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迎仙楼是皇商名下的产业，三进院落雕梁画栋，后院连着专门给贵客备的私厨与马厩，其中最奢华的揽月院，非皇亲国戚不得入住。此刻揽月院内，梨花木椅上坐着的镇国长公主赵宁华，脸色比院外未化的积雪还要冷。她是先帝的胞妹，当今圣上的姑母，身份尊贵，此次入京是为了赴上元宫宴，入住迎仙楼不过三日，随身带来的传世之宝“沧海月”蓝宝石，竟不翼而飞。
侍女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面前的乌木妆匣敞着，暗格的机关被人完整打开，里面空空如也。那枚沧海月是西域进贡的稀世奇珍，鸽卵大小，通体是深海一般的澄澈湛蓝，对着日光看去，内里像盛着一汪流动的月光，便是放在暗处，也能自发透出柔和的莹光，是先帝赐给长公主的陪嫁，莫说汴京城，便是整个大宋，也找不出第二枚能与之比肩的宝石。
“查。给本宫彻查。”赵宁华捏着茶盏的手指泛白，茶盏在掌心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响，院内跪了一地的管事、小厮、侍女，连头都不敢抬，“本宫的东西，在迎仙楼丢了，找不到人，你们所有人，都给本宫担着。”
开封府尹带着三班衙役半个时辰内就封了整个迎仙楼，里里外外搜了个底朝天，地砖被撬起来检查，水井被反复打捞，连院中的腊梅树都被扒开了树根的泥土，却连宝石的半点影子都没找到。排查下来，三日之内能自由出入揽月院的外人，只有两个。一个是负责修缮院角漏雨瓦面的泥瓦匠林阿石，另一个，是迎仙楼派来专门伺候长公主起居的小厮陆小元。
林阿石二十二岁，城郊农户出身，年少时**亲病重无钱抓药，偷过米铺半袋糙米，被官府抓了在脸上刺了字，落下了前科。这次是迎仙楼临时雇来修缮瓦面的，前后进过两次揽月院，一次白日施工，一次完工查验，都有管事跟着，可府尹一见他有前科，当即就把他定为了头号嫌疑人。另一个陆小元年方十七，进迎仙楼当差不过半年，看着老实巴交，手脚也勤快，问话的时候吓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完整，府尹只当他是没见过世面吓破了胆，问了两句便放了过去，半点没往他身上怀疑。
开封府的大牢里，林阿石被打了三十大板，皮开肉绽地躺在草堆里，却死活不肯认下偷盗的罪名，喊冤的嗓子哑得几乎出不了声，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我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偷皇家的东西，我是冤枉的！”可府尹认准了他有前科，又是唯一能接触到揽月院内院的外人，硬是把他定成了死囚，只等寻到宝石，就上报**定罪问斩。
林阿石的**亲本就眼疾严重，听闻儿子被判了死罪，带着十岁的小女儿，日日跪在开封府衙门前的雪地里，膝盖跪得烂了，渗出来的血和雪水冻在一起，一遍一遍地磕着头喊冤。路过的行人看着老弱妇孺可怜，却没人敢多说一句话——丢的是长公主的御赐宝物，谁敢为一个有前科的泥瓦匠，触皇家的霉头。
汴京城的风雪里，这桩惊天窃案传得沸沸扬扬，人人都在说泥瓦匠胆大包天，唯有朱雀门外巷子里的清盏居，依旧按着自己的节奏，忙着上元节的订单。清盏居的主人苏清盏，是汴京城最有名的厨娘，二十出头的年纪，父母早逝，跟着御厨出身的舅舅学了一身惊绝的厨艺，尤其擅长做鹅馔，八宝糟鹅、荷叶蒸鹅、炙鹅、风鹅，无一不精。宋代厨娘本就是富贵人家争相聘请的香饽饽，苏清盏更是其中的顶流，达官贵人办宴席，都以能请到苏清盏掌勺为荣，连宫里的尚食局都数次派人来请，她嫌宫里规矩繁冗，都一一婉拒了。
常年和食材、市井打交道，苏清盏练出了一双火眼金睛，人心的弯弯绕绕，食材的细微差别，她扫一眼就能看个八九不离十。上元节前，订她鹅席的人踏破了门槛，连长公主府都派人来订了二十只八宝糟鹅，指定要上元夜的宴席用。她的徒弟阿桃十五岁，手脚麻利，这天一早便去了城南市集，找相熟的刘三娘买鹅。刘三娘是城郊的农户，自家养的鹅都喂稻谷菜叶，肉质紧实肥嫩，苏清盏常年在她这里拿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