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旁边，手里捏着一份文件。
"祁经理，我刚整理了一下A-3项目的进度表，发现你上周提交的方案里有几个数据对不上。你看这里——"
她把文件拍在我桌上，指着其中一行："这个用户增长率，你写的是环比增长百分之十五，但原始数据表里是百分之八，差了将近一倍。"
整个办公区突然安静了。
死一样的安静。
我能感觉到，身后至少有六双眼睛同时睁大了。
卫嘉从工位后面缓缓探出半个脑袋，脸色发白。
刘姐手里的蒲扇停了。
前台小张端着芝士蛋糕的手在发抖。
方北浑然不觉，继续说："而且这里的成本核算也有问题，你把研发费用和运营费用混在一起了，这样算出来的利润率——"
"方、方北——"卫嘉终于忍不住了，从工位后面窜出来，声音都劈了。
方北抬头看他。
卫嘉的眼神疯狂暗示，嘴唇无声地动着，像一条缺氧的鱼。
方北："你怎么了？中风了？"
卫嘉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我低头看了一眼文件。
她说得对。
数据确实对不上。
方案确实有问题。
但过去两年，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当面指出过我工作上的错误。
因为没人敢。
"你说得对，"我说，"这里是我疏忽了，我改一下。"
整个办公区的空气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在等我的下一个反应。
等我眼眶红。等我嘴唇颤。等我酝酿那个足以让全楼撤离的情绪。
但我只是拿起笔，在文件上画了个圈。
"谢谢你提出来，方北。"
方北："不客气，这是我该做的。"
她推着椅子滑回了自己的工位，浑身上下写满了四个字——就这？
我身后传来一阵集体呼出长气的声音。
卫嘉瘫在椅子上，像是刚跑完一万米。
刘姐用蒲扇疯狂扇自己，把自己扇成了风中凌乱。
前台小张端着蛋糕的手终于不抖了，但蛋糕上的奶油已经被晃成了抽象画。
我咬了一口蛋糕。
嗯，不错。
就是今天这个芝士蛋糕的量好像比昨天大了一倍。大概是程远觉得开会骂人可能间接影响我心情，所以给我加了份安慰餐。
我望着窗外晴朗的天空，嚼着蛋糕，心里想——
今天又是平安的一天。
没有下刀子。
很好。
2
说起来，我第一次知道自己"不一样"，是在四岁那年。
***中班，户外活动课。
那天阳光挺好，空气里弥漫着操场橡胶跑道被晒热的气味。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我的小红花被旁边的小朋友抢了。
那个小朋友叫周壮壮，人如其名，壮得跟个小坦克似的，***一霸，每天的课余爱好是欺负比他小的孩子。
他一把扯掉我贴在胸前的小红花，举在手里冲我炫耀："哈哈，你的小红花是我的了！"
我愣了一下。
然后嘴巴一瘪。
班主任***正在不远处跟家长聊天，余光瞥见这一幕，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
"周壮壮！！！你把小红花还给——"
来不及了。
我的眼泪掉了。
无声的，一滴，砸在地上。
然后天变了。
本来万里无云的天空，突然暗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遮住了太阳。
所有人都抬头看。
一把菜刀从天而降。
"哐——"
插在周壮壮脚前半米的地面上。
刀刃没入操场的橡胶地面，刀柄还在微微颤动。
全场寂静。
周壮壮低头看了看那把菜刀，又抬头看了看天，然后一**坐在地上，裤子当场湿了一片。
***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旁边的家长们集体石化。
而我，因为被抢了小红花太委屈了，越哭越凶，眼泪啪啪往下掉。
天上的刀子也越来越多。
第二把。
第三把。
第七把。
第十五把。
菜刀、水果刀、斩骨刀，甚至有一把看起来像德国双立人的主厨刀。
满天飞刀像下冰雹一样往操场上砸，插得跟针垫似的。
"快跑！！！快跑！！！"
整个***炸锅了。
老师们疯了一样抱着孩子往教室里冲，家长们抱头鼠窜，操场上鸡飞狗跳。
而我站在原地，眼泪汪汪地抽泣。
奇怪的是，没有一把刀落在我身上。
它们像是自带导航一样，精准地避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