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哇！！！好大的房子！------------------------------------------。，鼻子压得扁扁的。，从矮房子变成高房子，从高房子变成——她仰起头也看不到顶的房子。“哇！！！！”她把脸从玻璃上拔下来，印子还在脸上，左边脸蛋红了一块，像是被人掐过，“房子叠房子。”。，从上车就没说过话。，发现他连姿势都没换过。“叔叔，”她往前凑了凑，安全带勒住她的肚子，她又弹了回去，“你是真的吗？”。，会动。。她把小兔子从布包里掏出来，举到窗边。兔子是灰色的，耳朵上有一道缝过的线，一只眼睛的线松了，看起来随时要掉。月牙儿觉得没关系，她自己的衣服也缝过。“兔兔你看，那个房子长在云里了。”。小兔子是布做的。但月牙儿觉得它肯定也看到了，因为窗户外面那栋楼真的太高了，谁看到都会想“哇”一下的。，对着它的脸说：“我们以后要住在这里吗？那你会不会想家？”。月牙儿帮它回答：“没关系，我在哪里哪里就是家。我麻麻说的。”
说完她又把兔子转回去，让它继续看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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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拐进一条路，路边全是大树，树后面是大房子，一栋比一栋大。月牙儿挨个数过去，数到第七栋的时候车停了。
停在一扇很大很大的门前。
月牙儿被抱下车。
她站在门前，仰起头看。
门比乡下的谷仓还高，比她见过的任何门都高。门口站着好几个人，穿的衣服都一样，站得直直的。
月牙儿低头看看自己的脚，又抬头看看门，又低头看看脚。
“这个门，”她指着问，“是给谁开的？”
“给您开的，小姐。”一个老爷爷弯下腰。他穿的衣服和别人不一样，是比较好看的那种。月牙儿觉得他应该是管其他人的，就像村长爷爷管村里人一样。
“可是我这么小。”月牙儿张开手臂比划了一下自己，手臂张到最大，还是很小一只，“用不了这么大的门。浪费。”
老爷爷的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月牙儿把小兔子揣进怀里，拍了拍它，让它不要怕。然后她开始自己爬台阶。
台阶太高了。她的腿短，上一级要抬老高的腿，像在翻一座一座的小山。
爬了**她就累了，一**坐下来，把小兔子放在旁边。
“你也累了吧。”她对小兔子说，摸了摸它那只快掉的眼睛。
后面跟着的人全都站在台阶下看着她。没有人来抱她。月牙儿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大家都在等，站得整整齐齐的，像一排树。
“你们不走吗？”她问。
“等您，小姐。”
“嗷呜~”月牙儿想了一下，“那你们先上去吧，我慢慢爬。我爬得慢，但是我会爬到的。”
还是没人动。
月牙儿不管他们了，转回去继续爬。爬一级歇一下，爬一级晃一下。爬到第五级的时候她实在觉得小兔子太重了——其实小兔子不重，是她力气太小了。
她回头喊：“谁能帮我拿一下兔兔？它走不动了。”
那个老爷爷走上台阶，把小兔子接了过去。他拿兔子的动作很小心，像在拿一个真东西。月牙儿觉得这个老爷爷应该是好人。
她继续爬。爬了大概一百级——其实只有六级，但是月牙儿觉得有一百级那么累——终于到了门口。
她站在大门前往里看了一眼。里头好深，看不到底。
“里面有没有灯？”她皱起鼻子。
“有。”
“那开开。”
老爷爷推开门。客厅露出来了，好大好大，大到月牙儿觉得自己像一只不小心走进祠堂的小猫。她的小布鞋踩在地板上，吧嗒吧嗒响。每走一步都有回声，好像有人在远处学她走路。
“有人吗？”她朝里喊。
回音弹了回来：有人吗有人吗有人吗。
没人回答。
月牙儿转头看老爷爷：“没有人。我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没来错，小姐。这是您的家。”
月牙儿想了想，从老爷爷手里把小兔子拿回来。她抱着兔子，对着空荡荡的客厅深吸一口气，用她最大的声音喊：“我叫月牙儿——你是谁——”
回音弹了回来：月牙儿——月牙儿——你是谁——你是谁——
“它叫月牙儿。”月牙儿晃了晃手里的小兔子，对着这个房子做了自我介绍，“它跟我一个名字。不过它的大名叫兔兔。”
老爷爷终于笑了。
他笑起来脸上皱纹更多了，但看起来不凶了。
“您叫什么名字？”月牙儿问他。
“叫我忠叔就好。”
“忠叔。”月牙儿认真地重复了一遍，把这个名字存进脑子里，“忠——叔。我记住了。”
她往前走了几步，发现客厅尽头有一个好大的楼梯，弯弯绕绕地通到上面。她走到楼梯口，扶着栏杆往上看了看。
“楼上是住人的吗？”
“是的，小姐。您的房间在楼上。”
“那我上去看看。”月牙儿开始爬楼梯。楼梯比门口的台阶还多，她爬到一半趴在栏杆上往下看——忠叔变得好小。
“忠叔！”她从上面喊，“你变小了！”
忠叔在下面抬起头：“是您变高了，小姐。”
月牙儿低头看看自己，没变高啊，腿还是那么短。她觉得大人在说一些小孩听不懂的话，就像她麻麻有时候说的“等你长大就懂了”。她现在还没长大，所以听不懂。
她又往上爬了一段。爬到二楼的时候，面前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全是门。
她推开第一扇门——是一间房间，里面有床有桌子有柜子，跟她乡下的屋子不一样，这里的每样东西都亮亮的，像是新的。
“这是谁的房间？”她回头问。
上来的是忠叔：“这是给您准备的。”
“给我的？”月牙儿走进去。房间比她原来的家大。不对，不是大，是大很多很多。她觉得这个房间可以住下她、兔兔、隔壁家的小黄狗、还有村长家那窝猫，说不定还能再住几头小羊。
她走到床边。床也好大，她踮起脚才看到床面。
“这个床，”她拍了拍床垫，手陷进去一小块，“睡几个人？”
“一个人。”
“一个人睡这么大的床。”月牙儿觉得不可思议，“那会不会滚着滚着就找不到自己了？”
忠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月牙儿觉得他可能也不知道答案。
她把小兔子放在枕头边。兔子躺在白色的枕头上，灰扑扑的，看起来很显眼。
“你就睡这里，”她对兔子说，“不要滚太多圈。滚多了会掉下去的。”
然后她走到窗边往外看。窗外是花园，再远一点还有别的房子，更远的地方有山，山上面有云。跟她在乡下看到的山不太一样——这里的山像是被人修剪过的，整整齐齐的。乡下的山是乱长的，想长到哪里就长到哪里。
“忠叔，”她突然问，“我麻麻什么时候来？”
忠叔沉默了一下。
“您先在这里住下，”他说，“老爷会来看您的。”
“老爷是谁？”
“您的爷爷。”
“我有爷爷？”月牙儿从窗边转过头。她在乡下只有麻麻，麻麻没说还有个爷爷。但麻麻也没说她还有个这么大的家，也没说她还有姐姐，所以可能麻麻忘记说了。
“我有爷爷，”她又重复了一遍，这次是跟自己说的，“那我还有个什么？还有姐姐、爷爷，还有谁？”
“还有堂哥，还有叔伯婶婶。”
“这么多。”月牙儿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手指头不够用。她把小兔子的爪子也算上，还是不够。
她放弃了。
“那他们都在哪里？”她问。
“明天您会见到的。”
“好！”月牙儿从窗台上跳下来，“那我今天就先跟兔兔睡。它第一天来新地方，可能会害怕。我要陪着它。”
她爬上那张大床，费了好大劲才爬上去。床垫软软的，她一坐下去就陷进去了，像掉进了一个不太深的小坑里。
她把小兔子抱在怀里，对着天花板说：“新家好大。不知道明天会不会迷路。”
小兔子没说话。
“迷路了也没关系，”月牙儿闭上眼睛，“我叫忠叔。”
然后她就睡着了。
小兔子在她怀里，那只快要掉的眼睛在月光下亮了一点点，像在偷偷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