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念薇。
她微微歪着头，笑容特别柔和。
我忽然分不清楚，她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假装不知道。
裴时行开口了。
"行了，拿完东西赶紧走。这个房间以后是念薇的了，你别再来了。"
他顿了一下，视线终于落在我怀里的骨灰盒上。
"对了，你抱的那两个是什么？"
我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骨灰盒。
上面写着小鹿和小鸢的名字。
"你女儿。"

裴时行皱了皱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别拿这种东西来恶心我。你要演到什么时候？念薇还怀着孕呢，你把那种不吉利的东西拿进来，万一冲撞了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苏念薇配合地捂住了肚子，脸上露出害怕的表情。
"时行，我突然觉得不太舒服……"
裴时行立刻搂住她。
"别怕，我在呢。"
他恶狠狠地瞪着我。
"顾清禾，你赶紧拿着你的东西滚。别在这里晦气。"
我蹲下来继续收拾孩子的东西。
小鹿的画画本，上面画着一家四口，爸爸妈妈和两个扎着辫子的小女孩。
小鸢的布娃娃，一只耳朵掉了线，上周她还让我帮她缝。
我还没来得及缝。
手指碰到那只掉了线的耳朵，我握紧了它，把它塞进袋子里。
"拿完了？走。"
裴时行站在门口催促，一只手还搭在苏念薇的肩膀上。
苏念薇歪在他怀里，看着我的方向。
"清禾姐，你也别太伤心了，小鹿和小鸢在那边好好锻炼几天就回来了，到时候你再来看她们也行的嘛。"
我提着袋子站起来。
苏念薇的话在耳边飘着，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走到客厅的时候，裴时行突然从后面追上来。
"等一下。"
我停下脚步。
"你手上那个镯子。"
我下意识握住了手腕。
"那是我妈给我的。"
"**？你有妈吗？"裴时行嗤笑一声，"我只知道你是个孤儿，连爸妈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的孤儿。那个破镯子也值不了几个钱，行了，你走吧。反正你出了这个门，什么也带不走。"
他转身回了卧室，门"啪"的一声关上。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七年的房子。
客厅的角落里还有小鹿和小鸢的小板凳，她们每天坐在那里看动画片。
茶几上还放着小鸢那天没吃完的半包饼干。
冰箱上贴着小鹿***发的奖状，"好孩子"。
我别过头，打开门走了出去。
裴悠然在车里等着我。
看到我拎着大袋小袋出来，她赶紧下车帮忙。
"嫂子，东西都拿了？"
"嗯。"
"那咱们走。"
车子发动的时候，我的手机又响了。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程知远。
我接了。
"顾女士，上次电话断了，我再打就打不通了，您没事吧？"
"我没事。你说，你找我有什么事？"
"顾女士，这件事不方便在电话里说，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跟您当面谈。"
"谈什么？"
"关于您母亲的身份，关于您本来应该继承的一切。"
"你到底是谁？"
"我是温世衡先生的**人。温世衡，是您的外公。"
我愣住了。
从小到大，我爷爷从来没有提过任何关于外公的事。
我甚至不知道我妈妈姓什么。
"顾女士，您的母亲叫温若晴，是温世衡先生唯一的女儿。温先生找了您二十年，只要确认那只玉镯子……"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另一个声音。
苍老的，颤抖的。
"清禾？是清禾吗？孩子……外公找你找了二十年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裴悠然在旁边看着我，低声问，"嫂子，怎么了？"
手机那头的老人声音哽咽了。
"孩子，别怕，外公这就来接你……你在哪里……"
信号突然断了。
通话中断。
屏幕上只剩下那串陌生号码。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一个从天而降的外公。
一个找了我二十年的人。
可那些，能换回我的两个女儿吗？
什么都换不回来了。
我把手机塞进口袋。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