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网吧里的神与废柴------------------------------------------，“极速”网吧。、烟蒂和机器散热孔吹出的、带着灰尘的暖风混合而成的怪异气味。键盘敲击声、鼠标点击声、以及玩家们或兴奋或沮丧的吼叫咒骂，构成一片永不疲倦的嘈杂**音。，屏幕冷白的光映着一张没什么表情的年轻脸庞。，隔绝了大部分噪音。他微微歪着头，左手稳稳地搭在键盘上，右手握着鼠标，动作幅度很小，却精准得近乎机械。屏幕里，他操控的影流之主“劫”正与对手的疾风剑豪“亚索”在中路进行着第十三次对拼。，技能预判，走位拉扯。每一个细节都苛刻到极致。，亚索身上亮起升级的光芒，秒学大招，一道疾风呼啸而出！，林燃的劫化作三道黑影散开，险之又险地擦着风墙边缘躲过击飞，下一秒，黑影合拢，一套标准到教科书般的WEQ连招，配合点燃，将刚升六级、正欲狂风绝息斩的亚索，定格在了黑白屏幕前。First *lood！。。队友频道刷过几个“666”。对手亚索在所有人频道打出一串问号和“脚本？”。，右手松开鼠标，几不可察地、极其快速地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一阵熟悉的、细微的、如同无数根针同时**般的酸麻感，从指尖蔓延到手腕。。，看向自己戴着黑色护腕的右手。护腕很普通，边缘已经有些磨损。没有人知道，这下面藏着的，是一道几乎断送他整个职业生涯、也改变了他整个人生的伤疤。。医生的诊断言犹在耳。。
他扯了扯嘴角，那是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重新握住鼠标，操控劫回城。动作依旧流畅，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波极限操作后，手指的反应已经慢了微不足道的零点零几秒，并且那股酸麻感会持续至少好几分钟。
足够让一个顶级职业选手，在最高水平的对决中，慢上致命的一拍。
三年前，就是这慢掉的一拍，葬送了一个近在咫尺的全球总冠军，也葬送了天才中单“Flame”林燃。
“**！续费！再加桶泡面，老坛酸菜的！”
粗嘎的喊声将林燃的思绪拉回现实。他瞥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凌晨三点二十。再打两把，凑够今晚的代练单子时长，就能回去睡觉了。那个十平米、没有窗户的出租屋，至少比这里安静。
他移动鼠标，准备开始排队下一局。
就在这时，一股浓烈的烟味混杂着廉价洗发水的气息，猛地窜入他的鼻腔。紧接着，一个身影一**坐在了他旁边的空机位上，动作之大，带得他的椅子都微微晃了一下。
林燃皱眉，侧目。
是个看起来和他年纪差不多的青年，头发有些乱，眼圈发青，但眼睛很亮，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屏幕，或者说，盯着他屏幕上那个刚刚回城、ID是简单一个“Lin”的劫。
“兄弟，**啊！”青年开口，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但语气兴奋，“刚才那波单杀，我看到了！那亚索是‘鲨鱼’平台一个挺有名的主播，国服前十常客，被你当猪杀了！”
林燃没吭声，收回目光，继续操作。他讨厌这种没边界感的搭讪。
青年却不以为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兄弟，我看你打一晚上了，把把C，把把MVP。这分段对你来说，炸鱼呢吧？有没有兴趣……打职业？”
打职业。
这三个字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了林燃一下。他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颤，屏幕上正补刀的小兵漏了一个。
他猛地转头，看向青年，眼神冷得像冰：“没兴趣。让开。”
那眼神里的寒意和某种深藏的戾气，让青年愣了一下，但随即，他眼中的光芒更盛，不仅没退，反而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上林燃的耳机：“别啊兄弟！听听条件！我们队正缺中单，次级联赛队伍，有官方注册资格！包吃住，底薪这个数！”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个数字，对如今的林燃来说，不算很高，但确实比他现在有一单没一单的代练收入稳定不少。“赢了比赛还有奖金分成！最重要的是……”
青年深吸一口气，盯着林燃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们能打比赛。真正的，有直播、有观众、有输赢的职业比赛。”
比赛。
林燃的心脏，不受控制地重重跳了一下。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条件反射，是刻在每一个真正职业选手灵魂里的烙印。哪怕他以为自己早已麻木，早已将它连同过去的荣耀与耻辱一同埋葬。
但他立刻压下了那丝悸动。代价太大了。他的手，他的身份，他那笔天文数字的债务……还有，眼前这个人，和这支听都没听过的“次级联赛队伍”，凭什么？
“你们队叫什么？”他听到自己用干涩的声音问。
青年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希望：“破晓！‘破晓战队’！我叫苏酒，是队长，也是打野！”他语速飞快，“我们队现在……嗯，情况是有点困难，在次级联赛排名靠后。但兄弟，只要你来，我保证，以你的实力，我们绝对有得打！那些队友……呃，可能现在还不成器，但都有潜力！真的！”
排名靠后。情况困难。不成器的队友。
林燃几乎要冷笑出声。这算什么？垃圾桶里捡破烂吗？
“没兴趣。”他重复，语气比刚才更冷，更硬，“让开，我要打游戏了。”
苏酒脸上的兴奋僵了僵，但并没有放弃的迹象。他挠了挠头，忽然换上了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兄弟，算我求你。我们队再输下去，就要解散了。基地租金都快交不起了……你就当帮帮忙，来试试训，不行再说，行不行？就试一次！车费住宿我全包！你看，这是我们的基地地址……” 他手忙脚乱地去掏手机，想要展示什么。
林燃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他直接起身，拎起自己陈旧的双肩包，看也没看苏酒一眼，转身就朝着网吧门口走去。手腕的酸麻感还在持续，他需要回去休息。
“诶！兄弟！别走啊！Lin大神！给个机会啊！”苏酒急忙追上来，亦步亦趋。
林燃充耳不闻，推开网吧厚重的玻璃门。凌晨的冷风猛地灌入，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瞬。门外街灯昏暗，街道空旷。
“Lin！我知道你就是‘Lin’！我看过你所有Rank记录！你的打法，你的意识，绝对不只是高分路人王！”苏酒的声音在身后不依不饶，甚至带上了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你甘心吗？就待在这种地方，天天打单子？你的操作，应该出现在比赛场上！被成千上万人看到！”
林燃的脚步，终于停住了。
不是因为苏酒的话有多煽动，而是因为，那句“被成千上万人看到”，像一把钝刀，狠狠戳进了他心底最腐烂的伤口。
他当然不甘心。
可那又怎样？
他慢慢转过身，在昏暗的路灯下，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苏酒的脸。那张脸上有熬夜的疲惫，有生活磋磨的痕迹，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炽热得烫人。那是一种他曾经拥有，却早已熄灭的东西——对赛场最纯粹、最不顾一切的渴望。
哪怕这支队伍再烂，这个队长，似乎……是认真的。
而且，他说，包吃住，有底薪。
林燃的目光落在苏酒因为急切而微微敞开的羽绒服领口，里面是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队服，依稀能看见“Dawn”（破晓）的字样。
沉默在寒冷的空气中蔓延。只有远处偶尔驶过的车辆，发出沉闷的声响。
良久，林燃听到自己用近乎耳语的声音，吐出了两个字：
“地址。”
苏酒愣住了，似乎没反应过来。