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的眼睛就没挪开过。
工人侧着身子往外走。
古筝经过朵朵面前的时候——
她突然伸出手。
摸了一下琴弦。
指尖碰到弦面的那一瞬间，琴弦震了。
发出一小声嗡鸣。
很轻。
几乎听不见。
但朵朵听见了。
她的手迅速缩回来。
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了。
工人没停。
继续往外走。
古筝出了门。
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
朵朵站在门口，一直看着。
直到电梯的数字从四跳到一。
她转过头。
"妈妈，我上学去了。"
从头到尾，她没有哭。
林婉晴把她送到校门口。
孩子走进去的时候回了一次头。
笑了一下。
笑得很快。
像怕被谁看见。
林婉晴回到家。
客厅空出一大块。
琴架留下的痕迹很清楚。
四个圆形的压痕，陷在木地板上面。
还有一块长方形的区域，颜色比周围浅。
三年。
古筝在那个位置放了三年。
阳光照不到那一块。
所以地板没有被晒深。
四个圆点。
一块浅痕。
像一块烙印。
林婉晴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然后拿出手机。
打开微信。
找到"锦绣庭苑业主群"。
群里有四百多人。
平时很热闹。
谁家门口放了垃圾，谁家快递被拿错了，周末有没有跳蚤市场。
什么都在里面说。
林婉晴很少发言。
她拍了一张照片。
空荡荡的客厅角落。
地板上那块浅色的印记。
发到了群里。
配了一句话：
"古筝已经卖掉了，以后不会再有琴声了。给邻居们添麻烦了，抱歉。"
发完。
手机放下。
去厨房准备午饭。
切菜，下锅，翻炒。
油烟机嗡嗡转。
手机在客厅震了好几次。
她没看。
午饭做好。
一个人吃的。
吃完洗碗，擦桌子，拖地。
下午两点。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
没有古筝的声音。
没有敲门声。
什么声音都没有。
林婉晴坐在沙发上。
这个时间，朵朵本来应该在弹琴。
她拿起手机。
微信通知堆了一屏。
"锦绣庭苑业主群"有几十条未读消息。
翻到她的照片。
底下跟了一排回复。
第一条是孙经理。
发了个拍肩膀的表情，没说话。
下面几条——
"理解的，邻里之间多包涵。"
"林姐做得够好了。"
"孩子学乐器辛苦，希望以后还能继续。"
还有一个人发了一朵花。
林婉晴往下翻。
没看到陈桂芳的头像。
她翻了几遍。
确实没有。
群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开始讨论别的。
地下**哪个位置有油渍。
下周社区组织义诊报名。
好像那张照片已经被翻篇了。
一条条新消息，把它顶上去。
越来越远。
林婉晴退出群聊。
拨了何军的电话。
响了很久。
快挂断了，才接通。
"嗯？"
声音含糊。
**安静，没有吵闹声。
"何军，我把古筝卖了。"
"卖了？"何军好像愣了一下。
"为什么卖？"
"楼上邻居投诉。你知道的。"
"投诉你就卖了？你不会想办法？"
"我想过了。改时间，道歉，都没用。"
"那你把她怎么了？就这么认了？"
何军的语气里全是不耐。
"我处理了。这是最好的办法。"
"朵朵还练不练了？"
"用电子琴先练。"
"电子琴跟古筝能一样吗？"
"不一样。"林婉晴说。"但至少不会再有人来敲门。"
何军叹了口气。
很重的那种。
"行吧，你看着办。"
"家里的事都是你管。你说卖就卖。"
"我这边还有事——"
忙音。
嘟嘟嘟。
林婉晴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屏幕暗了。
她往后靠在沙发上。
客厅很安静。
安静得耳朵发胀。
她想起朵朵四岁生日那天。
带着孩子去老**琴行看古筝。
朵朵站在一排古筝前面。
大的小的，红木的桐木的。
她伸手摸了摸那架红木面板的。
"妈妈，这个摸起来好光。"
"像桌子一样光。"
林婉晴笑。
朵朵弯下腰，凑到面板上去闻。
"闻起来像姥姥家的柜子。"
"那你喜欢这个？"
朵朵用力点头。
"我喜欢像姥姥家柜子的！"
买下那天，老马送了一副义甲。
朵朵把指甲套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