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婚当日，我才知这天下最尊贵的位置，是用我全族三百七十二口的白骨垒成的。
“娘娘，该喝合卺酒了。”
沈昭衍端着金镶玉的酒杯，目光温柔，一如三年前他在杏花微雨里对我说的那句“此生定不负卿”。
我接过酒杯，指尖触到他掌心的温度，竟觉得恶心。
就在一刻钟前，我的陪嫁丫鬟碧珠瘫倒在偏殿的血泊里，临死前用最后一口气告诉我——父亲被扣上谋逆的罪名，就在我穿上嫁衣的同一时辰，满门抄斩。
“酒里有毒。”我说得平静。
沈昭衍面色不变，只微微挑眉：“你如何知晓？”
“因为我太了解你了。”
我把酒杯放到檀木案几上，起身走到窗前，推开那扇雕着龙凤的窗。冷风灌入，吹得殿内红烛摇曳。外面是绵延十里的红绸，是百官朝贺的礼乐，是整个王朝为我这场大婚燃起的烟火。
多讽刺。
“你娶我，本就是为了我父亲手中的兵权。如今兵权到手，我这个太子妃，自然就成了你最大的威胁。”
“你错了。”沈昭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凉薄，“你不是威胁，你是棋子。”
我转身看他。
烛光下，这张我倾心了三年的脸，忽然变得陌生。
“我父亲临死前，可曾说了什么？”
“他说——”
沈昭衍笑了，那笑意不及眼底：“他说，求殿下善待小女。”
我指甲嵌入掌心，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大红嫁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碧珠的**还在偏殿，你要不要也去看看？”
“不必了。一个贱婢，死便死了。”
贱婢。
那个从小陪我一起长大、替我挡过刺客一剑、为了让我安心出嫁甘愿自请为妾的姑娘，在他嘴里，是贱婢。
我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
“沈昭衍，你是不是觉得，我沈凤吟今日孤立无援，必定认命？”
他不答，只是端起那杯毒酒，缓缓走到我面前。
“喝了吧，我给你体面。”
我看着那杯酒，忽然想起出嫁前，父亲塞给我的那封密信。
信上只有八个字——
帝星将陨，凤鸣**
我伸手，接过酒杯。
在沈昭衍胜券在握的目光里，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唇角微扬。
下一瞬，那笑意便僵在了脸上。
因为我非但没有倒下，反手拔下了发间的凤簪。
“忘了告诉你——”
簪尖在烛光下泛着幽蓝的光，上面淬的是我娘亲临死前留给我的最后一味药。
“我沈家的女儿，从小是泡在毒里长大的。”
“这世上，没有什么毒能杀得了我。”
沈昭衍后退一步，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慌乱。
我将凤簪抵在他喉间，俯身靠近他耳边，声音轻得像**间的呢喃：
“三日后，我要你在****面前，亲手写下罪己诏。”
“否则——”
“你这条命，就给我全族陪葬。”
第二章 血诏
凤簪抵在沈昭衍喉间，幽蓝的寒芒映在他瞳孔里，像两簇鬼火。
“你不敢杀我。”他声音依旧平稳，但我听出了尾音的颤抖，“我是当朝太子，弑君之罪，你沈家担不起。”
“沈家？”
我笑了，笑声在空荡的寝殿里回荡，像夜枭啼哭。
“沈家三百七十二口已经死绝了。死人，还怕什么罪？”
沈昭衍喉结滚动，凤簪的尖端刺破他一层油皮，渗出一滴血珠。
“你要什么？”
“我说了——罪己诏。”
“不可能。”
“那就一起死。”
我手腕微沉，凤簪又刺入半分。
偏殿方向忽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沈昭衍的暗卫终于发现了碧珠的**，正朝正殿围拢过来。
“你的人来了。”我贴近他耳畔，“要不要赌一赌，是他们快，还是我的簪子快？”
沈昭衍沉默三息。
“都退下！”他朝殿外喝了一声。
脚步声停住。一道沙哑的嗓音隔门传来：“殿下？”
“退下。”
脚步声迟疑着散去。
我松了半分力道：“看来殿下很惜命。”
沈昭衍盯着我，目光从最初的慌乱渐渐沉下来，变成一种我从未见过的阴沉。
“沈凤吟，你算计了三年？”
“三年？”我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