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我的体内长有一颗树:医树  |  作者:易童蒙  |  更新:2026-05-04
受到上级医师的打压------------------------------------------,炭火气混着孜然香漫过来时,方中海正举着手机划屏幕,嘴角的油光蹭在灰色卫衣上,形成一小片深色印记,他却浑然不觉。“你是真沉得住气。”,屏幕上的聊天记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滚动,“今天科室群里都炸开锅了——你被王主任训的时候,有人匿名发‘喜报’;,又有人说你‘装模作样刷存在感’。,赵磊那家伙酸你‘走了**运进三甲,结果还不是得去针灸室打杂’。”,挑眉看他,“你是真没看手机?”,炭火的热气混着油脂香钻进喉咙,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灼感。,铁盘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下午忙着给那几个面瘫患者起针,手机扔在抽屉里忘了看。”,泡沫沾在嘴角,“他们大概觉得,来这儿实习、做合同工就能顺理成章留下?可不是嘛。”,喉结滚动的弧度在暖黄的灯光下格外清晰,
“但哪有那么容易?咱们科室就两个转正名额,光这批合同工就七个,更别说还有老资历盯着。”
他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杜维的胳膊,
“快说说,今天到底咋回事?真跟王主任叫板了?”
“哪敢叫板。”
杜维失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啤酒瓶壁,瓶身凝着的水珠沾湿了指腹,
“就是他给那个哮喘病人开方子,我瞅着那麻黄和附子的量,没忍住皱了下眉,正好被他逮着了。”
“我的天,你是真敢啊!”
方中海笑得直拍桌子,木桌发出“咚咚”的响声,引得邻桌投来目光,
“质疑王主任的用药?这在咱们科可不是‘爱思考’,这是在老虎头上拔毛!”
“我就是觉得不对劲。”
杜维的声音低了些,
“那病人舌底络脉都紫黑了,明显是痰湿里夹着瘀热,再用那么燥的药,怕不是要把津液都烧干……”
“行了行了,别说了。”
方中海赶紧打住,往他盘子里塞了串烤鸡翅,鸡翅上的油汁滴在盘里,晕开一小片金黄,“知道你理论扎实,当年期末考,《中医内科学》你可是全院唯一的满分。说起来,前段时间多亏你给我讲的心肺病症要点,今天刘主任**,我答得那叫一个顺,他还拍我肩膀说‘有进步’呢。”
“那是你自己还是有那个天赋,只是你心不在这上面。”杜维把鸡翅推回去半串,“
“那必须滴,不然怎么和你做兄弟。”
方中海挥挥手,自嗨了,
俩人笑闹着碰了碰瓶,啤酒泡沫溅在格子桌布上,像撒了把碎星星。
直到墙上的挂钟指向八点,方中海才拎起空酒瓶往垃圾桶走,杜维跟在后面,看着他被油渍弄脏的卫衣后背,忽然觉得心里踏实——至少在这里,还有人愿意听他说句真心话。
第二天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公园里的晨雾还没散。
杜维已经站在半山坡的老槐树下,树影在他脚边拉得很长。
初升的太阳把东边的云层染成淡金色,他抬手时,内劲顺着手臂淌到指尖,带着点暖意,像接住了天边漏下来的光。
上古导引术他练了八年,从最初的生涩到如今的流畅,丹田的内劲种子总算是有了点饱满的意思,只是离“熟手”还差着层坎。
收势时,裤脚沾了点露水,凉丝丝的。他看了眼表,比平时早了一刻钟——今天得去应付王有铭,心里总有点不踏实。
刚转身要走,就被个声音叫住。
“小伙子,等一下!”
是谭永国,常在这附近锻炼的老头,以前也就点头之交,没怎么说过话。
今天他却拄着红木拐杖快步上前,晨光落在他花白的眉毛上,透着股少见的热切。
“我姓谭,看你练的功法不一般,柔中带劲,能不能问问,这是哪门子的导引术?”
“是家里老前辈教的,说是流传挺久的养生法子。”
杜维含糊道,指尖还残留着内劲运行后的麻感,
“我学中医的,练这个也算亲身体验,验证验证传统养生的道理。”
“好!好!”
谭永国连说两个好字,拐杖在青石板上点得笃笃响,
“现在的年轻人,肯沉下心琢磨老东西的不多了。
我年轻时候也练过几天太极,可惜后来忙生意,就搁下了……”
他刚要再说点什么,杜维却瞥见手表的指针指向六点四十,赶紧拱手:
“大爷,实在不好意思,我今天得早点去医院,先告辞了。”
走了两步,他又回头,看着谭永国那张在晨光里透着青黑的脸,终究没忍住——医树在识海里轻轻晃了晃,像是在催他开口。
“对了,谭大爷,”
杜维的声音很轻,却足够清晰,“您要是近期有空,去做个肝病检查吧。”
“你这小子胡说什么!”
旁边陪练的年轻人立马炸了,穿着运动服的身子猛地往前一冲,伸手就要推搡,
“我家老爷子年年体检,各项指标都正常,你少在这儿咒人!”
“小吴,不得无礼。”
谭永国按住他的手,老人的脸色在晨光里看着有些灰败,却还是冲杜维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没抵达眼底,
“谢小友提醒,我记下了。”
杜维没再多说,转身往山下走。背后的斥骂声越来越远,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要不是看老头刚才聊起传统养生时挺和善,他才不会多嘴。医树在识海里轻轻晃了晃,树芯那点暖光又亮了亮,像是在肯定他的举动,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七点二十五分,杜维站在了王有铭诊室门口。
门牌上“主任医师王有铭”的烫金大字在晨雾里泛着冷光,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王有铭已经坐在诊桌后了,砚台里的墨汁研得很匀,显然来了有一会儿。
“把门关上。”他头也没抬,钢笔在处方笺上划了道笔直的线,墨色浓得发黑。
杜维依言关门,后背刚贴上冰凉的门板,就听见王有铭慢悠悠地开口:
“小杜,上班前聊聊。在科室待着,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
杜维尽量让语气平稳,手指在白大褂口袋里蜷了蜷,
“跟着您看诊,加上整理医案,学到****。”
王有铭这才抬眼,老花镜后的目光像探照灯,在他脸上扫来扫去:
“今天有个病人,跟我去看看,让我瞧瞧你这理论满分的高材生,到底有几分能耐。”
话音刚落,诊室门被轻轻推开。
许超强探进头来,白大褂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连领口的褶皱都熨得平平整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
“王主任,您在呢?我刚好多带了份早餐,是巷口那家老字号的豆浆油条,您要不要尝尝?”
“正好,跟我们一起去。”
王有铭打断他,起身时顺手拿起诊桌上的保温杯,杯壁上印着的“华佗再世”四个金字闪了闪,
“有个病人,你们俩都长长见识。”
杜维心里咯噔一下。
许超强,这批实习生里最会来事的一个,据说早就通过家里的关系,跟几位主任搭上线了。
他此刻正冲杜维笑,眼角的纹路里却藏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淬了冰的糖,看着甜,碰着凉。
“杜医生早啊,看来今天有硬仗要打。”许超强的声音里带着点刻意的熟稔。
“许医生早。”杜维点头回应,指尖在口袋里攥得更紧了些。
三人往住院部走,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比门诊楼浓得多,混着点淡淡的中药味,闻着让人心里发沉。
许超强一路跟王有铭说着昨晚的急诊病例,从症状到用药,说得滴水不漏,偶尔还抛出个问题,比如“主任,您看这个病人用细辛会不会太险?”,
刚好卡在王有铭想补充的节点上,显得格外默契。
杜维走在最后,听着那你来我往的对话,忽然觉得手里的病历夹沉得厉害,像是揣了块石头。
独立办公室里,李青已经等在那儿了。35岁的女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脸上的**红得发亮,有些已经破了皮,露出里面的红肉。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病历本的边角,纸页被抠出几个毛边。
“王主任,麻烦您了……”她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像是刚哭过,尾音还在发颤。
“说说情况吧。”
王有铭在沙发上坐下,指了指旁边的凳子,示意杜维和许超强上前。
李青翻开病历,指尖都在抖:
“反复口干、咽痛、长**,快一年了。
在别的医院针灸四个月,不但没好,还开始拉肚子、浑身没劲,现在连班都上不了……”
王有铭抬眼看向两人:“你们来看看,问题出在哪?该怎么调?”
许超强几乎是立刻上前,动作麻利地拉起李青的手腕,搭脉的手指又快又准,三指并拢,力度拿捏得刚好。
看舌苔时,他甚至特意让李青微微仰起头,角度拿捏得刚好能让王有铭看得一清二楚,像是在展示自己的专业。
“王主任,原医师辨证没错!”
他直起身,语速飞快,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口干咽痛、**红肿,这是明明白白的胃火炽盛,选合谷、内庭、曲池这几个穴清阳明热,思路对得很!”
他快步走到墙上的穴位图前,指尖点得又重又急,在“合谷内庭”的位置留下浅浅的白印:
“问题在手法——泻得不够狠,留针时间也短了!得加重泻法,提插捻转的幅度再大些,留针30分钟,再用三棱针点刺**放血,把热邪彻底逼出来,准能好!”
王有铭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端起保温杯抿了口,杯盖碰撞发出“叮”的轻响:
“哦?那你觉得,小杜有什么看法?”
杜维刚搭完脉,指腹还残留着李青脉**那股浮而无力的跳动,像风中的烛火。
他深吸一口气,迎上许超强带着挑衅的目光,那目光里明晃晃地写着“看你敢说什么”。
“我觉得,不是实火。”杜维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里。
“不是实火?”
许超强像是听到了什么*****,轻笑出声,
“那**红肿得发亮、咽痛得咽不下水,难道是寒证不成?杜医生怕不是把《中医诊断学》还给老师了?”
“她夜间盗汗、手足心热,舌红少苔,脉细数。”
杜维没看他,径直看向王有铭,眼神里带着点执拗,
“这些都是阴虚的症象。原医师一直用苦寒清热的穴位,把本就不足的阴液伤得更厉害了,才会越治越虚。后来的便溏乏力,也是伤了脾胃阳气……”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字字清晰:
“该用太溪、三阴交滋阴,佐足三里健脾,再不能泻了,越泻越虚。”
“糊涂!”
王有铭猛地把保温杯往桌上一墩,水花溅在砚台上,墨汁瞬间晕开一片黑,像朵难看的花。
他盯着杜维,眼神像淬了冰:
“阴虚能有那么重的红肿热痛?年轻人读死书读傻了!许超强说得对,就是泻得不够!”
许超强站在一旁,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眼角的余光却像针一样扎在杜维身上,带着点胜利者的得意。
杜维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骨缝里都透着劲。
识海里的医树剧烈地晃了晃,树叶背面浮现出《温病条辨》里的句子:
“热邪深入,劫灼真阴,阴虚火炎,当以滋阴降火……”
可他看着王有铭那张盛怒的脸,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杜维忽然明白,这里的输赢,从来不止看脉证,也不止看医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能**、能推拿,能感受到患者经脉里的细微变化,却好像握不住自己在这里的立足之地。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