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慢。
他经过香槟塔时，踩到一块冰。
冰碎了，水溅到他裤脚。
他没低头看。
走廊尽头，有个保洁阿姨在拖地。
拖把是旧的，塑料柄裂了，用胶带缠了三圈。
她拖过他脚边，水痕拖了一半，停了。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他也没说话。
他走出去。
阳光刺眼。
他没戴墨镜。
眼睛有点疼。
他摸了摸口袋。
手机还在震。
他没掏。
他站在台阶上，风吹着西装。
底下停着三辆车。
一辆是他的宾利。
一辆是她的黑色SUV。
车门开着，钥匙插在上面。
她没拿。
他走过去，拉开车门。
座椅上放着一个纸袋。
里面是两杯咖啡。
一杯热，一杯凉。
杯盖上贴着便利贴。
他拿起来。
字是手写的，很工整。
“你喝热的。”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风吹过，纸角翻了一下。
他没动。
车里有股淡淡的茉莉香。
是他三年前送她的那款香水。
他关上车门。
没开。
他站在车边，看着远处。
云屿塔的工地在城西。
塔尖刚封顶。
阳光照在钢架上，反着光。
像一根针。
他站在原地，没走。
风把地上的灰吹起来，卷了一小团，飘进路边的排水沟。
不见了。
：他跪在雨里，她关了灯
雨下得像有人从天上倒水。
陆栖梧跪在泥里，双手捧着那张图纸。纸边卷了，被雨水泡得发软，墨迹晕开，像被哭过。他没抬头，头发贴在额角，水顺着下巴滴到图纸上，一滴，又一滴。
他身后是工地的铁围栏，锈得厉害，一碰就掉渣。三米外，一辆黑色轿车停着，车门没关，雨刷器在空转，一下，一下，刮着玻璃上的水痕。
江知遥从塔顶下来。
她没穿婚纱，也没穿高跟鞋。工装裤，防水靴，裤脚沾着泥。外套是深灰的，拉链没拉，露出里面一件白衬衫，领口扣子解了两颗。左手腕上那块表，是他送的，现在成了设计尺，指针停在三点十七分。
她走到塔基边缘，站定。没看地上的他。
风从塔缝里穿过去，呜呜的，像旧楼道的通风管。
保安从侧面走过来，两个，一高一矮。高的伸手去拉他胳膊：“陆总，您起来吧，别在这儿……”
他没动。
手还捧着图纸。
“我错了。”他说。
声音哑，像砂纸磨过铁。
江知遥没应。
她转身，朝控制室走。门是钢的，带锁，门把手上有水渍，没擦干净。她推门进去，没回头。
门关上时，发出“咔哒”一声，很轻。
控制室里没开灯。
她站在操作台前，手指在触摸屏上滑了三下。屏幕亮了，蓝光映在她脸上，冷的。
整座“云屿塔”的全息投影在雨幕中展开。
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每一根梁，每一处节点，每一条管线，都标着她的名字。江知遥。字体是手写的，小，但清晰。有些地方还加了批注：承重偏差0.3%，风压修正值已校准。材料采购单编号：JZ-2021-087。
雨打在投影上，水珠滑落，像泪。
陆栖梧抬起头。
他看见了。
那塔在雨里亮着，像一具被点亮的骨架。每一根线条都在动，缓慢旋转，像在呼吸。
他喉咙动了动，想喊。
没喊出来。
他爬起来，膝盖在泥里蹭出两道印子。鞋底的泥巴一块块掉，粘在围栏铁条上。
他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离控制室还有五米。
他伸手，想抓她衣角。
她没动。
他指尖碰到空气，只碰到了雨。
他跪下去，又跪下去，额头抵在控制室的钢门上。
“江知遥。”
他叫她全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