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地下**------------------------------------------，冰冷刺骨。林浩拧紧油门，破旧的警用摩托车在积满水的柏油路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水花。，疼得有些麻木了。但他连低头看一眼的功夫都没有。脑子里全是不久前老鬼打来的那个电话，马昆被人套上黑布袋，硬生生塞进了一辆无牌的面包车里。。是一个刚从警校毕业没两年，满腔热血，成天跟在他**后面喊浩哥的毛头小子。，如果不是因为今晚他拿到了那把带血的黄铜钥匙，马昆根本不会卷进这场深不见底的漩涡里。建工集团那帮人是什么做派，林浩在刑侦支队干了这么多年，比谁都清楚。那些人就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落在他们手里，不死也得脱层皮。，前方的路灯越来越暗。市图书馆那栋灰白色的建筑在雨夜里像一块巨大的墓碑。，大半夜的根本没人。图书馆地下二层的**因为漏水和通风问题，早就被废弃了，平时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选在这个地方碰头，确实足够隐蔽。，顺着一个没有栏杆的下坡通道，直接把摩托车开进了地下二层。。头顶上的声控灯坏了一大半，只有几盏昏黄的灯管还在苟延残喘，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借着微弱的光线，能看到角落里停着几辆落满灰尘、连轮胎都瘪了的僵尸车。，这里是监控的死角，也是进可攻退可守的绝佳位置。，跨下摩托车。左脚刚一落地，大腿上的伤口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他咬着牙，闷哼了一声，伸手扶住冰冷的水泥柱，缓了好几秒钟才站直身体。。林浩没有脱雨衣，而是把右手**口袋里，紧紧握住了那根沉甸甸的黑色甩棍。左手的袖口里，那把沾过血的**也已经滑落到掌心。，竖起耳朵，警惕地捕捉着周围哪怕最细微的动静。。整个地下**安静得只能听见水管滴答滴答的漏水声。，东侧的消防通道方向传来了一声轻微的门轴摩擦声。，一阵清脆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里响了起来。
脚步声不急不躁，每一步都走得很稳，透着一种从容不迫的底气。在这个阴森压抑的地下空间里，这种脚步声显得格外突兀。
林浩往承重柱的阴影里缩了缩，目光像鹰一样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防火门被彻底推开。一个高挑的身影走了出来。
是沈青。
她换下了一身职业装，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和一件深灰色的防水冲锋衣，脚上是一双便于行动的平底马丁靴。手里撑着一把宽大的黑伞，伞面上水花四溅。
沈青收起雨伞，随手甩了甩上面的水珠。她的目光并没有盲目地四处乱看，而是直接锁定了林浩藏身的那根承重柱。
出来吧。沈青的声音在空旷的**里回荡，清冷且干脆。我既然选在这里碰头，就证明这个地方足够干净。我一个人来的。
林浩从阴影中慢慢走了出来。他没有放松警惕，目光越过沈青的肩膀，仔细观察着她身后的消防通道，确认确实没有尾巴跟着。
东西呢。沈青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的废话。她大半夜冒着被反咬一口的风险跑出来，为的就是那个能把桦北天捅破的东西。
林浩一瘸一拐地走到旁边一辆废弃的面包车旁，靠在生锈的引擎盖上。他从怀里摸出那个用防水塑料布严严实实包裹着的硬物。
他没有立刻把东西递过去，而是拿在手里掂了掂，眼神锐利地盯着沈青的眼睛。
只有一半。林浩的声音有些沙哑。另外一半不知去向。我拿到这半本的时候，建工集团的职业杀手已经摸到我身后了。如果我反应慢半秒，现在躺在老南站地上的就是一具**。
沈青眼神微微一动。她的目光顺着林浩的身体往下看，落在了他那条正在渗血的左腿上。虽然有黑色的雨衣遮挡，但她还是敏锐地闻到了空气中夹杂在霉味里的一丝血腥气。
你受伤了。沈青往前走了两步，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但目光确实停留在了伤口的位置。
皮外伤，死不了人。林浩把那个包裹扔在了引擎盖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我兄弟马昆被他们绑了。这就是我今晚找你的原因。
沈青没有立刻接话。她走到面包车前，伸手剥开了那一层层的防水塑料布，拿出了那个黑色的廉价笔记本。
借着**里昏暗的光线，沈青翻开了第一页。
她的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代号和数字上快速扫过。身为省检察院的业务骨干，她对数字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敏感度。仅仅看了不到三页，沈青的眉头就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这是一张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网络。
虽然没有真实姓名，虽然只有一半，但这上面记录的每一笔资金流转，数额都大得让人心惊肉跳。几百万，上千万，资金从一个虚假的工程项目流入，经过几个让人眼花缭乱的中转节点，最后洗白流向未知的账户。
沈青合上笔记本，抬起头看着林浩。
单凭这半本账，确实不够在法庭上直接定死建工集团的董事长。沈青的语气变得非常严肃。但它绝对足够让省厅下发全面的**令和资产冻结令。不过，一旦这个东西见光，建工集团肯定会狗急跳墙。你那个叫马昆的搭档，命就彻底保不住了。
我心里有数。林浩咬紧了牙关。所以，我拿到了账本却没有直接交到市局。程渊要是看到这东西，马昆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到。程渊和建工集团早就穿在一条裤子里了。
沈青沉默了片刻。她把那个黑色的笔记本小心翼翼地装进随身带着的一个防水文件袋里，贴身放好。
绑走马昆的是什么车。沈青抬起眼眸，直视林浩。
一辆无牌的灰色面包车。林浩语速极快，把老鬼告诉他的情况一字不落地复述出来。车上有四五个戴口罩的壮汉。他们动作非常熟练，上楼，砸门，绑人，撤离，一气呵成。这绝对不是普通的街头混混，是建工集团养在暗处的专业打手。
给我十分钟。沈青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她走到离林浩几步远的地方，压低了声音交谈。林浩听不清她具体说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这个女人的行事风格简直不像是一个搞文职的检察官。她冷静、果断，甚至带着一种雷厉风行的压迫感。
几分钟后，沈青挂断了电话，走回林浩面前。
我已经让省厅的技术部门接管了马昆家附近几个街区的所有天网探头。沈青看着林浩那张焦躁不安的脸。虽然那是辆无牌车，但在这种暴雨天，只要它在桦北市的地面上移动，就一定会留下车辙和监控死角里的反光。给我一点时间。
林浩那张冷硬如铁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他本来以为像沈青这种省里派来的钦差大臣，满脑子都是规章**和程序合法，肯定会拿一堆规矩来压他。他甚至做好了动用武力逼迫她帮忙的打算。却没想到，她干起活来比他这个老**还要干脆。
为什么帮我。林浩死死盯着沈青的眼睛，问出了心底最大的疑惑。你大可以拿着这半本黑账直接回省城交差。至于马昆的死活，原本就跟你没有半点关系。在你们这些大人物眼里，一个基层小**的命，算得了什么。
沈青毫不退让地迎着林浩的目光。她的眼神清澈、坚定，没有一丝躲闪。
因为我是检察官，不是专门过来收尸的法医。沈青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我要抓的是那把藏在桦北市上空的巨大黑伞。如果在这个过程中，我连一个坚持正义、无辜受牵连的**都保护不了，那我就不配穿这身制服，更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
林浩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心里猛地一震。
这是他这半年来，第一次在体制内的人身上看到这种熟悉的东西。那是他当年还在当刑侦支队队长的时候，他手下那帮敢打敢拼的兄弟们眼里才有的光。是一种在黑暗里摸爬滚打，却依然不肯向邪恶低头的倔强。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地下**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雨水顺着通风口灌进来，打在地上啪啪作响。林浩靠在引擎盖上，摸出一根已经被体温捂干的香烟，咬在嘴里，但没有点燃。他在等。每一秒钟的等待，对他来说都像是在烈火上煎熬。
突然，沈青手里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她快速点开看了一眼，猛地抬起头。
找到了。沈青的语气加快了。那辆灰色面包车没有出城。它在城南绕了两圈反侦查之后，最后消失在西郊外围的一片区域。那个地方的地形非常复杂，周围没有天网监控覆盖。
西郊外围。林浩的大脑飞速运转，把那片区域的地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除了荒地，就只剩下当年建工集团发家时留下的那个废弃砂石厂。林浩冷笑了一声，一把将嘴里的香烟吐在地上。他们这是要把事情做绝，准备在那边挖坑埋人。
我立刻联系当地的**中队，让他们派人过去增援。沈青一边说一边准备拨号。
等等。林浩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按住了沈青正在拨号的手腕。
沈青皱起眉头，看着林浩那只沾满泥水和干涸血迹的手。
调动**需要繁琐的审批时间，而且动静太大了。林浩松开手，眼神变得像草原上的孤狼一样凶狠。等大部队集结完毕赶过去，马昆早就被他们折磨死，沉到护城河底喂鱼了。建工集团的人都是属狗的，鼻子灵得很。**一动，他们立马就能收到风声撕票。
你想单干。沈青的目光瞬间转冷，语气里带上了严厉的警告。林浩，你冷静一点。你现在一个人过去就是送死。对方既然敢在那里动手，肯定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你连配枪都被缴了，带着一条伤腿，拿什么去跟那帮亡命徒拼。
这是我兄弟。林浩转过身，大步走向那辆破旧的警用摩托车。就算前面是个十死无生的局，我也得去趟这汪浑水。我把他带进来的，我就得把他全头全尾地带出去。
沈青快步追上去，张开双臂拦在了林浩的车前。
你一个人绝对救不出他。沈青寸步不让。那些打手都是刀口舔血的**。你一个人去，除了多搭上一条命，改变不了任何结果。你要是死了，这半本黑账就成了死证，桦北市的这片天，就真的再也亮不起来了。
林浩面无表情地看着拦在车前的沈青。他从左边的袖口里缓缓抽出那把锋利的**，在昏暗的灯光下晃了晃。刀刃上倒映着他冷酷的面容。
就凭我命硬。林浩绕开沈青，干净利落地跨上摩托车。
沈青看着林浩那倔强得像一头牛一样的背影，知道无论自己说什么都拦不住他了。她在这个男人的身上，看到了一种为了兄弟可以把生死置之度外的血性。
沈青猛地转过身，快步走到自己的黑色越野车旁，一把拉开车门。
我开车送你过去。沈青坐进驾驶室，发动了汽车引擎。车窗降下，她那张白皙的侧脸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坚毅。雨太大了，你的摩托车目标太明显。我的车是省厅的牌子，关键时刻，至少能帮你挡下几颗要命的**。上车。
林浩愣了一下。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坐在车里的沈青，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疯狂，也还要仗义。
不用。摩托车更灵活。林浩一拧油门。
引擎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声。林浩连头都没回，驾驶着摩托车直接冲出了地下**，一头扎进了外面狂暴的黑夜里。
沈青看着消失在雨幕中的尾灯，用力砸了一下方向盘，一脚油门踩到底，黑色越野车像一头咆哮的野兽，紧跟着冲了出去。
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将这座城市里所有的罪恶和血迹都掩埋干净。
西郊废弃砂石厂。
巨大的传送带像是一条死去的钢铁长蛇，横亘在泥泞不堪的土地上。四周全是半人高的杂草和生锈的废弃机械。风雨交加，铁皮屋顶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林浩把摩托车停在距离砂石厂还有一公里远的一片小树林里。
他借着夜色的掩护，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满是积水的烂泥地里，悄无声息地向砂石厂的核心区域摸过去。
左腿的伤口因为剧烈的走动，再次崩裂开来。温热的鲜血顺着裤腿往下流，很快就被冰冷的雨水冲刷干净。林浩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样，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前方的几座简易板房上。
绕过两座巨大的沙堆，林浩停下脚步，贴在一辆废弃挖掘机的**后面。
前方的空地上，停着那辆灰色的无牌面包车。
其中一间最大的板房里透出昏暗浑浊的灯光。门外，站着两个穿着黑色雨衣的壮汉。他们手里拿着强光手电筒，时不时地四处扫射一圈。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带着家伙。
林浩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缓缓拔出腰间的黑色甩棍。
板房里，隐隐传来一阵压抑的惨叫声。那是马昆的声音。
林浩的双眼瞬间变得血红。他像一只潜伏在黑暗中的猎豹，肌肉紧绷到了极点，死死地盯着门口那两个看守，等待着一击毙命的绝佳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