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落日的归途  |  作者:凉拌三明治  |  更新:2026-05-04
落日守望------------------------------------------。——天花板很低,日光灯管的白光刺得他眼睛发酸,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速溶咖啡混合的味道。值班室的床硬得像石板,枕头薄得可以忽略不计,他侧躺着睡了不知道多久,整条右臂都是麻的。。他摸过来看了一眼,是王浩。“沈队,专案组的人都到齐了,就等你。”,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四十七分。他睡了两个多小时,比承诺的一个小时多了一倍不止。薄司晏没有叫醒他。,用值班室洗手池的冷水洗了把脸,水顺着下巴滴进领口,冷得他打了个哆嗦。镜子里的人眼睛还是红的,脸色苍白,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他看了两秒,转身出门。,气氛比早上凝重得多。,面前摊着一叠厚厚的材料,眉头皱成了川字型。技术科的老李在调试投影仪,法医老赵在旁边翻尸检报告,王浩带着几个负责走访的警员在低声交流。薄司晏坐在最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白板上写写画画,听到沈玦舟进来的脚步声,头都没抬。。桌上多了一杯咖啡,热的,美式,不加糖不加奶。他看了一眼薄司晏,薄司晏正在白板上画一个复杂的关系图,好像那杯咖啡跟他没有任何关系。“开始吧。”老孙敲了敲桌子。。,走到投影仪前。幕布上出现了一张对比图,左边是城南苏晚的现场照片,右边是城东林诗语的。两个画面几乎是对称的——同样的红裙子,同样的白丝巾,同样的绑手姿势,同样的墙上符号。“两处现场的物证比对已经完成,”老李指着图片上的标注点,“共同特征如下:第一,两名死者均为年轻女性,独居,死亡方式均为机械性窒息,凶器均为死者自己的丝巾。第二,两名死者双手均被尼龙扎带反绑,绑法一致,均为水手结变体。第三,两名死者面部均有红色记号笔标记,苏晚的标记在额头,是一个‘落日之眼’符号;林诗语的标记在眼部,是一条横线加向下的箭头。**,两处现场墙面均有‘落日之眼’符号,笔迹鉴定为同一人所画。第五,两处现场均检出了松木树脂成分,苏晚的样本来自指甲缝,林诗语的样本来自头发。”,翻到下一页。“不同之处如下:第一,苏晚的现场窗台发现了一张便签,写着‘第一个’;林诗语的现场没有发现类似便签。第二,苏晚的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四十八小时以上,林诗语的死亡时间在七十二小时以上,但苏晚的报案时间比林诗语早。第三,苏晚的社会关系简单,林诗语的社会关系复杂。**,苏晚的住处是老小区,没有监控覆盖;林诗语的住处是新小区,有完善的监控系统,但监控没有拍到凶手进入或离开的画面。”
老李说完,看向沈玦舟。
沈玦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法医老赵接着站起来,把尸检报告的要点过了一遍。苏晚和林诗语的死因确认都是机械性窒息,致死工具就是她们自己的丝巾。两名死者体内均检出了高浓度的酒精,但没有检出常见的***或镇静剂成分。毒理检测还在进行中,需要更长时间才能出结果。
“还有一个情况,”老赵翻了一页报告,“林诗语的手腕上有旧伤,是反复摩擦造成的,推测她生前可能被长时间束缚过。苏晚没有类似的伤痕。”
沈玦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反复束缚。长时间。这意味着林诗语在被杀之前可能被囚禁过一段时间,而苏晚没有。为什么?是凶手的手法在进化,还是林诗语和苏晚对凶手来说意义不同?
“走访的情况呢?”老孙问。
王浩站起来,翻开记录本。
“苏晚这边,我们走访了她的同事、邻居、朋友和那个公益组织‘落日守望’的相关人员。基本情况是这样的——苏晚,二十五岁,本市人,父母在外地,独自一人在城南租房居住。她在培训机构教英语,口碑不错,学生和家长对她的评价都很好。同事说她性格内向,不怎么跟人来往,但工作认真负责,从不迟到早退。”
王浩翻了翻本子。
“关于‘落日守望’这个组织,我们查了一下。它是一个环保公益组织,主要做城市生态保护方面的活动,比如植树、清理河道、保护古树等等。苏晚加入这个组织大概一年半,主要是利用周末时间参加志愿活动。组织的负责人叫陈屿白,三十四岁,是个自由撰稿人,也是这个组织的创始人。我们已经约了他今天下午来局里谈话。”
“落日守望,”老孙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跟翠屏山庄有什么关系?”
“目前没有发现直接关系,”王浩说,“但‘落日’这两个字太巧了。而且翠屏山庄当年建的时候,确实涉及过生态保护的问题——那边原来是一片山林,建别墅区砍了不少树,当年还闹过一阵**。”
沈玦舟开口了:“林诗语那边呢?”
王浩换了个本子。
“林诗语这边复杂得多。她是市电视台《城市视线》栏目的主持人,这档节目主要做社会新闻和深度报道。她在台里的口碑两极分化——有人说她业务能力强,有人说她太强势、不好合作。感情状况方面,她没有公开的男朋友或者未婚夫,但据她的同事说,她最近半年经常接到一个男人的电话,每次接完电话情绪都不太好。”
“那个男人是谁?”
“目前还不知道。她的手机通讯录和通话记录我们都调取了,正在分析。有一个号码在她死前一周内打了十几通电话,都是不同的号码,但经过基站定位分析,很可能是同一个人用的不同的手机卡。这个人很小心,每次用的号码都不一样,而且只打不接。”
沈玦舟想起老周说的那个“未婚夫”——戴眼镜,方脸,南方口音。那个人的体貌特征和目前掌握的任何线索都对不上,但直觉告诉他,那个人很重要。
“还有一个线索,”王浩说,“林诗语死前最后做的那期节目,采访了一个叫徐秀兰的老人。这个老人今年七十三岁,住在城北一个即将拆迁的老街区。她在采访里说,翠屏山庄当年建的时候占了她们家的祖坟,开发商顾鸿远承诺赔偿但一直没有兑现。我们联系了徐秀兰,她愿意接受问询,但她说自己身体不好,不能来局里,要我们去她家里。”
沈玦舟把徐秀兰这个名字记在了脑子里。
“最后一个线索,”王浩的语气变得谨慎了一些,“我们查了林诗语生前的搜索记录。她在死前两周,频繁搜索过一个***——‘翠屏山庄灭门案’。”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一个做城市改造专题的主持人,在死前两周频繁搜索十五年前的灭门案。这不可能只是职业需要。
沈玦舟看向薄司晏,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手里的笔,正盯着白板上的关系图出神。图上画着几个名字和箭头——苏晚、林诗语、翠屏山庄、落日守望、徐秀兰——这些点之间被不同的线连接着,有些线是实线,有些是虚线,有些已经被涂改了多次。
“薄顾问,”老孙也注意到了薄司晏,“你有什么想法?”
薄司晏站起来,走到白板前。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拿起红色记号笔,在翠屏山庄四个字外面画了一个大圈。然后他画了一条线,把落日守望和翠屏山庄连起来,在线上面写了一个问号。接着他又画了一条线,把林诗语和翠屏山庄连起来,线上写了一个词——“调查”。最后他把苏晚和落日守望连起来,线上写了一个词——“志愿者”。
“三个点,”薄司晏转过身,面对会议室里的人,“三个看起来不相关的点,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苏晚是落日守望的志愿者,林诗语在调查翠屏山庄,而落日守望这个组织的名字里恰恰有‘落日’两个字。这不是巧合,这是一张网。”
他拿起蓝色记号笔,在白板的另一边写下了另一个词——“凶手”。
“我们目前对凶手的了解还很少,但从已知的线索里,我们可以推测出一些东西。第一,凶手有很强的反侦查意识,能避开监控、不留明显痕迹、处理现场有条不紊。第二,凶手对‘落日’这个概念有某种执念,或者说,他的行为逻辑是围绕着这个符号构建的。第三,凶手可能不止一个人。”
最后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为什么这么说?”老孙问。
“因为两个案发现场的风格虽然相似,但细节上有本质的差异,”薄司晏指着白板上两处现场的对比图,“苏晚的现场更像是一个‘宣言’——凶手留下了‘第一个’的便签,把符号画在最显眼的位置,死者的姿势也更具有展示性。他是在告诉所有人:看,我开始了。”
他指向林诗语的照片。
“林诗语的现场则不同。符号虽然画了,但位置更隐蔽;死者面部有额外的标记;现场没有留下序列号。这个现场给人的感觉是——私密的、有针对性的,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而不是在发表宣言。”
“两个凶手,两种风格,”沈玦舟接上了他的话,“一个负责‘宣告’,一个负责‘执行’。”
薄司晏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还有一种可能,”沈玦舟继续说,“凶手是同一个人,但他在苏晚的案发时还没有完全形成自己的模式,到了林诗语的时候,他的手法在进化。但你说的差异确实存在,不能忽略。”
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每个人都在消化这个可能性——连环杀手已经够棘手了,如果凶手不止一个人,案子的复杂程度会成倍增加。
“先不急着下结论,”老孙拍板,“继续排查线索,把所有可能性都摆在桌面上。当务之急是两件事:第一,找到那个连帽衫男和那个假未婚夫;第二,查清楚落日守望和翠屏山庄之间到底有没有关系。玦舟,你负责协调两边的工作。薄顾问,你继续做心理侧写,有什么新发现随时同步。”
散会之后,沈玦舟没有立刻离开会议室。他坐在位子上,把那杯已经凉了的美式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上蔓延开来,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薄司晏坐回他旁边,也端起了自己的咖啡——他的是拿铁,多糖多奶,甜得不像话。
“你喝这么甜的东西,不腻吗?”沈玦舟看了一眼他的杯子。
“我的人生已经够苦了,不需要咖啡来添乱。”薄司晏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玦舟没有接话。
他们坐了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会议室的百叶窗半开着,阳光在桌面上切出一道一道的光纹。沈玦舟盯着那些光纹看了几秒钟,忽然说:“下午我要去见徐秀兰。”
“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用去落日守望那边?”
“陈屿白下午来局里,王浩他们可以跟他谈,”薄司晏说,“我想去见见那个老**。她在翠屏山庄的事情上敢在电视上开口,说明她不怕得罪人。这种人往往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
沈玦舟想了想,点了头。
两个人各自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整理材料。沈玦舟的工位在会议室旁边的一间小办公室里,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墙上贴着一张本市地图,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记号。他把徐秀兰的住址输进手机导航,又翻了翻林诗语的采访记录。
采访视频他看了两遍。
徐秀兰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得多,满头白发,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她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憋了很多年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那个顾鸿远,有钱有势,占了我们家的地,占了我们家的坟,连句道歉都没有。”徐秀兰在镜头前说,干瘦的手指攥着拐杖,指节发白,“我老头子死之前还念叨这件事,说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把祖坟要回来。我跟他说,你放心去吧,我活着一天,就要讨这个公道。”
沈玦舟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徐秀兰的脸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单纯的愤怒或者悲伤,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情绪,像是一块压在心里十几年的石头,终于被人搬开了一条缝,透进了一点光。
他又看了两遍,然后关掉视频,拿起车钥匙。
薄司晏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他换了一件衬衫——深蓝色的,丝绸质地,领口还是大敞着,露出一截锁骨和一条细细的银链子。沈玦舟看了一眼那条银链子,发现上面坠着一个小小的吊坠,形状像一只眼睛。
“你那个吊坠是什么?”沈玦舟问。
薄司晏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摸了摸那个小吊坠:“这个?护身符。我母亲留给我的。”
沈玦舟没再问了。
车子驶出刑侦支队大门,拐上主路,朝城北方向开去。城北是这座城市最老的城区,街道狭窄,房子低矮,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上纵横交错。这里的每一栋楼都写着“拆”字,红油漆刷在灰扑扑的墙面上,像一道一道的伤疤。
导航把沈玦舟带到了一个巷口,再往前开不进去了。两个人下车步行,踩着坑坑洼洼的水泥路往里走。巷子两边是老式的平房,有些已经搬空了,门窗用砖头封死;有些还住着人,门口晾着花花绿绿的被单和衣服。
徐秀兰的家在巷子最深处,是一栋独立的小院子。院门虚掩着,沈玦舟敲了两下,没有人应。他推开门走进去,院子里种着一棵石榴树,树上结满了青色的果子。一个老**坐在树下的藤椅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徐奶奶?”沈玦舟轻声叫了一声。
老**睁开眼睛,目光有些涣散,看了沈玦舟好几秒才聚焦。
“你们是谁?”
沈玦舟亮出证件:“**。我们跟您约过的,来了解一下翠屏山庄的事情。”
徐秀兰慢慢坐直了身子,目光从沈玦舟脸上移到薄司晏脸上,又移回来。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意味,“十五年了,终于有**来问我翠屏山庄的事了。”
沈玦舟和薄司晏对视了一眼。
“徐奶奶,十五年前翠屏山庄案发之后,没有人来找您问过话吗?”
“没有人,”徐秀兰摇了摇头,“当年出事后,来了好多**,但他们查的都是别墅里面的事,没有人来问过我。我在电视上说了那些话之后,倒是有人来找过我。”
“什么人?”
徐秀兰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最后她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顾鸿远的人,”她说,“他活着的时候就来找过我,说给我一笔钱,让我不要再提祖坟的事。我没要。他死了以后,又有人来找我,说同样的话。我还是没要。”
“谁来找您的?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名字,是个年轻人,戴眼镜,说话斯斯文文的,但我看得出来,他不是什么好人。他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了看我的院子,那个眼神——像是在估量这个院子值多少钱。”
沈玦舟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戴眼镜。年轻人。斯斯文文。
“那个人长什么样?您还记得吗?”
徐秀兰皱着眉头想了很久:“方脸,眉毛很浓,说话带点南方口音。其他的我不记得了,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沈玦舟的呼吸停了一瞬。
方脸,浓眉,南方口音。和林诗语那个假未婚夫的体貌特征一模一样。
“这个人什么时候来找您的?”
“大概——三四个月前吧。”徐秀兰说,“春天的时候,石榴树刚发芽。”
沈玦舟看向薄司晏,薄司晏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一个戴眼镜的方脸男人,三四个月前找过徐秀兰,几周前又冒充林诗语的未婚夫去***询问她的下落。这个人是谁?他和两个死者之间是什么关系?
“徐奶奶,您有没有跟别人提过翠屏山庄的事?除了在电视上。”
徐秀兰摇了摇头:“就那个记者问过我。就是那个女记者,长得挺好看的,说话也客气。她来的时候还给我带了水果,走的时候塞了两百块钱给我,说让我买点好吃的。”
“那个女记者就是林诗语,”沈玦舟说,“她死了。”
徐秀兰的手猛地攥紧了拐杖。
“死了?”
“被人害死的,”沈玦舟说,“就在几天前。”
徐秀兰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她的嘴唇在发抖,眼角的皱纹像是被什么东西扯紧了,整个人看上去突然老了好几岁。
“她是好人,”过了好一会儿,老**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她跟我说,她做这期节目不是为了收视率,是真的想帮我们这些人讨个公道。她说她查翠屏山庄的案子查了很久,发现了很多不对劲的地方。”
“她有没有说哪些不对劲的地方?”
“她没说太多,只说这件事背后牵扯的人太多了,她需要更多的时间去查。她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我一直记着。”
“什么话?”
徐秀兰抬起头,看着沈玦舟,浑浊的眼睛里映着石榴树的影子。
“她说,‘徐奶奶,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什么事,您一定要记住——我查到的最后一个名字,叫落日。’”
院子里安静极了。石榴树的叶子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几只麻雀在墙头跳来跳去,发出细碎的叫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玦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很沉,很重。
落日。
又是这个词。
落日之眼,落日守望,落日计划——现在又多了一个,“最后一个名字叫落日”。
这不是一个组织,不是一个代号,而是一个指向。林诗语在死前查到了什么东西,什么东西的名字叫“落日”,或者什么人叫“落日”。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死了,死之前把这个名字留给了徐秀兰,希望这个线索能传递到该传递的人手里。
“徐奶奶,”薄司晏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温柔了很多,“林诗语来采访您的时候,有没有给您留下什么东西?比如一封信,或者一个袋子?”
徐秀兰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有,她就是来问了几个问题,拍了几段视频,然后就走了。”
“您确定吗?”薄司晏追问,“她有没有可能在您不注意的时候留下了什么东西?”
徐秀兰又想了想,这次想的时间更长。然后她慢慢地从藤椅上站起来,拄着拐杖走进屋里。沈玦舟和薄司晏跟在后面,穿过一间昏暗的堂屋,走进最里面的卧室。
卧室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个老式的相框,里面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对中年男女,应该是徐秀兰和她的老伴。
徐秀兰走到桌子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这是她走之后第二天,我在门口的石头底下发现的,”老**把信封递给沈玦舟,“不知道是谁放的,但我想——可能是她放的。”
沈玦舟接过信封,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个墓碑。墓碑上刻着一个名字和一个日期,名字被人用黑色记号笔涂掉了,只剩下“之墓”两个字和日期——“二〇〇八年八月十八日”。
八月十八日。
翠屏山庄灭门案发生在八月十五日。三天后,八月十八日,有人死了,葬在了这座墓里。
是谁?
沈玦舟翻过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是手写的——
“他知道真相。”
字迹娟秀,一看就是女性的笔迹。沈玦舟认出和林诗语采访稿上的字迹一致。
他把照片举到薄司晏面前,两个人同时盯着那行字。
“他知道真相” — 他知道什么真相?翠屏山庄的真相?灭门案的真相?还是别的什么?
“这张照片需要做技术分析,”沈玦舟说,“墓碑上的名字虽然被涂掉了,但可能能还原出来。另外,照片的**里有一些其他的墓碑,也许能通过墓地的布局判断出是哪个公墓。”
他看向徐秀兰:“徐奶奶,这张照片我们先带走,用完就还给您。”
徐秀兰摆了摆手:“拿走吧拿走吧,我这把老骨头留着也没用。你们要是能查出那个女记者是被谁害死的,就算是给她一个交代了。”
沈玦舟郑重地把照片装进证物袋,和薄司晏一起走出徐秀兰的家。
巷子里还是那么安静,头顶的电线像一张巨大的网,把天空切割成无数个不规则的碎片。沈玦舟站在巷口,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你怎么看?”他问薄司晏。
薄司晏靠在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仰头看着那些乱七八糟的电线。
“林诗语在查翠屏山庄的案子,查到了某个关键人物——代号‘落日’。她把线索留给了徐秀兰,然后死了。苏晚是‘落日守望’的志愿者,也死了。这两个死者的共同点不是她们的社会关系,而是她们都接近了‘落日’这个秘密。”
“所以‘落日’不是符号,是个人。”
“是个人,也可能是个代号,”薄司晏说,“一个活着的、有血有肉的人。一个有能力让两个年轻女性在短时间内死去的人。一个十五年前就和翠屏山庄灭门案有关的人。”
沈玦舟把烟掐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烟头落进去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嘶”的一声。
“回局里,”他说,“查二〇〇八年八月十八日死亡的所有人。”
“范围太广了,”薄司晏说,“但如果这个人跟翠屏山庄有关,那他的死亡也应该跟翠屏山庄有关。”
“专案组成员、涉案人员、知**、目击者——所有跟翠屏山庄有关联的人,在案发后三天内死亡或者失踪的,全部拉出来。”
沈玦舟说完就朝巷口走去,脚步比来时快了很多。
薄司晏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加快脚步追了上去,走在他身边。
“沈队长,”薄司晏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你发现没有,你越来越习惯我的存在了。”
沈玦舟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
“我只是在利用你的专业能力。”
“是吗?”薄司晏的尾音上扬,带着那种让人想揍他的愉悦感,“那你刚才跟我分析案情的时候,看着我的眼睛说了十三秒钟,你自己知道吗?”
沈玦舟加快了脚步。
薄司晏在后面笑出了声,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巷子里传得很远。
巷子尽头,阳光正好照在沈玦舟的黑色外套上,把那些褶皱照得一清二楚。他的背脊挺得笔直,步伐快而稳,像一台运转精准的机器。但薄司晏注意到,他走路的节奏比平时快了几分,快得不像一个冷静克制的人该有的速度。
薄司晏没有点破。
他只是跟上去,不远不近,像影子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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