脑勺，劲儿不大，却让我头皮一紧。
"以后少管闲事。管多了，害的是***。"
他转身走了。
走到院门口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的东西，我说不上来是什么。
不像是关心，倒像是在确认什么。
等孙保田走远了。
我爹一**坐在板凳上，端起旱烟袋子，手抖得锅里的烟丝都撒了出来。
我娘拉着我到灶房里，压低了声音，声音抖得像快断的弦。
"你给娘说实话，你真没在那女人身上看见啥？"
我又摇了一次头。
我娘闭上眼，嘴里念叨着什么，好像在求哪路神仙保佑。
从孙保田走出我家院门那天起。
我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
变得说不清、道不明，可结结实实地罩在了我们家的头顶上。
像一团看不见的云，怎么也散不开。
当天傍晚，钱婆子站在大槐树底下，扯着嗓子跟一圈婆娘嘀咕。
她的嘴上下翻得飞快，眼珠子时不时往我家的方向瞟一眼。
我看不见她在说什么。
可我看得见四五个婆娘听完之后的脸色。
那种脸色，就像看见了什么脏东西。
从那天起，村里人见了我们家的人，走路开始绕着走了。
**章
埋那个女人的事，成了石坎村最大的新闻。
嚼了一整个冬天都没嚼烂。
走到哪儿，背后都有人嘁嘁喳喳。
"就是他家那个小子，胆子大得没边了，连死人都敢碰。"
"他家要背时喽，看着吧。"
"那女人身上带着邪气，沾上了就甩不脱。"
我爹的脾气一天比一天差。
他什么话也不说了，整天闷在院子里抽旱烟，一根接一根，呛得满院子都是灰蒙蒙的烟雾。
我娘瘦了一大圈。
她本来就不胖，这一整冬下来，两个脸颊都凹进去了，颧骨显得更高了。
日子照过。
我不信那些鬼话。
我不信一个死人能害活人。
我只信一条：使劲干活，把饭挣到嘴里。
可接下来的事，让我有那么一瞬间，差点信了。
第二年开春。
冰化了，山上湿漉漉的，草芽刚冒出头。
我爹上山收拾柴火。
他走的那条路，走了几十年了，闭着眼都不会踩空。
可那天傍晚，是村里赶牛的老周头把他背回来的。
我爹的后腰上全是血。
裤腰带都被染得乌黑。
村里的赤脚医生马老三来了，翻来覆去检查了半天，直叹气。
"脊骨伤了。上山的时候，有根朽木头从上面滚下来，正砸在后腰上。"
我爹躺在炕上，额头上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