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你折断我的翅膀,又怨我不会飞翔  |  作者:终久奚为  |  更新:2026-05-04
吴优优------------------------------------------,庄迎第一次见到吴优优。。班主任把她领到***,她背着个洗得发白的粉色书包,低着头,声音很轻地说:“我叫吴优优。”台下有人小声笑她的口音,她的脸一下子红了,手指绞着书包带子,指尖发白。班主任给她安排座位的时候,正好是庄迎的旁边——上一任同桌刚被调走,理由是“太爱说话”。,把书包放进抽屉,然后从里面掏出一个很小的塑料花盆,放在窗台上。花盆里是一棵含羞草,叶子又绿又细,小小的,像一排毛茸茸的手指。“这是什么?”庄迎问。“含羞草。”吴优优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叶子。叶子立刻合起来,像一个害羞的人闭上了眼睛。“你碰它,它会害羞。”,它果然合上了。她忍不住笑了。这是她很久以来第一次在教室里笑。“你为什么要带这个来?”,说:“因为转学很害怕。带着它,我就觉得有人陪我。”。吴优优的眼睫毛很长,说话的时候会轻轻颤动,像含羞草的叶子。庄迎在那个瞬间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同类。。课间一起上厕所,一起分享零食,一起给含羞草浇水。吴优优带的零食和赵雨桐不一样——不是饼干和果冻,是她自己做的。她把馒头片切成薄片,用白糖拌着,装在铁饭盒里。庄迎第一次吃的时候很惊讶:馒头片还能这么吃?吴优优说,**妈教她的,她们家只有馒头和白糖的时候,就这样吃。“你们家很穷吗?”庄迎问。她问得很直接,不是出于恶意,而是因为她也是穷着长大的,她对“穷”没有居高临下的视角。。“还好。就是我和我妈两个人,吃的少,随便做点就够了。**呢?”。“他们离婚了。我跟我妈。”。那个动作里有某种东西她太熟悉了——那种不想被追问、但也无需撒谎的平静。她自己也做过一模一样的动作,在别人问她“**做什么的”的时候。
“我爸也走了。”庄迎说,“我四岁那年。”
吴优优抬起头,看着庄迎。她的眼神变了——不是同情,是一种庄迎从未在别的孩子脸上见过的东西。那是认出同类的欣喜。两个在单亲家庭长大的女孩对视了一眼,像两只在田野里走散的小动物,突然在草丛中嗅到了彼此的气息。
之后她们的关系就变了。变得更近,也更安静。有些事不需要说。比如放学后不要急着回家,因为家里没有人等你。比如开家长会的时候,你只有一个人坐在你凳子上,旁边空着一张椅子。比如母亲节做贺卡,你要做两张——一张给妈妈,一张不知道给谁,最后塞进抽屉深处。
庄迎在那之前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些事。她只知道别人不懂。但吴优优懂。
那年秋天,学校的科技节,每个班要出一个展台。班主任安排庄迎和吴优优一起负责她们班的展板。她们每天下课都留在教室里画展板,画到天黑才走。庄迎坐在桌子上,手里拿着水彩笔,往白色卡纸上画一棵树。吴优优蹲在地上剪绿色的纸片当叶子。
“庄迎。”
“嗯?”
“**管你严吗?”
庄迎的笔停在半空中。她低头看着吴优优。吴优优没有看她,还在剪叶子。剪刀咔嚓咔嚓,绿色的碎屑落在地上。
“挺严的。”庄迎说,“八点必须回家。不准在外面**。”
“我也是。”吴优优放下剪刀,抬头看庄迎。“我妈也严。但她和**可能不太一样。我妈是怕我出事。她是怕我不见了。”
“**怕你不回家?”
“不是。”吴优优低下头,把剪好的叶子一片一片排在卡纸上。“我妈怕我被人带走。离婚之后,她一直怕我爸回来抢我。”
庄迎没有说话。她的父亲从来没有回来抢过她,连电话都很少打。她不知道该羡慕吴优优有一个会来抢她的爸爸,还是该庆幸自己的父亲彻底消失了。
“**还怕别的吗?”庄迎问。
“怕我不学好。”吴优优把剪刀收进笔袋里。“她说单亲家庭的孩子容易走歪路,所以她每件事都要看着。她说她不能让我成为别人嘴里的那种孩子。”
那种孩子。庄迎知道这四个字的意思。在她们住的老小区里,在母亲上班的超市里,在学校办公室里,这四个字像一枚看不见的印章,随时可以盖在她身上。你是单亲家庭的孩子——这句话后面总能接出各式各样的结论:你一定缺爱,你一定敏感,你一定有问题,你将来一定会怎么怎么样。庄迎花了很多年才明白,这些结论不是她自己挣来的,是她出生的时候就被强加的。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更好的成绩、更乖的表现,去证明自己不是“那种孩子”。
“你累吗?”吴优优突然问。
庄迎愣了一下。“累什么?”
“要证明自己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庄迎看着吴优优。教室里只剩她们两个人,日光灯在头顶嗡嗡响。窗外天已经黑了,操场上空无一人。吴优优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细的影子,像含羞草合上的叶子。
“累。”庄迎说。
吴优优点点头。她没有再问什么,只是把最后一片叶子贴在卡纸上。
“好了。明天再弄吧。”
她们收拾好东西,一起走出教室。操场上的路灯坏了两盏,走道很暗。两个人走在黑暗中,谁也没有说话。快到校门口的时候,庄迎忽然开口。
“吴优优。”
“嗯?”
“别告诉别人。这些。我们说的这些话。”
吴优优转过头看她。路灯的光照在她们中间的台阶上,把影子拉得很长。“我知道。你也不要说。”
她们拉了勾。手指勾在一起,在昏暗的校门口晃了两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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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母亲第一次和庄迎提起吴优优。
那是个周末。庄迎和吴优优约好了去她家做手工——学校要求每个人交一个废物利用的作品。庄迎收拾好东西,在门口换鞋。母亲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超市的促销册子,翻得哗哗响。
“去哪个同学家?”
“吴优优。”
母亲的手停在某一页上。庄迎看到那页印着洗衣液的促销,买二送一。母亲没有抬头。
“吴优优她爸妈做什么的?”
庄迎的手停在鞋带上。她想起了赵雨桐,想起了那些她后来才知道的“调查”。那时她还不知道笔记本的存在,但她已经有了一种直觉——每次母亲问起某个朋友的父母做什么的时候,那个朋友就会慢慢从她的生活里消失。
“不知道。”她说。然后补了一句,“她学习挺好的,写字比我好看。”
母亲“嗯”了一声。庄迎不知道这个“嗯”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她穿好鞋,站起来。
“她也是爸妈离婚的。跟**。”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用了某种几乎是挑衅的语气。不是因为她想挑衅,而是因为她不想让母亲再用“成绩不好家境不好习惯不好”这些理由拆掉她的另一个朋友。如果一定要拆,那就直说是因为父母离婚好了——反正你也是。
母亲没有接话。她只是把促销册子翻到下一页,动作很慢,纸页发出干脆的声响。
“八点前回来。”
“知道了。”
庄迎走出家门,蹬蹬蹬跑下楼。到了楼下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她从来没有这样跟母亲说过话——主动供出一个朋友的“不利信息”,像是在说“你还能拿这个做文章吗”。她的心跳得很快,但她不后悔。
那天晚上庄迎回家的时候,看到母亲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本东西。不是促销册子。是一个本子。母亲看到庄迎进来,把本子合上,放回茶几下面。她的动作很快,但庄迎还是看到了那个黑色封皮,和上面“工作笔记”的字样。
“妈,你写什么?”
“没写什么。”母亲站起来,“洗手吃饭。”
庄迎洗了手,坐在餐桌前。母亲做了炖粉条,是她喜欢的。但母亲今天很少说话,吃饭的时候一直看着碗里,筷子夹得很慢。庄迎觉得空气中漂浮着一种不对劲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沉默的责备,而是一种她从未在母亲身上看到过的情绪。
很多年后她才给那种情绪找到了名字:提防。
母亲在提防吴优优。不是因为吴优优成绩不好,不是因为吴优优家庭条件差。是因为吴优优和庄迎太像了。两个单亲家庭的孩子,凑在一起能聊什么?会聊那些不能说的事。会互相取暖。会在彼此身上找到一个不被大人控制的、只属于她们自己的空间。然后互相取暖的人就会成为彼此的支柱。然后母亲就不是唯一的支柱了。
母亲不怕吴优优把庄迎带坏。她怕的是吴优优把庄迎带走。
后来庄迎从笔记本上看到那行字——“单亲家庭的孩子容易缺乏安全感,行为方式可能影响庄迎的价值判断。”她知道写这行字的人不是在写吴优优。她是在写自己。她是在写那个被丈夫抛弃之后在雪夜里跑了三公里的女人。她是在用给别人写案底的方式,给自己写一份永远无法被宽恕的控诉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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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优优的疏远发生在一个冬天。
那天早上,庄迎像往常一样在课间去找吴优优。吴优优坐在位置上,低头看着课本,手指**书角。庄迎拍了拍她的肩膀。
“优优,去上厕所吗?”
吴优优抬起头。她的眼眶有一点发红。但她摇了摇头。
“不想去。”
“你怎么了?”
“没怎么。”
庄迎在她旁边坐下来。吴优优没有看她,盯着面前的课本。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
“庄迎,我们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
“能不能少说点话。”
庄迎愣住了。周围的噪音忽然变得很远,像是隔着水。她看着吴优优的侧脸,对方的睫毛在轻轻抖动——那不是生气,那是一种庄迎认得的表情:害怕。是那种被某种力量摁住、却又无法向人求助的害怕。
“为什么?”庄迎的声音也压低了。“我妈找你了吗?”
吴优优没有回答。她把课本翻到另一页,手指还是在抠书角。“没有。我妈让我别跟你走太近。”
“为什么?”
“她说……**太厉害了。”
庄迎的大脑空白了几秒。她看着吴优优,看着那双曾经和她一起讨论含羞草的眼睛,现在里面只有一层薄薄的泪光。吴优优没有恨她。吴优优只是被夹在中间——夹在**和庄迎的妈之间,像一片被撕成两半的叶子。
“对不起。”庄迎说。
“你对不起什么。”吴优优笑了一下,但那个笑容很苦。“又不是你的错。”
她们没有正式绝交。只是渐渐地不再一起去厕所,不再一起分享午饭,不再放学的时候在校门口等对方一起走。窗台上的含羞草还放在那里,庄迎每天到教室第一件事就是看它。但她不再去浇水了。那是吴优优带来的花,如果她再去碰,可能会给吴优优惹来新的麻烦。
学期快结束的时候,含羞草枯了。叶子全掉了,只剩几根褐色的细枝歪在塑料花盆里。庄迎趁没人注意,把花盆扔进了垃圾桶。
她扔的时候没有哭。但她心里有一颗很小很小的东西,和她一起被埋进那个垃圾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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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羞草被扔掉的第二天晚上,庄迎回到家里。那是个周末,冬天黑得早,她踩着路灯下自己的影子走回家。晚饭已经上桌了——青椒炒肉,番茄蛋汤,米饭冒着热汽。
母亲坐在餐桌前,筷子已经摆好了。她看到庄迎进来,说:“洗手。”
庄迎洗了手坐下。她拿起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青椒炒肉很香,但她没什么胃口。她抬头看着母亲——母亲正在夹菜,筷子很稳,姿势和平时一样。
“妈。”
“嗯?”
“你见过吴优优的家长吗?”
母亲的筷子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夹起一筷子菜。“没有。”她把菜放在自己碗里。“为什么问这个?”
“她最近不怎么理我了。”
母亲喝了一口汤。“朋友来来去去很正常。你以后就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交。”
庄迎的筷子戳在米粒上,米粒嵌进筷子的竹纹里。她想说:你根本不认识她。**妈也不认识我。你们只是互相看了一眼对方身上那道离了婚的标签,然后就替我们做了决定。你们大人说小孩不懂事,但你们连我们懂什么都不知道。
但她没有说。她只是低头吃了一口饭。饭很软,但她嚼得很费力。
那天晚上她在房间里做作业。数学题很难,她做了很久。她没有哭,没有像小时候失去赵雨桐那样晚上在被子里偷偷擦眼泪。她只是发现自己在做完一页口算之后,下意识往旁边看了一眼——旁边是空的。
小时候的她会因此睡不着。五年级的庄迎,只是看了一会儿那个空位,然后把目光收回来,翻到下一页。
她正在学会一件事:和一个人告别,比她想得容易。难的不是告别的那一下,是你慢慢习惯了把这件事当成一种正常。然后你再也想不起,从前的你曾经为失去一个朋友哭过。不哭不是长大了。不哭是你发现——你正在变成你的母亲。那个从不示弱的女人。那个这辈子都没有跟人求过和好的女孩。那个把“朋友来来去去很正常”当成信条的、孤零零的背影。
这是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开始变得像母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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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级下学期,母亲给庄迎报了书法班。
不是征求庄迎的意见,是直接在晚饭桌上宣布:“给你报了个书法班。每周六上午。老师是市里退休的老教师,很严,但能把你字练好。”
庄迎没有反抗。她已经学会了不和母亲的安排争辩。而且书法班有一个好处:你可以不用说话。坐在桌前,铺上毛毡,倒墨,展纸,蘸墨,写字。教室里没人问**妈是做什么的,没人问你考了多少分。大家安安静静地干一件事:把字写好看。
庄迎喜欢那种安静。墨汁的味道,纸和墨之间的洇墨效果,手腕在纸上慢慢移动的节奏。笔尖落下去的时候,轻重不同的点撇捺,和她听过的某种没有歌词的音乐很像。她尤其喜欢写“永”字——老师说永字八法包含所有笔法,侧、勒、努、趯、策、掠、啄、磔。庄迎觉得这八个字像暗号,她把它背下来了。
班上有五六个学生,都是家长送来的。庄迎坐在靠窗的位置,每次上课的第一个小时临帖,第二个小时由老师一个一个点评。有一次老师走到庄迎旁边,停下来看她写的一张字,看了很久。
“这个‘宁静致远’写得不错。控笔稳。”
庄迎心里涌上一股热流。她很久没有被人夸过了。不是“你这次考了第几名”,而是你做了一件事,有人觉得这件事本身有价值。她抬头看了老师一眼,发现老师的眼镜片后面有一双浑浊但很认真的眼睛——他是在看她的字,不是在看她的分数。这种感觉很陌生,但她不讨厌它。
她把那张字带回家,犹豫了很久要不要给母亲看。吃过晚饭,母亲在厨房洗碗。庄迎把那张纸折了一下揣在口袋里,但又怕折皱,又拿出来放在茶几上。她坐在沙发上,等着母亲从厨房里出来。
母亲擦干手,走出厨房,看见茶几上那张宣纸。
“这是什么?”
“书法班写的。老师说控笔稳。”
母亲捡起来,凑近了看。灯光下她眯着眼睛,把宣纸举得离脸很近——她视力已经很差了,但一直不肯去配老花镜。她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把纸放回茶几上。
“字写得好有什么用。以后你找工作人家看你写字?”
庄迎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捏了一下。
“老师说——”
“老师说的不能当饭吃。”母亲转身走回厨房。“你把时间花在读书上。字能看就行。”
庄迎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张宣纸。灯光照在纸上,墨迹还没完全干透,“宁静致远”四个字躺在纸上,像一个还没学会说话就被判定为废物的小孩。
她站起来,拿起宣纸,快步穿过客厅,把它扔进了厨房的垃圾桶。扔了之后,她站在原地,看着垃圾桶里那张宣纸上未干透的一个“远”字,走之力拉得很长。
她当时不懂,为什么母亲连一幅字画都见不得她被谁夸两句。后来才慢慢疑心:母亲不是讨厌她写字。母亲是讨厌她在一个和自己完全没有关系的地方,被一个和自己完全没有关系的人认可。她不认识那个退了休的老教师,她没去过那间教室,她不知道控笔是什么,她看不到庄迎坐在靠窗那张桌子上安安静静写字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庄迎越专注,就越在一个母亲无法参与的世界里。庄越被新的事物吸引,就越向母亲够不到的地方挪了一小寸。
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那个世界贬低为“没用”。因为她没法走进去。
这是很久以后,庄迎在心理学书上读到的一句话:
“控制欲的尽头,是害怕被遗弃。”
她才终于明白了那个垃圾桶里的“远”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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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法课上了小半年。庄迎没有再把自己写的字带回家。她把写得好的藏在书法教室的抽屉里,和宣纸、毛笔、墨汁放在一起。
有一天上课,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副对联:“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然后让学生照着练习。庄迎铺开宣纸,把这两行字一个字一个字落在纸上。写到“苦”字的时候,她的笔尖顿了一下。墨在纸上洇开了一个点,慢慢往外扩,像一滴黑色的眼泪。
她改写了后面两个字——不是“寒来”,是“寒心”。
写完她马上把“心”字涂掉了。用浓墨把那个字盖住,盖到再也看不见。然后重新在旁边写了一个标准的“来”字。
老师走过来的时候,看到那个涂改的墨疤,问她:“这里怎么涂了?”
“写错了。”
老师看了看她,没有再问。庄迎低头继续写字。那一滴被她盖住的“心”字在墨疤下面,她没有告诉任何人。但她知道它在那里。
那天放学,庄迎最后一个离开书法教室。她把那张写了“寒心”又涂掉的宣纸折好,塞进书包底层。她不知道为什么要留着它,但她没有扔。
走出文化宫大门的时候,天色已晚。冬天日头落得早,街边的路灯已经全亮了。庄迎把手揣在口袋里,踩着地上的碎石子往回走。
她想起吴优优。想起含羞草。想起书法老师说的“控笔稳”。想起母亲把宣纸放回茶几上的那个动作。她想起母亲的话——“**这辈子就靠你了。”想起她在笔记本上给吴优优写的那行记录——“单亲家庭的孩子容易缺乏安全感。”
她想起自己快过完五年级了。还有很多年在后面,但她已经觉得有点累。
风很冷,吹得她耳朵发红。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加快脚步往前走。
八点之前,她必须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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