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相册。
封面是深红色的人造革，边角磨得发白，用一根橡皮筋紧紧绑着。
我拆开橡皮筋，一页一页地翻。
全是我小时候的照片。
我一岁、三岁、五岁。我妈抱着我，笑得眉眼弯弯。
翻到最后一页，照片下面的卡纸有点鼓。
我用手指摸了摸，硬硬的。
卡纸和相册底板之间，塞着什么东西。
我小心地把卡纸掀开。
一个牛皮纸信封。
封口用透明胶带封了三层，纸面已经泛黄。
我**字迹，写在信封正面。
"苏念亲启。"

手在抖。
我深吸了一口气——不，我咬了咬牙，稳住手，把信封撕开。
里面有两样东西。
一份文件。
一封信。
文件是一份经过公证的遗嘱。
****，盖着公证处的红章。
写得清清楚楚。
苏映真名下位于华城市兴达路88号的房产一套，以及华城市文昌街12号的临街商铺一间，在其去世后由法定监护人陈国栋代为保管，待苏念年满十八周岁后，所有产权无条件转移至苏念名下。
另有婚前个人存款，由公证处指定的银行托管账户保存。
苏念年满十八周岁后，凭本人***及本遗嘱原件前往银行**领取。
我今年，刚满十八。
我看着这份遗嘱，手指发麻。
我翻开信。
是我**笔迹。娟秀，但落笔的时候有些颤，像是在强撑着写完。
"念念，我的宝贝女儿。"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妈妈已经不在了。"
"妈妈对不起你。当初不听你外婆和你大姨的话，嫁给了陈国栋。他婚前对我好得不像话，婚后就一点点变了。"
"他开始管我的钱，管我的社交，不让我跟你大姨联系。你大姨林芳因为反对这桩婚事，被他****，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姐妹俩闹翻了。"
"妈妈后悔了。但那时候已经晚了。"
"念念，有一件事妈妈必须告诉你。"
"我的病，吃的是靶向药，本来控制得还可以。但最近几个月，我明显感觉身体越来越差，比医生预估的恶化速度快了很多。"
"有一次，我半夜醒来，看见他在卫生间换我的药瓶。我假装没看见。第二天偷偷对比了一下，药的颜色和形状跟之前不一样了。"
"我不敢确定。但我怕。"
"念念，如果妈妈出了什么事，你一定要去找你大姨林芳。她的电话是139XXXX7726。她是妈妈在这世上最信任的人。"
"我把遗嘱藏在你小时候的相册里。他不会翻这些东西的，他对你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保护好自己。妈妈永远爱你。"
信纸上有几处字迹模糊的地方，像是被水滴洇开的。
我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开始流泪的。
我把遗嘱和信叠好，重新塞回信封，贴身藏进内衣里面。
然后擦干脸，走出储物间。
陈国栋正在客厅看电视。
看见我出来，扫了一眼我手里抱着的旧衣服和相册。
"找完了？"
"找完了。"
"那回房间去吧。"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打发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我回到房间，锁上门。
趴在床上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换药。
他换了我**药。
原来面里加花生酱不是开始。
他蛰伏了十年。
我**命。
这套房子。
文昌街的商铺。
银行里的存款。
他要的，从来不是我妈这个人。
他要的是这些。
而我，是挡在他和这些东西之间的最后一块绊脚石。
他现在不让我上大学，不是怕我"出去乱说"。
他是怕我满了十八岁，知道遗嘱的存在，拿法律把属于我的东西全拿回去。
到那时候，他在这个家里，什么都不是了。
我闭上眼睛。
妈，我知道了。

第二天下午，我趁陈国栋午睡的时候，溜进了他的卧室。
他打呼打得响，一时半会儿醒不了。
我翻了他的床头柜。
底下一层抽屉里，压着一叠纸。
是文昌街那间商铺的租赁合同。
一份、两份、三份……一共五份，时间从四年前到今年，一年一签。
承租人是一家奶茶连锁店的加盟商。
月租金：六千。
我翻到最新一份，落款签字人写的是"陈国栋"。
房产证上的名字是我**。遗嘱里写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